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麻麻,水底下有東西在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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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紮好後,整片斷崖上方總算安靜了下來。

  折騰了大半夜,從山下開車狂飆到指揮所,再從指揮所跟著護林員摸黑翻山,所有人的體力都已經快見底了。

  顧岩教授那邊的人把幾台精密設備用防雨布蓋好,生怕夜裡露水進了機器。

  林曉曉縮在摺疊椅上,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裡還捏著記錄板,像是睡著前最後一秒都還想再記點什麼。

  小石頭和他爺爺被安排在最靠里的帳篷,旁邊還有兩名武警值守。

  趙多魚則更誇張,剛把睡袋鋪開不到十秒,呼嚕聲就已經帶著節奏感衝破夜色,聽起來像一台怠速不穩的柴油發電機。

  唯獨陳也睡不著。

  他躺在帳篷里,眼睛睜得溜圓,耳邊全是山風吹過崖壁的嗚嗚聲。

  那聲音時遠時近,鑽進耳朵里,像是有人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在說話。

  他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再翻。

  睡袋都快被他擰成麻花了。

  「媽的……」

  陳也盯著帳篷頂,低聲罵了一句。

  他不會搞什麼生態研究,也不懂什麼高精度聲吶、磁場干擾建模,更看不懂那幫專家嘴裡一串一串往外蹦的專業名詞。

  什麼局部回流帶、地形陰影區、異常磁暴節點……

  聽得他腦仁都疼。

  但有一點他明白。

  他是個釣魚佬。

  而一個釣魚佬,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候,讓他干躺著等結果,比殺了他都難受。

  更何況——

  系統熱力圖,到現在還是一片死寂。

  別說白鱘那種本該代表生命奇蹟的特殊光點了,連條像樣的魚影都沒有。

  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陳也在睡袋裡睜著眼,越想越煩,最後索性一咬牙,從睡袋裡鑽了出來。

  他動作很輕,跟做賊似的拉開帳篷拉鏈。

  外面冷霧撲面而來。

  凌晨四點。

  頭頂營地的高位探照燈還亮著,慘白的光被霧氣一照,像是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層毛玻璃。

  視線極差,十幾米外的帳篷邊緣都只剩個模糊輪廓,四周靜得可怕,只有山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夾雜著不知是夜鳥還是蟲子的短促怪叫,時不時從黑暗裡蹦出來一下,聽得人後脖頸發涼。

  「夜裡一個人下水邊,還是在深山老林的斷崖下。」

  陳也一邊在心裡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一邊輕手輕腳去拿那根靠在箱子邊上的【定海神針】。

  「這擱正常懸疑片裡,我這會兒已經是死者預備役了。」

  定海神針入手冰涼沉重,給人的安全感確實足。

  一般人拿防狼噴霧,陳也拿拆樓棍。

  他順手又摸了摸腰包。

  強光手電、備用線組、小號鉛墜、兩包餌料,還有一枚用防水盒單獨裝著的【鬆土器】。

  摸到那玩意兒的時候,陳也手頓了一下。

  「先禮後兵。」

  「釣魚佬的事情,能靠魚竿解決,儘量別走爆破工程的路子。」

  他把腰包扣緊,貓著腰,沿著營地邊緣往斷崖側面摸去。

  崖邊有條不算路的路。

  碎石、泥根、歪歪扭扭的山藤,全糊在一塊,踩上去一步一滑。下面黑得像潑了墨,霧氣從水面往上漫,貼著崖壁慢慢爬,像是整個水灣都在往外吐氣。

  陳也一手拽著藤蔓,一手拎著定海神針,腳下小心試探,整個人像只在山壁上挪動的大黑耗子。

  下到一半時,他腳底一滑,半隻鞋直接踩空。

  「臥槽!」

  陳也心臟猛地一縮,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手裡的定海神針「咚」地一下砸在石壁上,火星都差點擦出來。

