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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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凜先下馬車,隨後朝宓之伸手。

  馬車停在身後,兩人並肩朝岸邊走去。

  今日天氣不錯,冬日裡的暖陽總是最舒適的。

  此刻正下午,沒了雲層,陽光照在身上只覺暖洋洋。

  宓之要拉著宗凜坐下。

  宗凜看了宓之一眼,宓之反應過來笑著打趣:「二郎愛俏,可是擔心衣裳髒了?」

  ……那還不至於此。

  行軍打仗多不講究的事宗凜都做過。

  至於為什麼看宓之。

  大概是他沒想到,兩人費半晌力氣出城,最後只是在淮河邊上坐著。

  宗凜沉默,把兩人的斗篷鋪地上,隨她席地而坐。

  地為床,天為被,宓之直接往後躺倒,還拉著宗凜一道。

  倆人也不說話,各自就看著天,聽著水。

  太陽還掛天上,看一會兒眼睛會疼,宓之索性閉上眼。

  耳畔只有淮河的水聲。

  也就是因為冬日,淮河的水位都退了許多。

  流得也不算急,但水流擊打岸邊總會有聲。

  很平靜,很安寧。

  「偷得浮生半日閒,這樣曬著太陽好舒服。」許久,宓之睜眼,舉起一隻手,從手縫裡看太陽。

  「咱們來得巧,若再過兩日,官府便要叫民夫疏浚河道了。」宗凜手枕腦後,他也覺著舒服,這確實是巧事。

  宓之歪頭看著他,也不說話,就是笑。

  宗凜感受到視線,回看過去。

  「怎麼了?」

  「沒什麼。」宓之輕輕搖頭:「就是覺得,如果沒了我,你定然是絕不會浪費時間在這上頭的。」

  ……

  「確實。」

  宗凜半晌轉過頭,對她這話肯定:「很多事情都比這重要,即使忙完了也還有其他事……」

  「但這感覺也還不錯。」他補充。

  宓之點頭,不過沒回他這話。

  兩人身後和淮河對岸就是百姓的農田。

  隔得有些遠,但也依稀能看見田間上下勞作的身影偶爾也有聲音傳過來。

  「二郎可知他們此時是在做何事?」宓之笑問。

  宗凜一愣,說實話,這還真不知道。

  「小麥出苗了,此時他們是在清溝理墒,冬日雨雪多,為了以防萬一,這樣能保護小麥免受漬害。」宓之解惑。

  宗凜看她一眼,笑了一下:「我聽你哥說,你幼時就不樂意下地里去,他說你愛俏,嫌泥會把你衣裳弄髒。」

  「……嘖,他煩不煩,怎麼專揭我短處?」宓之瞬間皺眉。

  而後又反駁:「是啊,我就不愛下地,所以我就不能知道這些嗎?」

  除了不愛下地,她什麼活沒做過?

  婁凌雲就是煩死了!

  宗凜看她皺眉瞪眼,然後就在旁悶笑出聲。

  隨後也成功招來三娘一瞪:「還有你,我話都沒說完,你就打斷我!你也煩!」

  宗凜收住笑。

  隨後伸手用力把人攬進懷:「得,我也煩,不打斷了,你繼續。」

  宓之被他整個摟進懷,氣都差點喘不過來了。

  好一會兒,宓之才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到了時和歲豐四字,如今這兩年都是暖冬,像從前,淮河面上總會結一層薄薄的冰面,如今都沒了,這是好事,只要不打仗,那便是百姓好,莊稼也好。」

  「宗凜,你運氣挺好的,這是不是就相當於占了天時和地利?」

  一般來說,北伐都是難的,北邊人多,騎兵也強勁,北邊若要強攻,怎麼都比他們北伐簡單些。

  然而宗凜的北伐到底不一樣。

  豫州這糧倉的名號就不是白叫的,如今天好,莊稼也能長得好。

  宗凜老巢在這兒,有強兵鎮守,外頭難以打進來。

  加上先頭北邊死傷無數,南逃的也無數。

  這怎麼不算是天時地利呢?


  「你這誇人的角度越發新奇了。」宗凜聽完半晌才評價:「妖物之言最會蠱惑人心,我不信。」

  宓之一頓,隨即微笑。

  下一瞬,二郎成功再得三娘一掐一罵。

  不過被掐被罵了宗凜也不惱,嘴角一直揚著。

  她就是蠱惑人心的妖物,說的話也是最會蠱惑人心的妖言。

  她說的這些,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怎麼可能會沒想過呢?

  天時地利偏向於他,怎麼可能不去想?

  但心裡知道的事和被人指出來是不一樣的。

  嗯,這就是妖言。

  兩人抱了許久,宗凜還在想著,結果這妖物又說話了。

  妖物拉他衣裳,指著遠處的天:「等到了,宗凜你看,是夕陽。」

  宗凜心神一頓,下意識隨她手指的方向轉頭去看。

  「其實之前在城裡說要出來,就是想叫你瞧瞧這個,今日天好,都沒什麼雲擋著,肯定是能瞧見的,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太陽落山了,夕陽於此時大盛,她的聲音就在耳邊。

  黃昏,夕陽,婁宓之。

  宗凜回頭看著她,不說話。

  宓之也沒避讓,直視回去,眼裡的眼神和他如出一轍。

  她揚起一抹笑,問他:「今日咱們在淮河之南看夕陽,二郎,你何時帶我去淮河之北看朝陽?」

  淮河之北,有淮北,有蘄雲郡。

  有鄴京。

  許久許久,宗凜才笑,他此刻無比清楚,這樣的感覺實在叫人高興。

  沒有三娘,他不會來淮河邊上躺著曬太陽,不會特意來看夕陽,更不會去考慮要在哪看朝陽。

  宗凜確實好奇,怎麼就她能想著跟他說這些話?

  暢所欲言,什麼都不怕。

  宗凜不明白,所以他順著心意,堵住了那張總叫他心神激盪的嘴。

  他好像確實越來越喜歡親她了。

  宓之後腦被他扣緊,被迫仰著頭承受。

  說不上纏綿悱惻,有點血腥味,舌頭都被吸麻了,兩人都是。

  許久之後,宓之實在受不住,宗凜一下就被推開。

  宓之喘著氣兒斥他:「你要吃了我嗎?一下子就啃過來,你屬狗的啊?」

  真是被罵都習慣了,宗凜神色都不帶變一下的。

  「你說話。」宓之要求,這人從開始看夕陽就沒說話。

  宗凜看她一眼,然後道:「我不屬狗,我屬雞。」

  宓之:「……」

  「宗凜我真是……」宓之氣笑:「我真是不知道說你什麼好,我看你還是不要跟我說話好了。」

  她撒開他手,起身一個人直衝沖往馬車走去。

  宗凜笑著一道起身,走她身後。

  鄴京從前跑馬的留山,看朝陽或許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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