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子不孝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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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凜的聲音才落,門外身著兵甲的人就齊整整走進來。

  冷漠,淡然。

  他們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樣。

  定安王臉上早已蒼白,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兒子。

  曾幾何時,他們之間也曾有過片刻的父子情深。

  幾歲?

  他不記得了,總歸是有的。

  「本王是陛下親封定安王,食邑萬戶的異姓王,豎子……爾…敢?」這句話說出來定安王自己都沒底。

  宗凜自稱的是本官,這就意味著是拿官職壓人。

  都不需要宗凜開口,也沒誰會去聽定安王的意思。

  分明是父子,可現在定安王卻目眥欲裂,神色幾經變換,像是要殺人,像是要求人,難辨至極。

  杜魁帶著人面無表情的進來,又帶著人面無表情地抱手告退。

  謀來謀去,再多的謀算遇上強橫之勢,都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子肖父,子不孝父。

  多荒謬的場景。

  王妃在旁目睹一切,可她也並未出言阻止什麼。

  屋裡僅剩母子二人,王妃嘆了一聲:「我會對外說他是病了,你們在外面子功夫還算做得好,不會有人疑到你頭上,至於胡氏那,你欲如何?」

  按她的意思,病逝就好。

  想到這兒,王妃難免想到劉側妃方才口不擇言一事,臉上同樣諷刺得很。

  是啊,他們王府,對病逝確實熟悉。

  「不必,禁足就好。」宗凜搖頭:「沒必要趕盡殺絕,老大老四老五幾個也孝順,比起他,這三人有用得多。」

  不必逞一時之氣讓自己腹背受敵,宗凜從始至終都極其冷靜。

  王妃聽完就點點頭,她這些年對胡氏肯定是有怨的,但這點怨氣比起兒子的事顯得太過微不足道。

  「那杏娘呢?」王妃又嘆了口氣:「這親……真是讓人噁心。」

  「我已去信代州,等著世伯們的意思。」宗凜頓了一下才又道:「這回讓杏娘隨我一道進京。」

  這些事情王妃一貫放心宗凜,也沒什麼要說的。

  定安王病了的消息傳得挺快,說是年前操勞過度,年後一下子卸了心神就染了風寒。

  他也五十多了,生病也沒人懷疑什麼。

  胡側妃的院子裡卻是一片死寂。

  旁人不知真相,可她怎麼會不知道?

  但知道也無用,就像現在,她養大的三個兒子就這麼直挺挺站在她跟前,跟她說,讓她安心養病。

  她,也要養病?

  「我做這一切為了什麼你們三人也該清楚,那宗凜從來就不是什麼仁善之人,你們不靠親爹,還能如何?」胡側妃只覺得心累:「你們就指著從他手底下討活過?」

  大爺深呼出一口氣,他其實只比宗凜長一歲,但看著卻像是滄桑很多。

  「娘,您靜靜心吧,這些年您非想著怎麼弄死老二或者讓老二失勢,可您有沒有想過,若無老二的戰功,咱們王府的王位在祖父那一代就該沒了,陛下是為了制衡也是為了施恩才讓父王擔著這個王位,是皇帝想讓咱們父子相殘兄弟鬩牆啊娘!」

  一個有世家積澱,有卓著戰功,有軍政實權的龐大家族,若內里不亂,對皇帝來說稍有不慎便成頑疾。

  是要用,但也要防。

  太明顯,但即便明顯也引著人往裡跳。

  胡氏和定安王就是如此。

  一旁的四爺也搖頭無奈:「娘,您真別急,您當兒子和老五一直沒有事做是二哥的意思?這話跟您說了多遍,您非不聽。」

  「說到底,只要咱們安安分分的,二哥顧著名聲就不會做什麼,可您也知道,這些名聲他也可以不要的。」老五也補充。

  外亂就在眼前,要宗凜真倒了,他們幾個也討不著好。

  胡側妃聞言直接將手邊的茶盞一整個砸出去:「是啊,我為著你們處處謀劃,你們自然也是為了自己,所以要親自來禁足親娘,這沒什麼好說的,都給老娘滾,我告訴你們,若你們爹真有個好歹,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讓宗凜這個不孝子付出代價。」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胡側妃只覺得這三個兒子當真是白養了。

  大爺凝視胡側妃半晌,良久輕嘆一聲:「兒子不孝,但也會盡力為娘周旋,娘保重……您會出來的。」

  他何嘗想變成這樣,可事情做的時候沒來得及阻止,現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王府病了一個定安王也不過是最開始讓人議論幾句,到後來,漸漸的也沒人再去注意。

  要去鄴京,宓之主要還是擔心家裡人。

  正想著要不要去錦安堂,外頭就有人來話了。

  是宗凜跟前的丁寶全,他是王府還是行宮時就管著行宮內務的內侍,因著得用,如今就在宗凜跟前伺候。

  他進來滄珠閣就對宓之客氣笑了笑:「婁姨娘,還請您梳妝更衣,二爺有請。」

  「好,還要勞煩丁管事告知一二,也便我挑著衣裳來。」宓之笑著問一句。

  這沒什麼不好說的,丁寶全就點頭答:「二爺是出門赴宴。」

  言外之意就是說要好好拾掇,不可墜了王府的臉面。

  宓之點點頭,隨後便進了內室。

  好衣裳還是有的,這些日子宗凜和薛氏都賞了不少,尤其是薛氏。

  眼下還有些冷,宓之照常要穿襖裙,只不過外頭便選了石榴紅的寶相紋墜金狐絨大氅。

  宗凜既要帶她出門,不會是無用功,還是貴氣些好。

  收拾打扮好之後,宓之便跟著的丁寶全朝側門去。

  走近前,宓之便朝宗凜行了一禮問道:「二爺,咱們是要去哪?」

  「萬珍樓赴宴,淮南郡的幾大商號當家人都在。」宗凜說這話時眼睛就看宓之。

  這意思,只差明說跟崔審元有點關係。

  宓之笑起來,拉著宗凜的手快速晃了一下,隨後便登上馬車:「真是有勞二爺掛念妾,那便走罷。」

  不就是要拉攏人,物和銀子總得給一樣出來。

  馬車上墊著厚厚的絨皮,一路安穩著著朝前走。

  宓之上馬車後就開始支著腦袋想。

  萬珍樓是在壽定城內不錯,但淮南郡治所卻並不在壽定。

  如今那群老狐狸能都跑來……也就是說事情其實已經談得差不多了。

  那她去那也就是個象徵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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