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不對勁,一切都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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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碌碌。

  骰子在棋盤上打著轉,聲音清脆,像誰把陳也這幾天攢下來的怨氣,全磨成了骨頭珠子,一顆顆往地上砸。

  最後,它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六點。

  看到那個鮮紅的「6」時,陳也先是沒動。

  他不是不想動。

  是有點不敢動。

  準確點說,是這段時間被系統折磨出來的職業後遺症,讓他對任何「看起來像好消息」的東西,都本能地保持懷疑。

  他甚至懷疑自己要是現在伸手去拿棋子,下一秒這個骰子就會突然翻個面,給他整個「其實是負六點」的賽博驚喜。

  但這次沒有。

  棋盤安安靜靜。

  風吹過草地。

  陳也死死盯著棋盤,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把那枚最後的飛機,緩緩拿了起來。

  啪。

  終點歸位。

  陳也低著頭,看著那四架終於整整齊齊停進終點的飛機,只覺得自己掌心在發熱,指尖卻在發麻。

  他承認。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是一種苦熬無數輪、被系統拿概率學反覆摩擦、終於從這台沒有感情的黑心老虎機嘴裡摳出一把鋼鏰兒的興奮。

  微風吹來,掀起他額前碎發。

  陳也緩緩站起身。

  先挺胸。

  再抬頭。

  最後雙臂一振,整個人像一隻成功越獄的精神病院猴子,衝著天就吼了出來:

  「狗系統,你輸了!!!!」

  這一嗓子,震得魚塘邊的空氣都像跟著抖了一下。

  不知道多久了。

  真的不知道多久了。

  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手機,沒有鐘錶,沒有趙多魚那張每天都在往外冒廢話的臉,也沒有現實世界裡那些讓人頭疼的醫生、儀器、警報、白鱘、葉長生以及一堆比魚難釣一萬倍的破事。

  這裡只有兩樣東西。

  一是魚塘。

  二是系統。

  前者讓他釣。

  後者讓他輸。

  起初陳也還以為,不就是飛行棋嗎?

  骰子一扔,飛機一飛,小學生都能玩明白的東西,至於把他困這麼久?

  結果發現這是掛逼飛行棋。

  系統投骰子,只會出六。

  不是大概率出六。

  是特麼穩定出六!

  陳也一開始當然不服。

  「六怎麼了?六點不也得按規則走?」

  結果後來他就懂了。

  飛行棋這種東西,最噁心的不是某一步走得快,而是它每一步都比你多半口氣。

  你剛出門,人家起飛了。

  你剛進中段,人家拐彎了。

  你眼瞅著快摸到終點了,人家啪一個六,又從你頭上飛過去,順手還給你撞回老家。

  到後來,陳也已經輸得有些麻木了。

  後來,他開始研究。

  既然跟這狗東西講道理沒用,那就只能上數學。

  陳也本來數學不算多好。

  買菜找零不會錯,但讓他去解函數題,基本等於逼趙多魚去做量子化學。

  可人在絕境裡,學習效率是很高的。

  他開始復盤。

  開始記軌跡。

  開始算落點。

  最開始,是模糊的。

  而飛行棋這種東西,一旦你知道對方永遠走六,很多看似隨機的局,就不再隨機了。

  它會經過哪裡。

  它會在哪一格跳躍。


  它會在哪一個拐點衝刺。

  它會在什麼位置,把自己送進終點。

  全都能算。

  他開始不求快。

  只求卡。

  不求領先。

  只求堵門。

  系統出六又怎樣?

