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感謝蠱姬送上的悟道大禮包
離開那座邊境集鎮後，雲擎繼續往北走。
歲月在血色廢土無聲流淌。
一晃數年。
雲擎孤身行走在這片殘山朽河，見遍了世間最荒誕的眾生百態。
有一座村子，炊煙裊裊，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婦人坐在門前縫補衣裳，老人蹲在牆根曬太陽。可到了夜裡，整座村子便會緩緩翻轉，屋舍像血肉一樣蠕動，田地裂開無數眼睛，那些白日裡笑著同他說話的人，會一層層脫下皮囊，露出底下糾纏成團的黑色根須。
他們仍舊說著柴米油鹽，為明年的收成發愁，他們熱情的把雲擎請進屋裡，端出一碗熱湯招待他。
雲擎閉著眼，沉默的「看」著面前的血湯。
雲擎沒有殺他們。
他給村口那座快塌的木橋重新釘了兩根樁子，又在橋下埋了一道小小的淨化陣。
陣法撐不了太久，也許半月，也許後天。
至少陣法在的日子裡，村里那個喜歡跑到橋邊捉魚的小孩，不會被「魚」吞下腹中。
再然後，雲擎從「人間」踏入了「修仙界」。
一座仙城中，城主自稱花真人，廣開道場，傳授凡人辟邪避災之法。
無數修士求著拜入她門下，他們換上雪白道袍，眉心一點硃砂，神情安寧地坐在街道兩旁，口中反覆念誦著：
「無苦，無痛，無我，無生，讚美偉大的聖主！」
無垢的花真人端坐在花心裡，慈眉善目，背後長著九十九隻拈花的手掌。每隻手掌心，都嵌著一張被度化之人的臉皮。
雲擎在那座城停了三日。
第三日夜裡，他封著五感，提槍入道場。
槍是在上一個邊荒小鎮時，一位姓趙的鐵匠在墮入瘋狂前為他鍛造的。
雲擎不是很願意聯想到黑水鎮西街的趙鐵匠，但……
「實難自欺欺人啊。」他閉目，仰頭呼吸著駁雜的空氣。
天亮時，雲擎一槍釘穿花心，誅滅花真人。
滿城修士終於從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然而醒來之後，他們仍舊要面對殘破的身體、被自己吃掉的親人和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他們恨雲擎。
雲擎坦然面對。他只做自己認為正確之事，絕不動搖。
但當有人跪在廢墟里，茫然地問他：「仙長，既然醒來這麼苦，為什麼不讓我們繼續睡？」
雲擎答不出來。
他孤零零的站在滿城廢墟上，至此真正分清天元界與這片淪陷廢土的天壤之別。
天元大陸自然也不是那麼好混，那裡有宗門傾軋，有強者為尊，有血色污染，還有天道抽風。
可天元終究是天元。
那是法則堅固到近乎不朽的大世界。
界壁穩如神城，大道法則井然有序，修行體系澄澈坦蕩。
天元眾生命有歸處、道有階梯。鍊氣、築基、金丹……仙王、仙君、仙尊，修士只要潛心苦修，便可境界精進，壽元綿長，得證大道。
哪怕天道偶有偏頗，他再如何抽風，也不至於讓整片山河在一夜之間長出眼睛，然後今天還在築基，明天飛升至仙尊，後天爆成一團血漿然後污染整座城池。
可這片廢土大陸不同啊，雲擎有些難過的撫摸著腳下的大地。
法則崩碎、道序淪陷、天地失格。
孩童生來帶疾，修士道基畸變。修士修著修著，會把自己修成一座會呼吸的廟；凡人活著活著，會在某天清晨發現自己的影子多了一張臉。
在這裡，努力無用，堅守可笑，善惡無報，唯混亂永存。
而此方世界正在痛苦的嘶吼，做最後註定徒勞無功的掙扎。
「讚美天魔。」真是送了他好一份悟道大禮包。
雲擎走在這片廢土上，偶爾會這般自嘲地想。
這是他在廢土大陸的第八年，見過的萬靈悲苦，遠超他在天元界二十載所見之總和。
那日，雲擎大悲大徹，除了重瞳，不再封閉五感。
……
又是一年秋沙起時。再見到妞妞，已是許多年後。
雲擎行至廢土大陸最北端的新域城，此地是各大宗門匯聚重建的臨時駐地，也是整片沉淪大地僅存的繁華仙城。
人流攢動，修士往來。
就在熙攘人群之間，他的神魂忽然輕輕一頓。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巧笑嫣然地立在樓台之側。
女子身姿玲瓏窈窕，眉眼嫵媚入骨，一襲赤色羅裙襯得肌膚勝雪，眸光流轉間儘是勾人心魄的媚態風情。
