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前世今生,故人如昨(慶耘與姬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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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擎身形悄然僵在原地,震驚的瞪大了四隻眼睛,差點沒忍住抬頭望天。

  忍住忍住,不能暴露。

  但是,為什麼他家煌弟會在這裡啊?!

  雲擎看著眼前的白毛少年,重瞳微光流轉,看破虛妄、照徹本源。

  層層偽裝如同薄紙般被剝離,清晰映出眼前少年的神魂根骨。

  「嘶——」雲擎倒吸一口涼氣,心神巨震。

  是本尊,某種意義上的「本尊」!

  十三四歲的少年,白髮金瞳。眉眼尚帶一點少年人的稚嫩,卻已能窺見日後那種睥睨萬方、壓得諸天俯首的倨傲輪廓。

  九天之上永不墜落的日輪啊。這絕不是用葉天辰融魂的偽品,這是從真正的雲煌身上截取出來的一角「真實」。

  舊物回溯?還是記憶體?……誰的記憶?

  怪不得,怪不得他們這般自信這人界殺局。

  雲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蜷,內心小人再次震撼發問。

  誰能告訴他,他煌弟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

  小時候的雲煌耶,小小一隻,雖然看著一點也不軟。

  但還是小小一隻。

  雲擎盯著那張尚顯稚嫩、卻已經漂亮到鋒利的臉,心底那點震驚突然歪了一下。

  咳咳,小時候的他煌弟,竟然是這種小正太嗎?

  雲擎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想起琅嬛清虛里那位端坐如神、彈指間鎮壓姬氏的祖宗,再看看眼前這個十三四歲、冷著臉的小少年,他忽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想要伸手捏一把那張小臉的衝動。

  忍住,忍住雲擎,捏了可能會死。

  努力將那絲危險的想法壓下,嘴角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彎。

  對面雲煌只覺他這笑古古怪怪,透著讓人渾身不自在的慈祥,還有幾分老父親般……欣慰蕩漾?

  他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精緻的小臉擰出一個明顯不悅的弧度,倒是比冷著臉時多了幾分少年氣。

  「本公子問話,你笑什麼?」鎏金眼瞳微沉,與生俱來的帝者威儀即便縮於年少軀殼,也依舊壓得周遭靈氣凝滯。

  雲擎拉回神智,還未來得及感嘆雲煌年少時原來是這般模樣,便又不期對上那雙金瞳。

  「嗯?」

  就在這六目相對的一瞬,雲擎心口微微一動,眼前忽然掠過一幕極模糊的畫面。

  他似乎在另一處地方,也曾這樣見過這樣一位白髮金瞳的少年?

  那是一座,比天璇宗恢宏千萬倍的仙家庭院。

  少年的面容模糊不清,身量未足,氣勢已成。他正冷著臉,一字一句地說著什麼。

  雲擎眨了眨眼,畫面一閃而逝,快得像是一場錯覺。

  「嗒。」

  九天之上,又一子落於棋盤的清脆聲響迴蕩虛空。

  天地似有一瞬錯位,歲月剎那重疊。

  仙帝雲煌忽然想起那久遠的舊日時光。

  在他還未證道仙帝之前,甚至更早一些,彼時他不過區區仙王境初期而已。

  姬氏內庭中,仙花鋪地,靈樹參天,白玉長階盡頭,簾幕重重掩映。

  風過之處,金鈴清響,一位衣著華美的婦人端坐在廊下。

  她眉眼溫柔,氣度尊貴,手中攬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眼神清亮,帶著點剛入異世的茫然與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勇氣。

  美婦,也就是彼時姬煌的母親,姒夫人云姒笑著摸了摸少年的發頂,對面前白髮金瞳的小公子溫聲道:

  「煌兒,這是娘親收養的孩子。」

  「往後,他便是你的哥哥。」

  那時的姬煌尚還年幼,生得玉雪精緻,一雙金瞳卻冷冰冰地掃過來。他一眼便看穿了少年身上與此界格格不入的氣息。

  然後,年幼的姬煌不屑開口:

  「這是母親從哪個小世界撿來的?」

  「什麼阿貓阿狗,他也配做本公子的哥哥?」

  「嗒。」又一枚棋子落下。


  九天之上。

  端坐棋局的仙帝雲煌,眸光穿透萬古歲月,淡淡重複出當年那句稚氣傲然的話語:

  「什麼阿貓阿狗,也配做本公子的哥哥?」

  一語落,時空微顫,故人如昨。

  聲音在虛空中輕輕迴響,雲煌勾唇,繼續落子。

  當年對面那個清澈愚蠢的少年說了什麼來著?哦,他當時剛落異界沒敢直接開口,只自以為「偷偷」地翻了個對白眼,心裡腹誹他是「沒禮貌的小屁孩」「家裡有皇位要繼承的封建小少爺」。

  嗯?似乎還罵了一個詞。問他是不是有……中二病?