  六點在普通玩家手裡,是運氣。

  在只會出六的掛逼手裡,有時候反而會變成鐐銬。

  尤其當你提前一步,把它該站的位置搶了的時候。

  它那穩定得令人髮指的六點,就不再是優勢了。

  而是路徑依賴。

  是自己給自己上的鎖。

  這盤就是這樣。

  陳也從一開始就沒想著跟它拼誰飛得快。

  他拼的是站位。

  是攔截。

  是故意讓出某一段,逼著系統按六點路線走進自己預設的死循環。

  一次卡位。

  兩次堵門。

  三次誘導。

  中間還故意賣了一架飛機,換來了最關鍵的落點。

  到最後,系統那三架飛機,明明離終點就差那麼幾步,卻偏偏因為每次都走六,永遠落不到該落的位置上。

  像個被命運針對的倒霉蛋,在終點門口反覆橫跳。

  而陳也,則用最後一枚飛機,穩穩地飛了進去。

  想到這裡,他只覺得胸口那股被壓了不知道多久的悶氣,終於狠狠吐出來了一半。

  「怎麼樣?」

  陳也叉著腰,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揚眉吐氣的笑。

  「掛啊。」

  「你繼續掛啊。」

  「你不是很牛逼嗎?」

  「你不是六點戰神嗎?」

  「來啊,再給我表演一個賽博做法。」

  沒人回應。

  或者說,沒有任何聲音回應。

  整片魚塘依舊安安靜靜,草葉微晃,水光粼粼,風景美得像某個治癒系度假村GG。

  可陳也現在看這地方,就像看一個關了他不知道多久的黑心網吧。

  「說話啊。」

  他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棋盤邊緣。

  「別裝死。」

  「輸都輸了,認個帳很難嗎?」

  「老子上次下五子棋贏你,好歹還給我開個門。這次我陪你玩了這麼久的飛行棋,還順手給你上了一堂概率論與路徑規劃基礎課,你總不能連售後都沒有吧?」

  還是沒回應。

  陳也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

  「你該不會真輸不起吧?」

  他說著說著,突然有點慌了。

  「統子,快點放我出去!」

  「我外面還有一堆破事沒處理!」

  突然,面前的棋盤,先是輕輕一震。

  然後,連同那些塑料飛機一起,緩緩化作一片細碎的光點,散了。

  嗯。

  這一步是對的。

  和上次五子棋一樣。

  陳也點了點頭,甚至已經做好了意識往下墜、然後在現實里睜眼的心理準備。

  但十秒過去了。

  腳下的草地還在。

  前面的魚塘也還在。

  風還在吹。

  甚至連那張摺疊椅都還杵在原地,一副「你繼續坐牢,我先不走」的死相。

  陳也臉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不是吧?」

  「餵?」

  「統子?」

  沒回應。

  「不是……你真耍賴?」


  他聲音一下拔高了。

  「開掛輸了你還耍賴?!」

  「你這就過分了吧?」

  「你這是競技體育道德敗壞!」

  「你這是賽博賭博拒不兌獎!」

  「你信不信我嘎巴一下死在這?」

  陳也站在原地,心裡越來越煩。

  這時,風從遠處吹過來。

  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那風落在臉上的感覺居然有點輕。

  就像有人伸出手,隔著看不見的距離,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

  陳也微微一怔。

  下一秒。

  一道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宿主……」

  還是那個程序合成的提示音。

  可詭異的是,陳也竟然從這兩個字里,聽出了一絲情緒。

  是一種很淡、很輕、卻很長的悲傷,像風吹過一片沒人說話的舊廢墟。

  陳也當場愣住。

  「……啊?」

  他甚至下意識左右看了看。

  沒人。

  還是沒人。

  可那一瞬間,他後背居然有點發麻。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荒謬。

  系統有情緒?

  系統會悲傷?

  「你……」

  陳也張了張嘴,剛想問一句「你是不是中毒了」,結果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不太說得出口。

  那點悲傷,不知道為什麼,竟也跟著滲進了他的胸口。

  他站在原地,沒動。

  等著系統繼續說話。

  可這一次,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一聲「宿主」之後,整片空間又重新安靜了下去。

  安靜得像對方明明有千言萬語,最後卻只是站在很遠的地方,看了他一眼。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下一瞬。

  眼前猛地一黑。

  ……

  陳也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京都軍區醫院。

  又是這兒。

  陳也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罵,也不是問自己睡了多久,而是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指尖濕的。

  他愣了一下。

  「……我靠?」

  他把手拿到眼前看了看,心情有點複雜。

  自己居然流淚了。

  胸口還殘留著一大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酸、悶、空,像有人剛從裡面拿走了什麼東西。

  陳也皺了皺眉,低聲在腦海里喊了一句:

  「統子?」

  片刻後。

  熟悉的提示跳了出來。

  【系統運行正常】

  陳也看著這六個字,心裡那股古怪的失落感,反而更明顯了些。

  好像……確實有什麼不一樣了。

  但到底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即,一個查房護士推門進來,先是看了眼儀器,又看向病床,跟陳也四目相對後,當場一愣。

  「醒了?」

  她聲音一下提了起來。

  「陳先生醒了。」

  緊接著,後面幾個醫生快步走進來,熟練地圍到床邊,量瞳孔、看數據、問反應。

  「感覺怎麼樣?」

  「有沒有頭暈、噁心、耳鳴?」

  「能認出我是誰嗎?」

  陳也看了他們一圈。

  「認得。」

  主任:「行,說明意識清楚。」

  「神經反射看著也沒問題。」

  「再觀察一輪。」

  幾個人一邊記錄,一邊低聲交流。陳也卻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因為從他睜眼到現在,病房裡少了一個非常關鍵的人。

  少到連空氣都不對勁。

  他皺起眉,視線掃過病房門口,又掃過旁邊那張空椅子。

  沒有。

  按理來說,他每次從鬼門關邊上、或者從系統空間這種抽象地方回來,第一眼看見的,十有八九都是趙多魚。

  那胖子要麼紅著眼,要麼抱著保溫桶,要麼頂著一張沒睡醒的腫臉,在床邊守著他。

  陳也撐著床,慢慢坐起來一點。

  「我徒弟呢?」

  那幾個醫生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陳也眼神也隨之一沉。

  「趙多魚。」

  「他去哪了?」

  病房裡,忽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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