她此時叫赤姬。
黑水鎮當年那個木訥呆滯、眼神渙散妞妞，再也見不到了。
雲擎在一場修士盟會正式見到她。
曾經陳嬸家的妞妞，後來葉府小廝小安的姐姐，如今……葉天辰的紅顏知己之一。
這片大陸上的各大宗門，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坎冥天葬的可怖，天上那輪「血色大日」也不是什麼太陽，而是怪物的眼睛。
於是便有了這場盟會，各宗傾盡底蘊，想要尋找破界之法。
天命之子，葉天辰。
所有推演之中，最有可能破界飛升、尋到新大陸，為眾生開出一線生機的人。
可雲擎站在人群之外，靈覺掃過這座盟會，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來不及了。
從侵蝕程度來看，這片大陸上絕大多數生靈，都已經沒有救了。哪怕離開這裡，他們體內的畸變、瘋狂也不會消失。
坎冥天葬的影響會伴隨他們一生。所謂破界飛升，不過是從一座腐爛的牢籠，逃向另一片尚未腐爛的土地。
若不解決根源，他們帶走的不是希望，而是一場新的災厄。
場中，葉天辰眉目英挺，身後站著諸多追隨者。仙門貴女、妖族公主應有盡有，好一個眾星拱月。
赤姬便站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
她唇色如血，腰間鈴鐺輕響。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挑，風情萬種，她已經完全學會了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與身體，在這片扭曲的廢土上活下去。
雲擎卻還是能從她身上看到，當年那個蜷在鐵籠角落裡，木木呆呆只會低聲喊一個「雲」字的少女的影子。
葉天辰對她也算溫和。他偶爾回頭輕笑，赤姬便會極自然地遞上酒盞，輕聲附和幾句。葉天辰會在她靠近時，順手攬一下她的腰。
但那種態度，並不算珍重。
雲擎站在原地，雙目闔上，面無表情。
歲月在血色廢土無聲流淌。
一晃數年。
雲擎孤身行走在這片殘山朽河，見遍了世間最荒誕的眾生百態。
有一座村子，炊煙裊裊，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婦人坐在門前縫補衣裳，老人蹲在牆根曬太陽。可到了夜裡，整座村子便會緩緩翻轉，屋舍像血肉一樣蠕動，田地裂開無數眼睛，那些白日裡笑著同他說話的人，會一層層脫下皮囊，露出底下糾纏成團的黑色根須。
他們仍舊說著柴米油鹽，為明年的收成發愁，他們熱情的把雲擎請進屋裡，端出一碗熱湯招待他。
雲擎閉著眼，沉默的「看」著面前的血湯。
雲擎沒有殺他們。
他給村口那座快塌的木橋重新釘了兩根樁子，又在橋下埋了一道小小的淨化陣。
陣法撐不了太久，也許半月，也許後天。
至少陣法在的日子裡，村里那個喜歡跑到橋邊捉魚的小孩，不會被「魚」吞下腹中。
再然後，雲擎從「人間」踏入了「修仙界」。
一座仙城中，城主自稱花真人，廣開道場，傳授凡人辟邪避災之法。
無數修士求著拜入她門下，他們換上雪白道袍，眉心一點硃砂，神情安寧地坐在街道兩旁，口中反覆念誦著：
「無苦，無痛，無我，無生，讚美偉大的聖主！」
無垢的花真人端坐在花心裡，慈眉善目，背後長著九十九隻拈花的手掌。每隻手掌心，都嵌著一張被度化之人的臉皮。
雲擎在那座城停了三日。
第三日夜裡，他封著五感，提槍入道場。
槍是在上一個邊荒小鎮時，一位姓趙的鐵匠在墮入瘋狂前為他鍛造的。
雲擎不是很願意聯想到黑水鎮西街的趙鐵匠，但……
「實難自欺欺人啊。」他閉目，仰頭呼吸著駁雜的空氣。
天亮時，雲擎一槍釘穿花心，誅滅花真人。
滿城修士終於從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然而醒來之後，他們仍舊要面對殘破的身體、被自己吃掉的親人和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他們恨雲擎。
