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槍鳴琴起,載物羲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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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境於此刻豁然通達,一直束縛著心神的無形枷鎖,咔嚓一聲斷裂開來。情緒波動之下,修為瓶頸竟隨之隱隱鬆動,出現了突破的徵兆!

  雲擎心中豪氣頓生,柔情涌動,忍不住仰首長嘯,聲震雲霄,驚起仙禽片片。

  嘯聲未盡,他身影已化作一道矯健的玄色流光,掠過下方氤氳的靈霧花海,輕盈落在一顆巨大的仙葩玉樹之下。

  瑩瑩如玉的花瓣受他氣機牽引,紛揚飄落,美不勝收。

  落花之中,雲擎手腕一抖,那柄剛被他衝動改名「無言」的長槍已然在手。

  槍隨意動,心與槍合。他手腕輕轉,長槍在虛空中劃出沉穩圓融的軌跡,無鋒無芒,卻仿佛能托起萬物。一套脫胎於混沌寂滅真意,又融入此刻通達心境的槍法,在這仙家勝境中恣意揮灑開來。

  槍影如龍,攪動風雲,捲起落英如雪,與四周天地靈韻共鳴,展現出驚心動魄的風流俊逸。

  雲擎不知道的是,在這琅嬛清虛最高、最幽靜的那座仙山之巔。

  一處半隱於縹緲雲海的白玉亭台上,雲煌正憑欄獨立。

  白金錦袍被山風微微拂動,淡金色的眼瞳,靜靜地凝視著下方花樹下那道揮灑自如、仿佛與天地相合的的玄色身影。

  先前因那堆閨怨詩和某人的哭包行為生的氣悶,在雲擎踏出鎖仙塔,長嘯抒懷的那一刻,便已莫名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啼笑皆非的無奈。

  此刻看著雲擎掙脫沉鬱心結,槍法恣意暢快,充滿了生機與悟道的喜悅,雲煌那冰冷了數日的眉眼,在無人窺見的山巔雲霧中,不知不覺地柔和下來。

  眼底深處,那道因欺瞞猜疑而產生的裂痕,終於被眼前這鮮活赤誠,乃至有些笨拙的景象填補、彌合。

  他看得有些出神。目光悠遠,似乎觸及了某些塵封在仙帝記憶深處的模糊光影。

  靜默良久。

  山風拂過,帶來下方隱約的花香和槍鋒破空聲……

  雲煌緩緩轉身,緩步走回亭中。那張由整塊瓊花玉髓雕琢而成的桌案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張古琴。

  琴身似木非木,似玉非玉,通體流淌著溫潤內斂的幽光,仿佛承載了無盡時光的沉澱。七根琴弦色澤如月華凝就,隱隱有先天大道紋路自然流轉。

  此琴名「羲皇」,乃他前世極心愛之物,隨他真靈轉生而來,塵封已久,未曾再響。

  雲煌於琴前安然落座,淨手,斂息,周身那迫人的帝威內斂,化作一種孤高曠遠的出塵氣度。

  修長如玉的指尖,輕輕落在了冰涼的琴弦上。

  「錚——!」

  一聲清越孤高的琴音,驟然劃破琅嬛清虛!

  緊接著,琴聲淙淙流淌而出。初時如高山清泉,洗滌塵慮,轉如松間明月,朗照乾坤;再變如雲海生濤,遼闊浩渺,包容萬象……

  琴聲並不激昂高亢,卻自有其恢弘道韻,每聲琴響都暗合天地至理,引動著琅嬛清虛的本源靈機。

  它並未乾擾雲擎的槍勢,反如一位沉默默契的知音,悄然梳理著槍法中不夠圓融的道韻,助其感悟天地。

  槍影與落花共舞,道韻與靈霧齊飛,人與槍、意與境、力與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渾璞自然。

  「咔嚓……」

  仙王初期的壁壘,在這完美共鳴中,發出細微的碎裂,隨即——

  轟!

  仙王中期,水到渠成!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裊裊散入雲海山嵐。

  雲擎收槍而立,周身氣息澎湃充盈,已然穩穩踏入了仙王境中期!他眸中精光湛然,感悟良多,深邃重瞳里似乎倒映著更廣闊的天地至理。

  他仰起頭,望向仙山之巔那雲霧繚繞的亭台,胸中涌動著難以言喻的感激與親近。

  他知道,撫琴者是誰。

  琴音中的護持與點撥之意,也感受得真真切切。

  心神激盪之下,他提氣揚聲,聲音清朗如玉磬相撞,帶著前所未有的親近坦然與……得寸進尺,直達山巔:

  「煌弟——!」

  「琴曲相助,感激不盡!不知可否再請煌弟賜教指點,切磋一二?」

  仙山之巔,亭台之內。


  方還沉浸在天地和鳴餘韻之中的雲煌,聞言指尖一僵。

  隨即,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緊接著迅速被濃重的惱火取代!

  雲擎你個煞風景的莽夫!

  本君以羲皇古琴為你撫音助道,此等機緣,萬古難求!餘韻尚且縈繞天地,滋養萬物,你不想著靜心體悟大道真意,不想著趁此良機鞏固升華心境…哪怕探討一句琴藝之妙也好,反而滿腦子只惦記著打架?!

  「賜教」?

  仙帝大人氣得指尖一顫,差點把面前珍貴的羲皇琴給掀了。

  不過……那句「煌弟」,倒是叫得順口無比,某人也是半推半就地默認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山下那煞風景的東西直接丟出洞天的衝動,金瞳危險地眯起,隔著重重雲霧,「瞪」了下方那個一臉期待的身影一眼。

  很好,一會兒切磋,定要讓你知道,什麼叫「穩固修為」的代價。

  「……上來。」

  聲音冰冷,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山下,雲擎眼睛如同星辰點亮,身影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瞬息間便掠過山巒,規規矩矩地落在亭台之外,拱手行禮。

  臉上洋溢著掩不住的笑意和蓬勃戰意:「煌弟!」

  雲煌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他,目光在他手中的長槍上停留一瞬,忽然開口:「你這槍,不是改名叫『無言』了麼?」

  雲擎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閃過一絲清晰的赧然與窘迫,低聲道:「咳……一時昏了頭,胡言亂語,當不得真,還是寂淵順口。」

  「本君覺得,『無言』二字,矯情。」雲煌語氣平淡,指尖無意識地在琴弦上輕輕一撥,帶出一串清越的琴音,「這世間萬物,至重至難者,並非『破』與『滅』,而是『載』與『承』。載清濁以分天地,承山河以定四方,納眾生願力續文明燈火……亦承,君心浩蕩微瀾。」

  話落瞬間,琅嬛清虛本源深處,一縷渾厚精純,象徵著大地根基、萬物母氣的玄黃本源被他輕易截取出來,緩緩飄入雲擎手中的長槍。

  長槍觸及玄黃之氣的剎那,通體光華驟然內斂,原本帶著凶戾獸紋的暗沉槍身,如同被溫柔厚重的大地洗禮,所有冷硬煞氣盡數褪去,轉化為溫潤深沉的玄黃之色。

  槍身之上,隱現山河起伏、萬物滋長,一股浩瀚無匹的厚重道韻自然瀰漫。

  雲煌緩緩開口,聲音與雲海天風共振,「此槍新生,便叫『載物』吧。」

  他凌空起筆,指尖流轉著玄黃道韻,兩道古樸蒼勁的太古神文凝練而成,「載物」二字,徹底融入槍體。

  《易》云:「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天無地,則剛烈失度,萬物焦灼;地無天,則死寂幽冥,生機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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