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爺爺最滿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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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周二晚上收拾行李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連個像樣的正裝都沒有。

  他翻遍了衣櫃,最正式的一件是去年參加朋友婚禮買的白襯衫,還壓在最底層,摺痕都變成了死褶。

  算了。

  他拿出來掛在浴室里,開了熱水讓蒸汽把褶子熏散。

  正忙活著,蘇晴月回來了。

  今天回得早——九點出頭。

  她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床上攤開的小背包和那件從衣櫃底層挖出來的白襯衫。

  「明天去京城?」

  「嗯。早班飛機,下午回來。」

  蘇晴月走到床邊坐下,拿起那件襯衫看了一眼。

  「穿這個?」

  「怎麼了?」

  「領口有個線頭。」她順手把線頭扯掉了,「還有——你這件襯衫上次穿是什麼時候?」

  「尺碼還合適嗎?你這半年胸肌又大了一圈。」

  林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沒有吧……」

  蘇晴月站起來,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薄款休閒西裝外套——是她去年雙十一給他買的,他一次沒穿過,吊牌還在。

  「穿這個。下面配你那條深藍色的褲子和白色板鞋。」

  「不用穿得那么正式吧?就去見個人。」

  蘇晴月把外套遞給他,目光平靜。

  「你姐安排的見面,又是爺爺點頭的。不管見的是誰,穿得利索點不吃虧。」

  林墨接過外套,沒反駁。

  他知道蘇晴月什麼都沒問——沒問見誰,沒問為什麼,沒問跟什麼有關。

  但她用行動表達了態度:你去吧,我幫你準備好。

  林墨把外套疊好放進背包。

  「你明天案子怎麼樣了?」

  「張隊定了周四收網。」蘇晴月走到衛生間洗手,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鎖定了兩個嫌疑人的落腳點,另外兩個還在查。周四先動第一批。」

  「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你周三飛京城,周四我收網。各忙各的。」

  「那我周四趕回來?」

  「不用。你把你的事辦好。我這邊有整個大隊呢。」

  蘇晴月從衛生間出來,擦著手。

  她走到林墨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

  「林墨。」

  「嗯。」

  「不管明天見的人跟你說什麼——」

  她停了一下,措辭很謹慎。

  「回來跟我說。」

  不是「告訴我」的命令語氣,是「跟我說」的請求語氣。

  林墨抬手,揉了一下她的腦袋。

  「肯定的。」

  蘇晴月偏頭避開他的手,嘴裡嘟囔了一句「別弄我頭髮」,轉身去洗澡了。

  林墨把背包收拾好放在玄關旁邊,設好了明天五點的鬧鐘。

  ——

  周三凌晨五點。

  鬧鐘響的時候天還黑著。

  林墨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換衣服。

  蘇晴月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句什麼,沒醒透。

  他在玄關穿鞋的時候,臥室里傳來她的聲音——比剛才清醒了一些。

  「早飯在機場吃。別餓著。」

  「知道了。」

  「到了給我發消息。」

  「嗯。」

  林墨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

  臥室的門半敞著,裡面一片昏暗,只有空調指示燈閃著微弱的綠光。

  他出了門。

  ——

  早上七點二十,飛機從南城白雲機場起飛。

  林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地面上的城市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片灰濛濛的棋盤格。

  兩個小時的飛行。

  他閉著眼休息了一會兒,沒真睡著。

  腦子裡轉著各種可能性——見面的人是誰?什麼級別?想跟他聊什麼?

  林晚說了三個關鍵信息:跟荒島有關、級別高、不是壞事。

  爺爺安排的。

  爺爺這個人,一輩子不做沒意義的事。他讓林墨去見,說明這個見面對林墨有價值。至於是什麼價值——老爺子不會提前說。他習慣讓後輩自己判斷。

  飛機降落首都機場的時候是九點四十。

  林墨打開手機,先給蘇晴月發了條:【落地了。】

  然後翻到趙峰的對話框——消息已經在等他了。

  趙峰:【到了沒?我在T2出口!穿迷彩的那個就是我!整條到達大廳就我一個穿迷彩的!特好認!】

  林墨:「……你就不能穿個便裝?」

  趙峰:【這就是便裝!我休息日的標配!】

  林墨提著包走出到達大廳,一眼就看見了趙峰。

  確實好認。

  一米八五的壯漢,寸頭,皮膚黝黑,穿著一件舊得發白的叢林迷彩T恤和作訓褲,腳蹬一雙軍靴。

  整個人站在接機人群里,像一棵松樹插在花叢里,違和到極致。

  趙峰看見他,笑得滿臉褶子,大步迎上來。

  「墨子!」

  他一把攬住林墨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林墨帶了個趔趄。

  「輕點。」林墨拍開他的手,「公共場合。」

  「怕什麼?又沒人認識你。」趙峰嘿嘿笑著,「走走走,車在外面。中午請你吃炸醬麵。」

  兩人出了航站樓,趙峰開了一輛軍綠色的老款北京吉普,停在路邊,雙閃打著。

  林墨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車裡瀰漫著一股舊皮革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這車你哪弄的?」