  雲煌記得,是這個詞。他當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天元界的典籍中找不到出處,直到很久以後,他才從那個少年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這個詞的含義。

  當年的庭院裡。

  姒夫人輕輕拍了拍親子的腦殼,語氣無奈又縱容。

  「他意外來此,故鄉並非天元下轄之星。」

  「那方世界太遠,要送他回去不容易,他便暫且留在我這裡一段時日。」

  姬煌冷著一張小臉,庭中靈花被他周身驟起的煌陽靈息壓得齊齊低頭。

  九天之上,已是仙帝的雲煌漫不經心的想著舊日時光。

  那時候的天元界可不太平,弱肉強食四個字,在那一紀元被發揮得淋漓盡致。當初意外落入天元的小世界少年經歷了許多事,一腔天真愚蠢被現實磨滅了不少。不過整體還算順眼,至少沒給他母親丟人。

  後來再見時……雲煌指尖微微一停。哦,是那名為「慶耘」,後來被更名為「姬朔」的異界修士,隕落的時候吧?

  棋盤之中,又是一子落下。

  天璇宗,演武場。

  雲擎看著眼前這雙熟悉又陌生的金瞳,親切一笑,心底「想捏臉」的衝動已經被他很好地壓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相似的初遇,這一次,他心中的情感卻截然不同。

  至少沒在心裡罵雲煌是「中二病」,可喜可賀。

  雲擎眉眼溫和地望著對面少年,語帶關切。

  「小弟遠來問劍山脈,路途迢迢,一路可還順遂?」

  「宗門終年寒涼,若是初來不慣,可讓管事替你備一間向陽的院落。有什麼所需,也盡可告知為兄。」

  九天之上,雲煌落子的指尖,驟然一頓。棋子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他垂眸看著棋中,今日舊事重疊,昨昔今時相照。

  半晌,雲煌不由低聲喟嘆:「長進許多啊。」

  如果說當年那個名為「慶耘」的天真愣頭青,隕落於茫茫仙途之上,乃是姬煌早有預料。

  那麼如今的雲擎。

  雲煌垂眸。

  他想不出任何此人證道失敗的可能。

  而人界中,年少的雲煌眉心微擰。

  「你在哄本公子?」

  雲擎慈祥微笑:「只是關照幼弟。」

  雲煌:「……」

  好像一拳打進棉花里。

  不,比打進棉花還難受。棉花至少會凹下去一個坑,這人倒好,不僅不凹,還反彈回來一股暖洋洋的東西,糊了他一臉。

  這人怎麼回事?

  「本公子沒有兄長。」雲煌打斷他,語氣冷硬,「收起你那套虛情假意的做派。」

  雲擎:「……」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炸毛的小少年,忽然覺得這一幕也很是熟悉。

  很久以前,在雲氏測靈儀典上,另一個、嗯中型號的雲煌也曾這樣冷冷地對他說。

  一副「生人勿近,本君很煩」的模樣。

  雲擎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這一笑,落在雲煌眼中,簡直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雲煌看著他那越發不對勁的眼神,起了一臂雞皮疙瘩。

  雲煌連雲擎之前那聲「小弟」的稱呼都忘了計較,只金瞳眯起,不悅的道:

  「收起你那種眼神。」

  雲擎微怔:「什麼眼神?」


  雲煌面色更冷。

  雲擎:「?」

  咋滴了這是。

  對上那帶著七分溫柔三分疑惑的四隻眼睛,雲煌金瞳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什麼眼神?就是那種……那種看什麼軟乎乎小動物的眼神,像是他是什么小貓小狗,盯著他看個沒完!

  雲擎你放肆!

