第414章 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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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奉中覺得是自己礙了程守的道才被外放。

  也覺得自個兒實在倒霉。

  新朝才開始多久?他還想著老老實實的好好伺候陛下,日後高升成陛下跟前第一倚重之人呢。

  一旁程守略過他的白眼。

  沒什麼好埋汰的。

  留給余奉中的機會就這麼多,自個兒沒眼色,沒把握住機會,怪得了誰?

  還以為陛下像前頭那些皇帝老兒那樣依賴內侍?

  事實如此。

  陛下對宮人沒依賴,是誰都行,但貼身的人又一定需要。

  那在陛下一心撲向前政的情況下,誰能做內廷的主還不明白麼?

  內朝如此,有動靜,但不涉及大主子們,沒什麼太大影響。

  但前朝便沒那麼尋常。

  楚嘯往上遞了要回代州的摺子,宗凜看到了,按下不發,只在早朝的時候留人。

  陛下說,代州路遠,此一別之後不管是太后和他兄妹也好,還是舅甥也罷,想是多年難見,要留楚嘯一家過年。

  宗凜說時還對楚嘯笑。

  楚嘯莫名覺得有哪裡不對。

  但哪裡不對,他不知道。

  嗯……楚嘯確實是真不知道。

  福慶進來遞前頭的消息時,金粟和祝氏剛走,她倆是進宮來看宓之的。

  新婚兩月,金粟整個人氣色愈發煥新。

  就是那種吃得很好的新。

  都是過來人,她人剛進來時,宓之就和祝氏盯著她看,把人打趣得臉通紅。

  「年紀小是不一樣啊。」祝氏之前盯著金粟感嘆。

  金粟大咧咧慣了,被打趣也是難得的不好意思。

  等倆人走了,宓之這才從福慶手裡接過信看。

  福慶低頭:「主子,您就不擔心……」

  「擔心什麼?我害了誰還是傷了誰?這不都還沒有呢嗎。」宓之看完,淡淡將信放燭火上燒。

  「楚嘯他年紀大了,老人嘛,心思多心思亂也正常,有衝勁,但也有愛護孩子的意思,端看他哪邊心思更盛。」

  宓之看福慶:「他要是退得太體面,那代州兵心日後難收啊,所以啊,我可等不到他體面老死那一日。」

  那如何辦?挺好辦,推宗凜一把,把所有體面退路堵上,讓楚家女進宮,反勾楚家一把。

  進宮,宓之不信楚老頭子能忍這個誘惑。

  「奴婢是想陛下……」福慶嘆氣,他是當日親眼見到宗凜臉色幾近發白的。

  他未盡之語宓之明白。

  「福慶啊,你也說了,那是陛下。」宓之看向御和殿:「作為宗凜,他會氣我騙他,作為陛下,他只會默默得利一切。」

  「那夜臉色發白的那人,是宗凜,不是陛下。」宓之輕笑:「我能分得開,他更能分得開。」

  知道了可能會氣,但一個常年浸淫權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引蛇出洞的好處。

  宗凜重名聲,但他可以不管史書如何記他,寧自污有疾不願納妃而徐徐圖之。

  他是開國皇帝,定鼎不久,根基尚且不穩,有此頑疾怪疾,興許日後再沒有子嗣出生,兄弟,子嗣,群臣,周邊強敵,人心必然容易浮動。

  這不是情事,是政事,是他明知道,但還是做了。

  而這後果就是,他只能用下半輩子一刻不停的操勞和不露一絲的疲態來不斷壯大大梁,培養一個強大的繼承人,方能震懾住敢有異心的人。

  沒有真能兩全的事,有舍有得。

  至於宓之,她想做的,要做的,並沒有太多。

  就一樣,她亦可以為他們的江山大業圖謀一切。

  主子想得都清楚,福慶也說不出什麼,只能嘆氣退下。

  楚家最後還是留下來了,不能不留,畢竟陛下都如此挽留了,再不留,是給陛下沒臉。

  楚令儀這幾日試探著進宮看望太后,觀察著御和殿和承極殿的態度。

  然後楚令儀就發現,皇后對她沒什麼好臉色,而御和殿態度不明,很微妙。


  當然,這兩處加在一起都不如太后一人的反應大。

  太后已經連著兩回不願意見楚令儀了。

  但楚家要進人,太后的態度很重要,楚令儀鍥而不捨,終於在九月初四那日,太后見了她。

  興慶殿裡,太后看著眼前娉婷裊娜的侄女,那股氣哽在喉間不上不下。

  「令儀,姑母當真是不懂,你就這麼想當你表哥的妾了?」太后拍桌:「你好好的年紀,要尋個夫郎,鄴京任你挑,即便不尋,那挑一個兩個甚至三個四個面首,不鬧大,都隨你,這樣不好嗎?」

  「當初婉兒是一點沒想進,你爹非要,如今倒好,你爹猶猶豫豫,你倒是非進不可了。」

  太后不可謂不氣。

  是,她確實跟婁氏奪過管家權,也確實不大喜歡婁氏獨霸老二,但這跟要不要讓娘家人進來是完全兩碼事。

  準確來說,是家事和外事之分。

  前者是婆媳家事,跟後者就不一樣。

  前者即便有矛盾,該站一起時還是會站一起,但後者,那真得選邊站啊。

  楚令儀低下頭,咬唇:「姑母,求您成全。」

  「求我成全?令儀,你是不是還覺得是姑母擋著你的榮華路了?」太后看著唇都咬得發白的侄女質問。

  楚令儀跪下,磕頭,但不說話。

  屋子靜悄悄。

  不說話,就是默認。

  太后只覺得悲涼,她自認待娘家已經不薄了。

  楚令儀聽見上首一陣啞笑,還沒咂摸出其中味道,太后便緩緩起身。

  太后低頭看著跪著的楚令儀,最後道:「我,就是一個年近花甲的老婆子,沒那麼大本事阻你進來,你能進,是你有本事,你爹有本事。」

  「自然,你進宮得了好不用來看我,要是犯了錯,我也沒那麼大本事為你求饒告罪,你楚令儀進了宮,就是楚氏,生死都是皇家的人,便是給你封的位分再低,你也給我受著,宮中眾妃尊皇后,皇后說一不二,做事也無需過問我,令儀……」

  楚氏最後深深看她一眼:「你當真想清楚了?」

  下首的人也看著她,半晌,朝她磕頭,謝恩。

  已是深秋,宮中橫街灌著秋風,吹得耳邊呼呼響。

  楚令儀在臨出宮的時候抬頭看了這個皇宮一眼。

  不止她,這個皇宮送走過很多站在這兒看宮城的人。

  而恰好,這些被它送走的人里站在這裡時,都覺得天命在他們手裡。

  從這裡看天,能看到碧空萬里,能看到鴻雁高飛。

  他們沉浸在里,所以好像很難注意到,只需目光稍降一眺望,便是太極殿聳立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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