  他死死抱住旁邊一棵歪脖子樹,掛在坡上,足足緩了三秒,才把氣喘勻。

  頭頂營地方向傳來趙多魚迷迷糊糊的一聲夢話。


  「師父牛逼……這一竿……起碼三百斤……」

  陳也抬頭看了看,嘴角抽了抽。

  「睡得跟死豬一樣,真出事了你都能把我當成山裡的回聲。」

  好不容易下到崖底,他找了塊靠近水邊的碎石平台。

  地方不大,也就兩三平米,邊緣濕滑,像是常年被水泡著。腳下的石頭不是那種圓潤的鵝卵石,而是稜角很硬的碎裂岩層,踩上去「咔啦咔啦」響,讓人莫名有點發毛。

  前方,就是那片老鷹嘴回水灣的黑水。

  在上面看的時候還只是覺得幽深。

  可到了跟前,這地方簡直像一張張開的巨口。

  水面幾乎沒什麼波紋,安靜得反常,只在極遠處偶爾有一點輕微的迴蕩,像是水底深處有東西緩慢地呼吸。

  陳也蹲下身,用手電往前照。

  強光打出去,只照出一片發白的水汽和近處一圈模糊水光,再遠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像被黑暗硬生生吃掉了。

  「行吧。」

  他把手電卡在石縫裡,光柱斜斜照著水面,然後開始熟練地拌餌、掛鉤、調漂。

  這一套動作他做了太多年,早就成了肌肉記憶。

  人在心煩的時候,幹這種事情反而會平靜下來。

  鉤子掛好,線組垂順,浮漂尾端那一點螢光在黑暗裡亮起,像一隻懸在水面上的細小眼睛。

  陳也深吸一口氣,握著定海神針,手腕一抖。

  「嗖!」

  餌料帶著線組划過一道不大的弧線,輕輕落入黑水之中。

  「噗通。」

  水花很小。

  幾乎瞬間就被水面吞沒。

  陳也蹲在石頭上,盯著那一點微弱螢光。

  一動不動。

  風從後背吹過來,鑽進衣領里,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三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浮漂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也表情毫無波瀾。

  這很正常。

  甚至正常得過分。

  畢竟以他這個倒霉體質,真要是一拋下去就有口,他才該懷疑今天是不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

  他索性又往前換了兩個點,憑手感慢慢探底。

  很快,他就發現這地方的地形不對。

  不只是深。

  而是深得很奇怪。

  正常的岸邊水體,通常都是從腳邊開始慢慢變深,有個過渡過程。哪怕是山體回水灣,也該有坡度,有層次,淺區、緩坡、深槽,一層一層下去。

  可這裡不一樣。

  這裡像是有人拿大號鐵勺,朝著水底某幾個位置硬生生挖了幾個坑。

  前一秒,鉛墜還能觸到底部,反饋回來的是紮實的石底手感。

  下一秒,線組往旁邊偏個幾米,鉛墜居然就像掉進了無底洞裡,半天都不見底。

  「媽的……」

  陳也皺起眉。

  「這特麼是回水灣,還是水下蜂窩煤?」

  他又試了幾次。

  結果越試,眉頭皺得越緊。

  最深的一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對這種山間水體的認知。

  幾十米。

  甚至可能還不止。

  而且是突兀地下切,毫無過渡,深得讓人心裡發虛。

  陳也不是專家,但他這些年釣出來的邪門東西太多了,對「正常」和「不正常」之間那條線,反而比很多人都敏感。

  這地方,絕對有問題。

  時間一點點過去。

  水邊的寒意越來越重,手背上都凝了一層濕冷的露珠。

  陳也點了根煙,火光在黑暗裡一閃一滅。

  他盯著那一小點螢光浮漂,靜靜抽著煙,眼神卻沒松下來過。


  一個小時過去。

  還是沒動靜。

  「呵。」

  陳也吐出一口煙,苦笑了一聲。

  「行,老子就知道。」

  「全華夏一千萬釣魚佬下長江都沒翻出來的玩意兒,我半夜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一竿子給你拋出來,那也太不給科學界面子了。」

