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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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宓之這話點到為止,沒人是蠢的,沒必要把話說得太直接,那樣就太難看了。

  顯然,看祝氏的表情,宓之就知道她覺出了不對勁。

  祝氏心裡尷尬也好,不自在也罷,這點敲打還是明白的。

  敲打歸敲打,她清楚,宓之方才沒在正屋直接說這事已然是給了面子。

  宓之並不是單純仰仗著娘家過活,相反,婁家日子好過她是出了力的。

  出了力,自然腰杆子不軟,只是讓兒子不受委屈這點小事,宓之沒什麼不硬氣的。

  小輩不懂事,沒察覺便罷,既然知道了那好好管教就是。

  這事兒祝氏放心上,姑嫂兩個又隨意絮叨了會才各回各屋。

  等回了西屋,祝氏抱起小荷花,隨後直接拿這事問雪娘。

  雪娘眉頭皺起尖叫出聲:「娘,小姑跟你告狀?」

  「什麼告狀,這說不得?我就覺得你小姑說得好。」祝氏看著這女兒,心裡鬱悶得不行:「你這是當姐姐的樣子嗎?且不說衡哥兒那么小能不能看住,小荷是你親妹妹啊,你怎麼放心的?」

  「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不許欺負衡哥兒,家裡家外不許憊懶,好好帶著妹妹。」

  若不是這會兒時節地里忙,祝氏是必不可能把小閨女放家裡的。

  「你又偏心,崔衡來了之後你就偏心,有了小妹你更偏心。」雪娘氣得眼眶通紅:「小姑從前就從沒帶過我和鐵牛,她在家裡也可以不幹活,憑什麼我就不行,你說過讓我學小姑的!」

  她聲量有些大,一下就把小荷花吵醒了。

  祝氏嘖了一聲,只能一邊哄一邊瞪:「讓你學你就盡學些沒用的?你小姑有富貴命你可沒有,動點腦子不行?還是你要將這番話放你爹面前再說一回?」

  雪娘不樂意聽這些,一跺腳就跑出去。

  西屋的聲音不小,但有門板隔著,其實也不大傳得出來。

  只有院裡的衡哥兒和鐵牛眼睜睜看見雪娘飛跑出家。

  鐵牛憨憨撓腦袋:「大姐咋啦?」

  衡哥兒收回視線噠噠噠跑進西屋冒出小腦袋:「阿娘,雪姐姐哭了。」

  小模樣笑嘿嘿的。

  宓之挑了挑眉,眼裡划過一絲瞭然,沒管。

  她朝衡哥兒招手:「衡兒來。」

  包袱里大都是給衡哥兒準備的東西。

  聽霜讓捎的厚鞋也讓衡哥兒上腳試了一下。

  宓之動作語氣溫柔得不行,衡哥兒蜷著腳趾頭還有些不好意思。

  「阿娘,我三歲了。」衡哥兒伸出三個指頭比劃一下。

  「對呀,衡哥兒又長大了一點。」宓之捏捏他的臉頰,被他的樣子樂到:「但衡哥兒永遠是娘的心肝肉。」

  衡哥兒嘿笑出聲。

  鞋偏大,但小娃娃長得快,不礙事。

  衡哥兒親自把鞋放好,隨後就開始鼓搗宓之帶回的東西。

  等到了晚上,那便是包袱也不看了,什麼也不管了,仔細擦完身子就咕嚕嚕滾上床挨著宓之。

  他緊緊抱著宓之的一隻手臂,臉頰貼上去挨著:「阿娘~」

  一聲又一聲,宓之心覺好笑,但也都輕聲應他。

  「衡哥兒,阿娘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宓之想了想便在他腦門上啵了一口。

  衡哥兒捧著臉嗯聲:「好呀~」

  見衡哥兒滿心滿眼全是對她的依賴,午間在正屋時說得有多從容,到真要開口的時候,宓之心裡就有多猶豫。

  斟酌了一下用詞,儘量用衡哥兒聽得懂的話慢慢說出來,衡哥兒睜著大眼睛聽得仔細認真。

  但聽懂後的結果就是一雙眼睛快速開始蓄淚。

  「阿娘~我…我真的要……好久好久…才能見到…額…你嗎?」衡哥兒把頭埋進宓之的胸口,癟著嘴一下一下抽泣:「那衡兒…好想你的呀…」

  雖然之前阿娘也不能常回來,但心裡知道和明說出來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宓之輕拍著他的背慢慢哄,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也確實虧欠衡哥兒,但人生來在世,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講一個不虧不欠。


  嫁給崔審元也好,找門路去王府也罷,總歸自始至終,她都是更為自己著想。

  「衡兒不哭,娘答應你,一定儘快接你好不好。」宓之一點一點擦乾淨他的眼淚:「告訴娘,爹爹留給你的小哨子還在不在?」

  骨哨是崔審元留給宓之娘倆的。

  崔審元死得太早,他病故後,崔老太太就勾結著崔家族老打算燒死宓之和衡哥兒,那回若不是靠這骨哨喚來暗士,娘倆能不能活都未可知。

  暗士不多,只有八個,這些年都在為崔審元辦事,他死後這些人就給了宓之。

  崔家從商,但世道大亂,崔審元為人雖不急進也知狡兔三窟。

  除了暗士,亦有其他產業沒擺在明面上,這些東西交給宓之,說實在話,宓之知道自己在這世道根本護不住。

  所以,宓之將這些東西一半換了現銀,另一半直接舍了獻給淮南郡的太守。

  那時周邊幾個縣都旱著呢,朝廷忙著打仗沒空管,而宓之所獻的東西裡頭就有糧,還不少。

  此舉正好解了太守的燃眉之急,也因此,有太守放話保著,崔家一眾人才不敢繼續造次,事情才算安然解決。

  看衡哥兒一邊抽噎著點頭,一邊伸手從脖子裡掏出骨哨,宓之微微安心。

  「衡哥兒,還記得娘跟你說過的話嗎?」宓之問他。

  衡哥兒吸吸鼻子,一字一句糯音道:「骨哨響,念爹娘。 惡人來,急聲揚。 此中秘,莫外傳。」

  隨後他又補充:「這個短謠也不能說,阿娘,我說得對不對?」

  「對。」宓之跟他頭貼著頭:「乖兒子。」

  衡哥兒黏人,今日宓之也慣哄著他,所以娘倆聊了許久的小話,即便之後他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也還要繼續。

  他嘴裡只嘀嘀咕咕的,說著一些宓之聽不懂的動靜。

  等往下一看,才見他已經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他起得又比宓之早,起身後就一直在宓之身後當個小尾巴,不離開半步。

  宓之笑著隨他去。

  晌午後,宓之原是打算收拾好東西就跟婁凌雲一道走的。

  只不過婁家外頭來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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