  「營里淘汰下來的,我花三千塊買的。跑了二十萬公里了,發動機還賊好使。」趙峰發動車,一腳油門躥了出去。

  車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

  趙峰一邊開車一邊側頭看林墨。

  「你姐跟你說了多少?」

  「不多。說有人想見我,跟荒島的事有關,爺爺安排的。」

  趙峰點了下頭。

  「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你姐嘴嚴得跟保險柜似的。」他頓了頓,「不過我昨天打電話給爺爺。老爺子精神頭不錯,還問我最近訓練成績怎麼樣。」

  「他怎麼說這件事的?」

  「沒說。我問了,他說'小墨自己會判斷'。然後就掛了電話。說我吵得他看不了報紙。」

  林墨嘴角動了一下。

  這確實是爺爺的風格。

  把路鋪到你腳下,走不走你自己選。

  車開了四十多分鐘,進了城區。

  趙峰把車停在一家胡同口的麵館前面——老字號,門面不大,但中午時分已經排起了隊。

  「先吃飯。下午兩點的事,不急。」

  兩人進了麵館。

  趙峰點了兩碗炸醬麵,大碗。

  又要了四個醬肘子、兩盤拍黃瓜、一紮酸梅湯。

  面端上來的時候,碗大得跟臉盆似的。

  黃瓜絲、心裡美蘿蔔絲、黃豆芽、芹菜丁碼得整整齊齊,中間一坨油亮的炸醬。

  林墨把面拌開,吃了一口。

  醬香濃郁,麵條筋道。

  地道。

  趙峰三口並兩口地扒面,腮幫子鼓得像松鼠。

  「墨子。」他嘴裡含著面含糊不清地說。

  「嗯?」

  「你最近是不是又幹了什麼大事?網上到處都是你的視頻。我們班的戰士天天在宿舍看你抓小偷那段。」

  「就一個扒手。」

  「不是那個。是之前那個荒島的。」趙峰放低了聲音,「雖然視頻里沒拍到你具體幹了什麼,但網上有人分析——說那天夜裡海警出動了一個中隊的兵力去接人,規格不低。有人猜那個島上不止是普通遊客遇險那麼簡單。」


  林墨夾了一筷子黃瓜絲。

  「網上的分析你也信?」

  「我信你。」趙峰咧嘴笑了笑,「我從小就知道你能折騰。但這次——連爺爺都出面安排見面了。這說明你折騰到的層面,已經不是普通人能接觸到的了。」

  林墨沒接話,繼續吃麵。

  趙峰也沒再追問。

  兩人把桌上的東西掃蕩乾淨,趙峰打了個飽嗝,拍著肚子站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去哪?」

  趙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消息。

  「你姐發的地址——西城區,一條老胡同里。具體哪個院子到了再說。」

  林墨站起來,撣了撣衣服上的麵湯漬。

  兩人出了麵館上車。

  車穿過幾條主幹道,拐進了一片灰磚灰瓦的老胡同區。

  這片區域林墨來過幾次。

  小時候爺爺帶他來京城就愛你老戰友,住的就是這附近的招待所。

  胡同越開越窄,最後連吉普車都擠不進去了。

  趙峰把車停在胡同口,拔了鑰匙。

  「前面那條巷子走到頭,左拐第二個紅門。」

  「你不進去?」

  「我沒接到通知。」趙峰靠在車門上,雙手抱胸,「估計只讓你一個人進。」

  林墨看了他一眼。

  趙峰沖他擺了擺手:「去吧。我在這等你。」

  林墨點頭,轉身走進了胡同。

  青磚鋪地,兩側是高高的灰牆,牆頭探出幾枝石榴樹。陽光從樹葉間灑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安靜。

  沒有人。

  他走到巷子盡頭,左拐。

  第二個紅門。

  朱紅色的大門,銅釘門鈸,台階上擺著兩盆月季。門虛掩著,沒有上鎖。

  林墨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抬手,叩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沉悶而清晰,在安靜的巷子裡傳出去很遠。

  三秒鐘後,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身形清瘦,面容平和。

  他看見林墨,微微點頭。

  「林墨同志?」

  「是。」

  「裡面請。有人在等你。」

  林墨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極乾淨。

  一棵老槐樹撐開了半個院子的樹冠,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幾把石凳。

  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

  茶已經倒好了。還冒著熱氣。

  石凳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六十歲上下的男人。

  穿著極普通的白色短袖襯衫和深色西褲,沒有任何標誌性的配飾。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方正,眉骨很高,目光深沉而溫和。