  他把菸頭在石頭上碾滅,準備收竿回去。

  反正天快亮了。

  等天亮之後,讓顧岩他們那套專業設備上吧。自己一個人蹲在這兒繼續硬熬,意義不大。

  然而——

  就在他右手剛剛準備發力,提竿收線的一瞬間。

  竿身,突然一沉。

  不是那種魚咬鉤的頓口。

  也不是掛底之後那種死硬死硬的阻滯感。

  而是一股很怪的……吸力。

  就像水下某個深不見底的地方,忽然張開了一張嘴,把周圍的水流連同他的餌一起,往更深處拽了過去。

  陳也整個人瞬間繃緊。

  「嗯?!」

  線沒有被猛拉。

  也沒有暴躁的衝擊。

  但竿尖那種持續不斷、緩慢而強硬的下墜感,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就像他不是在釣魚。

  而是在把餌丟進一台悄無聲息運轉的深井抽水機里。

  「這什麼鬼?」

  陳也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作為一個釣魚佬,他幾乎見過所有正常與不正常的吃口。

  鯉魚是悶。

  鱤魚是沖。

  鲶魚是吞。

  巨物掛底是死拽。

  可眼前這種感覺,完全不在他過往經驗里。

  這不是「咬」。

  這更像是「卷」。

  水底某個地方,有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流速,正在把周圍的一切往裡帶。

  連他的線組,也被順著那個方向慢慢扯著走。

  陳也沒有硬拽。

  他第一時間就把線杯打開,調整卸力,讓線能順著那股力量一點點往外走。

  「咔、咔、咔……」

  線輪緩慢放線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水邊顯得格外清晰。

  那聲音不快。

  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從容。

  可偏偏越是這種不緊不慢的持續,越讓人心裡發毛。

  陳也半蹲在碎石平台上,身體微微前傾,所有注意力都鎖在竿尖與線輪上。

  線在出。

  一直在出。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那一點螢光浮漂早就已經徹底看不見了,整條線組都在黑暗裡被牽著往更深處走,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水底緩緩拖著它移動。

  陳也越看,心越沉。

  他低頭掃了眼線杯,瞳孔微縮。

  將近一半的線,已經沒了。

  換算下來,深度已超過百米。

  百米。

  這個數字一出來,陳也後背都涼了一下。

  「扯淡。」

  「這地方怎麼可能有這麼深?」

  這已經不是深山回水灣該有的深度了。

  就算斷崖直插水裡,也不該離譜到這種程度。

  除非——

  這片黑水下面,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水灣地形。

  除非,下面有一條裂口。

  一條直通更深層水體的「井」!

  想到這裡,陳也喉結動了一下。

  水底的異動,在這一刻,忽然停了。

  來得莫名其妙,停得也毫無徵兆。


  竿尖恢復了平靜。

  如果不是線杯里少掉的那一大截魚線還擺在眼前,他甚至會懷疑剛才那十分鐘是不是自己凍出幻覺了。

  水面重新回歸死寂。

  霧更濃了。

  四周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陳也蹲在那裡,額角滲出一點細汗,連背後的衝鋒衣都被冷風吹得發涼。

  現在,他陷入了兩難。

  收線?

  一旦現在收線,剛才那股詭異的牽引軌跡很可能就斷了。水底到底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說不定這就是整片回水灣唯一一次主動露出的破綻。

  可不收?

  他又不可能一直這麼耗著。

  要不......炸一下試試??

  不,不行!

