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說美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前頭兩人之間對話和諧,後頭騎馬跟著的人能看到這景象的也不算少。

  司農署的人對視一下,又轉頭看婁斐。

  婁斐坐馬上沒什麼太大的表情,跟仇引一幫人說著話,沒注意這邊。

  「瞧吧,這考功名有什麼用哦,不如生個好閨女,這一下子什麼都有咧。」司農署其中一人撇了撇嘴。

  「哎呀你這嘴出來就消停些吧,小聲點,你能得罪得起誰?」他旁邊的人聞言皺眉戳他:「別連累咱們一幫人。」

  「實話也不讓人說了呀?我這不是誇他會生嗎?又沒罵他。」那人聳肩,聲音小了些:「本來就是,他自己未必不會這麼想。」

  「再是苦讀多年,遇到永曆那樣的遭天譴的皇帝,不還是沒用。」

  周圍眾人沉默了一下。

  單這話來說沒什麼不對的。

  那時候的科舉,本來也就只是頂著科舉兩字而已。

  他們這些人都是經歷過那時候的,感嘆幾聲也正常。

  「……運道也是本事,羨慕不來,禍從口出,還是少說些吧。」有人嘆氣。

  升得太快就不可能沒人不酸不妒。

  婁凌雲至少打了幾次勝仗,那是看得清的功勞。

  但婁斐不一樣。

  ……當然,這麼算也不準確。

  準確來說,應該是婁家父子除非立下足以名垂青史的絕世之功,否則靠著裙帶關係直上雲霄的名聲是一輩子都會跟著他們了。

  不能說這樣的行為怎麼不好,但終究不是什麼好名聲。

  但凡遇到小性兒的,這可就是天然的離間之語。

  這回出行的人比較多,一路從壽定出來費了些功夫。

  這幾年壽定變化不小,從前只是個縣城,但因著有個皇帝行宮在這兒,所以才比其他縣大些。

  不過自打宗凜在這安定,而後又在此稱王,壽定城池也跟著迅速發展了不少。

  巷口坊路擴開,從前的城牆外頭也逐漸有了更多坊戶,形成了外郭。

  繁華暫時還談不上,不過一片欣欣向榮之態是真的。

  從壽定出來,便要直奔福閩。

  其實若論速度快,本可以直接在淮河口乘船走水路,日夜兼程,這樣人也不會太累。

  不過臨近淮河春訊,宗凜沒打算賭這個,馬車一路向東南走官道,先至合肥,而後在江淮運河登船南下,這樣受春訊影響小,更穩健。

  這樣在馬車上就花去了三四天的功夫。

  到合肥的時候眾人先在驛站里歇了一夜。

  可能真是因為馬車改過的原因,宓之這一路其實不算累。

  宗凜從前頭下馬過來看她,然後拉著人進屋子。

  「明兒要登船,可坐過船?」其實是知道她沒坐過的,不過這並不耽誤宗凜問。

  「沒,不過我聽金穗說有人天生在船上會暈,我應該不至於吧?」宓之有些擔心。

  「無妨,我叫張休把東西都備好了,我與你一道。」宗凜伸手揉開她眉頭,拉著人坐下:「這回水路還好,一路都是順流,就看天時,要是雨霧太大就多停一會兒。」

  宓之點點頭開口:「……天應該不錯,至少這幾天是。」

  「好,你最有本事,就叫老天聽你的。」宗凜順勢倒在榻上。

  宓之嘖聲捶他。

  驛站的房舍都一般,像他們現在住的已經是提前收拾出來最好的了。

  不過看宗凜長腿憋屈那樣,還是有點伸展不開。

  「你騎了一路馬,累不累?」宓之往他胸口靠:「宗凜,我屁股快坐軟了。」

  她腦袋枕著他胸口,只要出聲就能感覺到胸口震動。

  此刻就感受到這男人悶聲笑:「那我給你揉揉?」

  聽著是詢問,不過手上已經有動作了。

  當然,是認真的,沒花花腸子的揉。

  從後腰開始,力度適中,很舒服。

  宓之眯著眼懶耷耷地問:「咱們這回在你地界上由北跨南,算不算是在巡看你打下的江山?」


  聽聞福閩郡還靠著海,可不就正經的一北一南。

  「算,行船還要過從前東揚州的地界,咱們一路看過去。」宗凜垂眸說。

  宓之點點頭,而後長嘆一聲。

  「嘆什麼氣?」宗凜拍人:「看江山還嘆氣。」

  「我就是想到一句話,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咱們馬車從壽定到這兒,一路過江淮,看了多少莊稼田地,眼睛看累了,可實則走了四五天連豫州一半都還沒出。」宓之眨眨眼,翻身看他:「你說鄴京馮牧那兒現在會是什麼樣?」

  宗凜想了想,半晌沒說話。

  宓之也沒催,主要是她也在想。

  許久,宗凜低頭看人:「三娘想聽老實話還是假話?」

  「老實話是什麼?假話又是什麼?」宓之反問。

  「老實話就是,若問這個,我最初所想很沒良心。」他淡淡笑了一下。

  宓之一愣,抬頭看他。

  「馮牧最初剛定時為抗北蠻橫徵暴斂,此舉不得民心不用多說。而只要他不得民心,便能反襯我之地界有多得民心。」

  宗凜低頭:「所以我最初所想,是希望馮牧繼續不得民心,他越不得民心於我越有助益。」

  不得民心的帝王,底下註定了水深火熱,民不聊生。

  只要越民不聊生,那宗凜弔民伐罪的旗號才越響亮。

  但一切的一切,最後的最後,最終落點,依舊是民,是百姓。

  只是,如今本該弔民的人卻有盼民苦之意。

  為何會自嘲為沒良心之語,宓之想,她大概懂宗凜的意思了。

  回神後,宓之就靜靜看著他的眼睛,然後窩進他懷裡。

  「怎麼?」宗凜攏住人:「嚇到你了?」

  宓之搖頭:「沒有,沒嚇到。」

  「那你想什麼了,說來叫我聽聽。」宗凜催促。

  宓之笑了笑:「真沒什麼,就是高興,高興你會自省,高興是你占住了這半壁江山,高興做你的子民。」

  真論說起來,沒良心的人哪裡會自省?

  ……

  宗凜低頭看人,隨後敞笑:「老子真是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了?這些年聽過的諍言,直言,逆耳忠言都不少,唯有你,你到底是如何做到句句美言都讓老子覺得是良言?」

  「又把你說美了?」宓之趴起來看他。

  「是,說美了,讓老子覺得現在做得還不夠,還得再努力努力當個仁君聖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