雲擎坦然面對。他只做自己認為正確之事，絕不動搖。
但當有人跪在廢墟里，茫然地問他：「仙長，既然醒來這麼苦，為什麼不讓我們繼續睡？」
雲擎答不出來。
他孤零零的站在滿城廢墟上，至此真正分清天元界與這片淪陷廢土的天壤之別。
天元大陸自然也不是那麼好混，那裡有宗門傾軋，有強者為尊，有血色污染，還有天道抽風。
可天元終究是天元。
那是法則堅固到近乎不朽的大世界。
界壁穩如神城，大道法則井然有序，修行體系澄澈坦蕩。
天元眾生命有歸處、道有階梯。鍊氣、築基、金丹……仙王、仙君、仙尊，修士只要潛心苦修，便可境界精進，壽元綿長，得證大道。
哪怕天道偶有偏頗，他再如何抽風，也不至於讓整片山河在一夜之間長出眼睛，然後今天還在築基，明天飛升至仙尊，後天爆成一團血漿然後污染整座城池。
可這片廢土大陸不同啊，雲擎有些難過的撫摸著腳下的大地。
法則崩碎、道序淪陷、天地失格。
孩童生來帶疾，修士道基畸變。修士修著修著，會把自己修成一座會呼吸的廟；凡人活著活著，會在某天清晨發現自己的影子多了一張臉。
在這裡，努力無用，堅守可笑，善惡無報，唯混亂永存。
而此方世界正在痛苦的嘶吼，做最後註定徒勞無功的掙扎。
「讚美天魔。」真是送了他好一份悟道大禮包。
雲擎走在這片廢土上，偶爾會這般自嘲地想。
這是他在廢土大陸的第八年，見過的萬靈悲苦，遠超他在天元界二十載所見之總和。
那日，雲擎大悲大徹，除了重瞳，不再封閉五感。
……
又是一年秋沙起時。再見到妞妞，已是許多年後。
雲擎行至廢土大陸最北端的新域城，此地是各大宗門匯聚重建的臨時駐地，也是整片沉淪大地僅存的繁華仙城。
人流攢動，修士往來。
就在熙攘人群之間，他的神魂忽然輕輕一頓。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巧笑嫣然地立在樓台之側。
女子身姿玲瓏窈窕，眉眼嫵媚入骨，一襲赤色羅裙襯得肌膚勝雪，眸光流轉間儘是勾人心魄的媚態風情。
她此時叫赤姬。
黑水鎮當年那個木訥呆滯、眼神渙散妞妞，再也見不到了。
雲擎在一場修士盟會正式見到她。
曾經陳嬸家的妞妞，後來葉府小廝小安的姐姐，如今……葉天辰的紅顏知己之一。
這片大陸上的各大宗門，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坎冥天葬的可怖，天上那輪「血色大日」也不是什麼太陽，而是怪物的眼睛。
於是便有了這場盟會，各宗傾盡底蘊，想要尋找破界之法。
天命之子，葉天辰。
所有推演之中，最有可能破界飛升、尋到新大陸，為眾生開出一線生機的人。
可雲擎站在人群之外，靈覺掃過這座盟會，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來不及了。
從侵蝕程度來看，這片大陸上絕大多數生靈，都已經沒有救了。哪怕離開這裡，他們體內的畸變、瘋狂也不會消失。
坎冥天葬的影響會伴隨他們一生。所謂破界飛升，不過是從一座腐爛的牢籠，逃向另一片尚未腐爛的土地。
若不解決根源，他們帶走的不是希望，而是一場新的災厄。
場中，葉天辰眉目英挺，身後站著諸多追隨者。仙門貴女、妖族公主應有盡有，好一個眾星拱月。
赤姬便站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
她唇色如血，腰間鈴鐺輕響。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挑，風情萬種，她已經完全學會了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與身體，在這片扭曲的廢土上活下去。
雲擎卻還是能從她身上看到，當年那個蜷在鐵籠角落裡，木木呆呆只會低聲喊一個「雲」字的少女的影子。
葉天辰對她也算溫和。他偶爾回頭輕笑，赤姬便會極自然地遞上酒盞，輕聲附和幾句。葉天辰會在她靠近時，順手攬一下她的腰。
但那種態度，並不算珍重。
雲擎站在原地，雙目闔上，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