  雲煌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邪火,不耐和這人繼續扯皮。

  「聽說你是天璇宗年輕一輩第一人。」他直入正題,聲音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雲擎頷首:「虛名而已。」

  雲煌唇角微抬,笑意卻不達眼底。

  「很好,本公子最厭虛名。」

  雲擎暗忖:這話怎麼也有點熟悉呢。

  雲煌看著若有所思的雲擎,金瞳冰冷。

  「雲擎,拔劍,你我比試一場。」

  話音一落,他身後的管事們臉色微變,有人急忙上前,拱手道:「公子,宗主還在主峰等您,不如先——」

  雲煌抬手。

  那管事的聲音頓時卡在喉間,他張了張嘴,竟發不出一絲聲響。管事面色漲紅,眼中滿是驚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演武場上,鴉雀無聲。

  雲煌餘光都沒分給那管事一眼,目光始終鎖定在雲擎身上,一字一句:

  「雲擎,拔劍。」

  雲擎看著他,內心輕輕一嘆。

  那不知名的天魔到底是從哪裡,將少年時的煌弟塞了進來。

  不過若這真是仙帝舊憶的一角,那他豈不是……能打贏?!

  雲擎唇角忽然一彎,弧度裡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躍躍欲試。他顧不得再逗弄少年版煌弟了。不好不好,勝過雲煌的渴望快要衝昏他的頭腦。

  他想起在琅嬛清虛里被那位祖宗按在地上摩擦的日日夜夜。

  雲煌端坐於瓊花玉樹下,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隨手一指便能點破他槍法中的破綻。

  「速度尚可,力量尚可,技巧尚可……但也僅是尚可。」

  「距離完美,差之天地。」

  「照這個速度,何時才能讓本君稍微活動開筋骨?」

  想起那些「過來練練」的恐懼,還有每次切磋完渾身酸痛還要被嫌棄「修為漲得太慢」的悲憤。

  如今,機會來了。

  面前的雲煌,仙王境初期。他,仙王境後期。

  兩個小境界的差距,不多,但在這種級別的對決中,足以定勝負。

  雲擎伸手,緩緩握住劍柄。

  「既然小弟有意,那便請。」

  寒光一閃,劍鋒出鞘三寸。那一截劍身映著天光,冷冽如秋水,劍鳴聲低低迴蕩,似也在回應邀約。

  雲煌金瞳熾烈,眼中浮起一絲興味。

  「來戰。」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水晶球外。

  蠱姬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看著球中逐漸推演開的畫面,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從雲擎被傳到天璇宗開始,到雲煌現身演武場,兩人對峙交鋒,每一處細節走向她都沒有放過。

  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原本這一局,應當是極簡單的。

  她將雲擎代入夜晦命數,又將一段從姬煌舊憶里截下的靈思投入葉天辰的命位。

  「夜晦」與「葉天辰」,雲擎和雲煌。

  一個被宗門收養,寄人籬下,雖為首席,卻始終受制於養父恩義。一個橫空出世,天命所鍾,初入宗門便鋒芒畢露,欲要奪其名、折其骨,取而代之。

  按「劇本」安排,這兩人天然對立。雲煌將會高高在上,輕易踩碎雲擎的傲骨,奪走他的一切,之後失敗的遺恨會時時刻刻纏上雲擎,如同毒蛇般噬咬他的心,直到……

  雲擎舉劍刺入雲煌胸膛,二人同隕。

  多完美的劇本,可眼下?


  蠱姬看著水晶球映出的畫面,緩緩眨了一下眼,妖冶無雙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縷困惑。

  「嗯?」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水晶球,球中畫面盪起一圈圈漣漪。

  演武場上,少年雲煌冷著臉,氣勢凜然,雲擎拔劍站在他對面。

  兩人確實上了比武台,即將開打沒錯。

  蠱姬盯了片刻,終於稍稍放下心來。

  雖然和預想中的畫面有些出入,但還是在走在那條命線上。

  只要他們交手,被踩落塵埃的定數落到雲擎身上,那便沒有問題。

  蠱姬輕笑一聲,靠回椅背,指尖繞著一縷血色命線,慢悠悠地轉動。

  「差一點便被你唬住了。」她輕聲自語。

  「小郎君,再溫柔的皮囊,也擋不住命定的鍘刀哦。」

  血色命線在她指尖纏繞收緊,如同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

  天璇宗,演武場上,一戰即發。

  原本新入門弟子的晨課早已停下,數百名弟子退到場外,執事們和幾位聞訊趕來的長老也立在高處,目光驚疑不定地落在比武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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