  他看見林墨走進來,站了起來。

  動作不急不緩,但起身的那個瞬間,一種無法言喻的氣場瀰漫開來——不是威壓,不是凌厲。更像是一座山站了起來。沉穩、厚重、無聲,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來了。」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點京城口音,「坐。喝茶。」

  林墨走到石桌前。

  他沒有急著坐下。

  他在打量這個人。

  不是用眼睛看外表——是在用多年訓練形成的本能去感知對方的「重量」。

  這個人身上沒有軍人那種刻板的硬朗,也沒有官員那種刻意的親和。

  他的氣質更接近於——一個做了一輩子決策的人。

  那種習慣了在關鍵時刻拍板、習慣了承擔後果的人。

  「坐吧。別站著了。」老人笑了一下,「你爺爺當年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打量完了才肯坐下。」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認識爺爺。

  而且——「當年」。

  這個「當年」有多遠?

  林墨沒有問。

  他拉開石凳坐了下來。

  對面的老人也重新坐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龍井。明前的。你嘗嘗。」

  林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湯清澈碧綠,入口鮮爽,回甘很快。

  「好茶。」

  「你爺爺寄來的。他在杭州有個老戰友,每年春天給他留兩斤。他喝不完就往我這送。」老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墨身上。

  不是審視。

  更像是……確認。

  「你跟你爺爺年輕時候長得像。」他忽然說,「尤其是眼睛。」

  林墨沒接話。

  老人也沒指望他接。

  他從石桌上拿起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很薄,沒有封口。

  放在林墨面前。

  「看看。」

  林墨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

  兩張紙。

  A4大小,列印的。抬頭沒有單位名稱,正文的字體是最普通的宋體。

  他從第一行開始看。

  看了三行之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一份關於他的報告。

  不是那種網上能查到的個人信息匯總。是一份專業的、多維度的、顯然經過實地核實的背景調查。

  從家庭背景到教育經歷,從體能評估到心理特徵,從直播生涯中每一次「突發事件」的處理方式到荒島那夜的完整行動復盤。

  每一項後面都有簡短的評價。

  林墨在「荒島事件」那一欄停了幾秒。

  上面寫著:

  「對象在信息嚴重不對稱、通訊中斷、同伴安全受威脅的極端條件下,展現出遠超普通公民水平的態勢感知力、風險評估能力和即時決策力。其行動邏輯清晰、層次分明,優先保障同伴安全,其次收集情報,最後尋求外援。全程未有任何衝動或越界行為。評估結論:該對象具備極高的實戰潛力和自我約束力,兩者罕見地並存。」

  林墨把兩頁紙放回信封里。

  他抬頭看著對面的老人。

  「這份東西——是給您看的。」

  不是疑問句。是判斷。

  老人點了下頭。

  「我看完了。今天想當面聊聊。」

  「聊什麼?」

  老人端起茶杯,慢慢轉著杯身。

  「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做的事,如果換一個平台、換一種方式,能做得更大?」

  林墨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您指什麼?」

  老人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變得認真了——不是那種上級對下級的認真,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提出邀請前的認真。

  「我不繞彎子。」他說,「你的能力、你的背景、你的性格——適合做一件事。這件事不是讓你去當兵,也不是讓你去考公。是一種更靈活的合作方式。」

  他停了一下。

  「但今天不是談細節的時候。今天只是見個面,讓我看看你這個人。」

  林墨沉默了幾秒。

  「您看完了?」

  老人笑了。

  笑容里有一種閱人無數後的通透。

  「看完了。」他說,「比報告上寫的還好一點。」

  林墨的眉毛動了一下。

  「好在哪?」

  「報告上寫你'自我約束力強'。但我剛才觀察了你十分鐘——從你進門到現在,你一直在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你想問很多問題,但你一個都沒急著問。這種耐心,比約束力還難得。」

  老人站起來。


  林墨也跟著站了起來。

  「今天就到這。」老人伸出手。

  林墨跟他握了一下。

  對方的手掌乾燥而有力,握感平穩。

  「回去好好想想。不急。」老人鬆開手,「如果你有興趣,讓你姐姐聯繫我這邊。如果不感興趣——那就當今天喝了杯好茶。」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輕鬆。

  沒有壓力,沒有暗示。

  真的就是——你願意就來,不願意也沒事。

  林墨點了下頭。

  「謝謝您的茶。」

  「謝什麼。你爺爺的茶,算起來你比我更有資格喝。」老人笑著擺手,「去吧。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

  林墨轉身走向院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老人的聲音——

  「林墨。」

  他回頭。

  老人站在老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的白襯衫上,明明暗暗。

  「你爺爺說你是他最滿意的作品。」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看來——老爺子沒說大話。」

  林墨愣了一瞬。

  然後他彎了一下嘴角,什麼也沒說,推開紅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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