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大兄真好看」(蒼璧劍舞,舊日仙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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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雲煌抬手。

  一道色如天水的流光自他袖中掠出,劍光頓時映亮了半座仙台。

  下一刻,長劍穩穩落入雲擎掌中。

  劍長三尺有餘,劍鞘通體以蒼青神玉為骨,輔以古金壓邊,其上暗浮山川日月,入手不聞金戈殺伐之厲,先聞一聲清越玉鳴,似禮樂方起時,第一聲肅穆的磬音。

  這是一柄極古雅莊正的劍。

  色澤沉靜,清蒼如天。宛若雨後初霽時的天穹映入古璧,溫雅之下,自有不可輕犯的尊貴。

  雲擎低頭凝視,指腹沿著劍柄細細撫過,眼底頓時浮起一抹驚艷。

  「蒼璧。」雲煌淡淡道。

  只兩個字,眾人心中卻都不由得一震。連雲驚雷都忘了自己還在樹上晃,只睜大眼盯著那柄劍,嘴巴都張圓了,雲抱劍眸中也不禁掠過一絲銳光。

  古語有云,以蒼璧禮天。

  此劍未出鞘,便已散發出一股高居九天之上的威儀。

  雲天落倒吸一口涼氣,喃喃自語:「這不會便是爺爺所說,昔年仙庭之上的,那一柄吧……」

  仙庭?

  雲擎聞言重瞳微動,他扣住劍柄,拇指微微一推。

  「鏘——」

  澄澈、端肅、浩然,這不是一柄用來在沙場中廝殺飲血的殺伐之兵,卻比任何殺器都更叫人不敢輕慢。

  仿佛只要此劍一出,觀者便當自斂聲息,正衣冠、端身形。

  因為此劍,乃是昔年仙庭,懸於帝階,行於大朝,鎮於祭典的無上禮器。

  它代表,仙帝姬煌的天威禮序,與仙庭不可犯的煌煌威儀。

  雲擎感受著掌中這柄禮劍的脈息,唇角一點點揚起。

  「多謝煌弟。」

  下一瞬,他轉身,邁步下場。

  風過琅嬛清虛,靈泉白霧未散,滿園仙植輕輕搖曳,被掛在樹上的一串天驕互相對視一眼,不由得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追著那道玄色身影落向場中。

  大兄要舞劍?!

  高處,雲煌坐在案前,黑玉棋盤尚溫,茶盞里熱氣未散。

  他垂眸看著那道提劍入場的身影,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叩,金眸緩緩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這一場劍舞,想來不會叫人失望。

  玄色衣袂在風中翻飛,雲擎持劍而立,劍尖微垂,不指天地,不向人前。

  他身姿端凝如松,左手結儀印,右手輕握劍柄,垂劍正立,朝雲煌行了一個持劍禮。

  雲擎沒有立刻起勢,而是抬眸看向了掛在神木上的三隻。

  「方才那『哀樂』奏得倒是有趣。不過既然要配這柄蒼璧,便換一首罷。」雲擎眼底含笑,語調卻無端帶上了幾分鄭重。

  「來給為兄奏曲……祭天之音!」

  掛在樹上的雲嫿、雲歌、雲捧星三人神色驟然一肅。

  雲歌率先撥弦,「錚」地一聲,一掃先前的幽怨雜亂,琴音如裂帛破雲,帶著一股蒼茫浩大的曠古之音,傾瀉而出。

  緊接著,雲捧星的簫聲沉鬱而起,猶如大地承載萬物,雲嫿的橫笛清越穿插,宛若九天鶴唳。

  三音交匯,竟真在這方寸之間,奏出了一股太古天地的蒼涼宏大。

  就在琴簫合鳴的剎那,雲擎動了。

  重瞳之中,寂滅之意盡數收斂,唯余中正平和。他沒用劍修慣用的凌厲起手,而是極正、極穩的一式平舉。

  平劍揖天,蒼璧出鞘。

  那是極堂皇的一劍。

  堂皇到叫人第一眼看過去,竟生不出「鋒利」二字,只覺得莊重高遠,覺得這劍本就該懸於帝座之前,照見萬方禮序。

  高台上,雲煌單手支頤,淡金雙眸微微抬起。

  他原還只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興味,此刻見雲擎起手這一式,眸光卻不由停了一瞬。

  與他的佩劍不同,蒼璧非殺劍,若一味走肅殺凌厲的路數,反而落了下乘。唯有將它那股「禮」與「威」並舉的氣韻先提起來,才算真正握住了這柄劍的神髓。

  這柄劍,果然與他兄長相合。


  場中,雲擎右手環腕輕旋。

  長劍橫斬成圓,青光如璧影環身。劍脊貼臂沉腰,自上而下劈出一道筆直青虹,左足踏玄位,右腕翻劍,三朵劍花層疊綻落,衣袖翻飛間,青芒伴著身影旋舞,肅穆清和,如流雲挽風。

  托、環、刺、旋,人如儀使,劍如禮器。

  明明不見半分迫人殺氣,卻硬生生壓得滿園風聲都輕了。

  雲天落此刻摺扇都忘了搖,只望著場中,低低嘆了一聲:「大兄,不愧『君子端方』。」

  「可不比你這假斯文端方多了麼。」

  雲驚雷倒吊在高處,橙毛晃來晃去,一邊懟雲天落,一邊眼睛睜得溜圓,望向場中,最後憋出一句:

  「太他娘的帥了!」

  雲抱劍未發一言,目光卻一眨不眨地落在劍光之上,抱劍的手都不自覺緊了幾分。

  身為劍修,他看得最清楚。

  大兄在以自身的「氣」,去引這柄禮劍的「靈」。

  劍光、琴音、簫聲、笛韻,同時流轉。

  下一瞬,雲擎驟然變勢。

  先前平正寬和的禮劍之意,倏然一收,繼而劍鋒斜起,清洌劍光直刺天幕,自靜至動,不過一息。

  「嗡——」

  蒼璧在他手中發出一聲低鳴。

  下一瞬,雲擎一步踏出,雲天為之一清。

  一道,兩道,三道——

  原本端凝莊肅的劍路,頃刻間多了筋骨,多了風流。若說前半段是蒼璧自有的禮序威儀,那麼此刻,這柄劍,舞的是屬於雲擎自己的道境。

  它仍舊清貴雅重,仍舊高懸九天。

  持劍的人不同,它便不再只是冰冷的仙庭禮器。

  雲擎的身法本就極好,此刻以禮劍起舞,轉腕、沉肘、翻鋒、回身,到後來,眾人幾乎已分不清眼前舞動的是人,是劍,還是一段從上古禮殿中流淌出來的仙家儀章。

  雲如意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大兄真好看。」

  雲雙花還栽在土裡,只露了個腦袋,此刻眼淚都忘了掉,只呆呆望著場中:「像……像神仙畫裡的人。」

  「廢話。」雲醉懶洋洋載在他隔壁,眯著眼笑道,「咱們大兄本來就不是一般人。」

  雲破霄更是看得熱血上頭,不顧自己還被掛著,張口便想喝彩,剛「好」了一聲,就被雲天落「啪」地一扇子打了回去。

  另一邊,雲厲始終未曾出聲。

  只是那雙一貫沉著的眼,同樣緊緊望著場中那道玄色身影,那個把他自泥潭裡一把拽出來的人,他站在那裡時,便像能替眾生擋風遮雨的巍峨山嶽。

  如今這一劍,不過是將那種感覺,化成了有形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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