  他把那隻下意識摸向鬆土器的手收了回來,臉上寫滿了罪過。

  陳也蹲在水邊,腦子飛快轉著。

  「冷靜。」

  「陳也,冷靜。」

  「你是個釣魚佬,不是拆遷辦主任,別一遇到問題就想著爆破。」

  他一邊在心裡罵自己,一邊死死盯著水面。

  忽然。

  水下極深處,極模糊地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咚」。

  那聲音不像魚躍,也不像山石落水。

  更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輕輕撞了一下水底的空腔。

  聲音傳上來時,已經被厚厚水層和岩體削掉了大半,聽起來像一記遙遠的心跳。

  咚。

  很輕。

  卻讓陳也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誰?!」

  他猛地抬頭,看向黑水深處。

  當然,沒人回答他。

  只有霧在動。

  水也沒再動。

  可剛才那一聲,絕對不是幻聽。

  陳也盯著前方,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地方最邪門的,也許根本不是「深」。

  而是「靜」。

  太靜了。

  靜得不像活水。

  可偏偏,剛才又出現了持續十分鐘的深層牽引。

  說明下面一定存在流動。

  一個看似封閉、實則內部聯通的深層空間。

  「回水灣下面,可能有暗河、裂隙,甚至地下溶洞式的聯通結構……」

  陳也低聲喃喃。

  話剛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臥槽,我什麼時候也會說這種專家台詞了?」

  不遠處的黑暗裡,突然「撲棱」一聲。

  像是什麼夜鳥被他驚到了,從樹上飛了起來。

  陳也心臟差點被嚇得蹦出來。

  「臥槽!嚇死老子了。」

  他罵歸罵,手卻一點沒松。

  就在這時——

  頭頂崖上傳來一陣模糊的喊聲。

  「師父——!」

  聲音被霧和山壁一擋,聽著像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的一樣。

  是趙多魚。

  緊接著,又是一聲:

  「師父!您是不是又背著我們偷偷下去作死了。」

  陳也眼角一抽。

  這死胖子,還真醒了。

  而且這嗓門一開,整個回水灣的懸疑氛圍都被他喊得只剩下沙雕味兒。

  「閉嘴!」

  陳也壓著嗓子朝上面低吼了一句,「你再叫大聲點,白鱘沒被嚇跑,我先把你踹下來看守魚線!」

  上面立刻安靜了兩秒。

  兩秒後,趙多魚的聲音又鬼鬼祟祟地傳下來:


  「師父,下面啥情況?」

  「我感覺您這語氣,不像空軍。」

  「像是……又他媽要立功了。」

  陳也:「……」

  你別說。

  這胖子嘴雖然欠,但直覺有時候准得邪門。

  陳也沒有立刻回話,而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魚竿,又看了看那片如同深井口一般的黑水。

  他眼神微沉。

  不行。

  不能現在驚動太多人。

  至少在沒搞清楚下面到底是什麼之前,不能讓營地炸鍋。

  專家組一旦全醒,探照燈、聲吶、設備、武警、繩索,全轟下來,動靜太大。

  萬一下面真藏著什麼極度敏感的東西,反而容易出岔子。

  想到這裡,陳也做了決定。

  他緩緩把竿尾往後挪,找了塊嵌在石縫中的穩固岩角,將定海神針卡了進去。

  這根竿子本身就重得像根小型橋樑構件,卡住之後穩得離譜。

  緊接著,他從腰包里翻出一枚很小的螢光定位豆,又在備用線上做了個記號,迅速記錄下當前出線長度和方向。

  這一套動作做得飛快而精準。

  這是釣魚佬最樸素也最可靠的手段。

  設備不夠,經驗來湊。

  做完這些,陳也抬頭朝崖上看了一眼。

  霧裡隱約能看到趙多魚拿著強光手電,在上面探頭探腦,輪廓像個鬼鬼祟祟的熊。

  陳也壓低聲音喊道。

  「別特麼驚動顧教授他們。」

  「拿繩子,再把潛水裝備拎下來。」

  上面沉默了一下。

  隨即傳來趙多魚精神一振的聲音:

  「好嘞師父!」

  「我就知道,您半夜不睡覺,絕對不是來正經釣魚的!」

  陳也聽得臉一黑。

  「趕緊幹活!」

  喊完這句,他重新回頭,看向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水。

  霧在水面上緩緩流動。

  那枚被他做了記號的線組,靜靜沒入黑暗。

  仿佛在那一百多米深的地方,真的有一張沉睡了很多很多年的嘴,正無聲張開。

  而他這一竿。

  已經碰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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