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蘇爸的東湖和林墨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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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晴月開著自己那輛銀灰色的小飛度,林墨坐在副駕。

  車裡開著空調,外面的太陽已經有了些秋老虎的架勢。

  「你緊張什麼?」蘇晴月掃了他一眼。

  「誰緊張了?」林墨靠在座椅上,姿態很鬆弛。

  「你從上車到現在摸了六次褲兜。」

  林墨的手僵在半空。

  他確實在反覆確認——褲兜里揣著一條軟中華和兩斤從樓下水果店挑的進口車厘子。

  軟中華是給蘇爸爸的,車厘子是給蘇媽媽的。

  不算太貴,也不算太便宜。剛好卡在蘇家人「不會覺得破費但也不會覺得敷衍」的微妙區間裡。

  這個分寸感,是林墨琢磨了二十分鐘才定下來的。

  車拐進一個老舊小區,樓房外牆刷著統一的米黃色塗料,單元門口種著幾棵芒果樹,樹蔭底下停著一排電動車。

  蘇晴月把車停進地下車庫,兩人拎著東西上了電梯。

  六樓。

  電梯門一開,走廊盡頭的防盜門就開了。

  蘇媽媽穿著圍裙站在門口,臉上笑得堆起了褶子。

  「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林墨笑著喊了一聲「阿姨好」,把車厘子遞過去。

  蘇媽媽接過來掂了掂,眼睛彎成了月牙:「哎呀,又破費。來就來,買什麼東西。」嘴上這麼說,手已經很自然地把車厘子拎進了廚房。

  客廳里,蘇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釣魚頻道。電視裡一個戴草帽的男人正往水裡拋竿,蘇爸爸看得聚精會神,連眼皮都沒抬。

  「爸,人來了。」蘇晴月提高音量。

  蘇爸爸這才抬頭,看見林墨,「嗯」了一聲,用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低了兩格。

  「小墨來了。坐。」

  語氣不算熱情,但也不冷淡。

  標準的中國式老丈人——嘴上不說,但電視音量從三十調到了二十八,這就是尊重。

  林墨把煙遞過去:「叔,給您帶的。」

  蘇爸爸接過來,翻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嗯。」

  然後放在了茶几上。

  沒拆。

  但也沒推回來。

  這態度,在蘇爸爸的評價體系里,大概相當於「及格偏上」。

  蘇晴月走到廚房幫蘇媽媽的忙。

  客廳里只剩下林墨和蘇爸爸。

  電視裡的釣魚節目還在繼續。那個戴草帽的男人釣上了一條兩斤左右的鯽魚,拎起來對著鏡頭笑。

  蘇爸爸嗤了一聲。

  「兩斤的鯽魚也拿出來顯擺。」

  林墨順著話頭接了一句:「比不了您那條八斤六兩的青魚。」

  蘇爸爸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鬆弛了。

  「那條魚可不好上。」他往沙發里靠了靠,翹起二郎腿,打開了話匣子,「那天風向偏東,水面有波紋但不大。我用的4號伊勢尼鉤,子線1.5,主線3.0。餌料是我自己調的——玉米粉打底,加了一點點蝦粉提鮮,再搓點蠶豆粉增黏度……」

  林墨認真聽著,在關鍵節點上不時點頭或追問——「蝦粉比例是多少?」「子線用的碳線還是尼龍?」「起竿的時候魚頭朝哪邊?」

  蘇爸爸越說越來勁,聲音漸漸蓋過了電視。

  到最後,他乾脆把電視關了,站起來比劃。

  「那魚沖了三次!第一次往左切,我跟著遛。第二次一個猛子紮下去,線差點放完了。第三次——」他雙手模擬著握竿的姿勢,身體後仰,「我咬著牙硬扛,竿子彎成了U型!足足僵持了五分鐘!」

  「厲害。」林墨由衷地說,「五分鐘硬扛不鬆手,臂力得非常好。」

  蘇爸爸被誇得舒坦了,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行,等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東湖試試。那地方魚多。」

  「您不是說上午去?」

  「上午太熱。下午三四點太陽偏了再去。那個時間段魚口最好。」

  蘇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你們倆能不能先別聊魚了?小墨,你過來幫我看看——這條魚太大了,我切不動。」


  林墨應了一聲,走進廚房。

  蘇家的廚房不大,灶台、水槽、冰箱緊緊地擠在一起。蘇媽媽把那條巨大的青魚從冷凍室拿出來解了凍,此刻正躺在砧板上。

  確實大。

  整條魚從頭到尾將近七十公分,魚身厚實,鱗片泛著青灰色的金屬光澤。

  蘇媽媽手裡握著菜刀,對著魚脖子的位置比了比,有點為難。

  「阿姨,我來。」林墨洗了手,接過菜刀。

  他先用刀背在魚頭和魚身的連接處敲了兩下,找准關節的縫隙,然後刀刃斜切,手腕發力——「咔」一聲脆響,魚頭齊整地分離了下來。

  蘇媽媽在旁邊看得眼睛發直。

  「好利索。」

  林墨接著處理。魚尾斬下,和魚頭一起放進大湯鍋里備用——這部分燉湯。

  中段的魚身,他沿著魚脊片開,將兩片厚實的魚肉從骨架上取下來。刀走得穩,魚骨上幾乎不殘留肉。

  然後他把魚肉斜刀片成薄片,每一片厚度均勻,薄到能隱約看到砧板的紋路。

  「做酸菜魚?」蘇媽媽問。

  「嗯。魚片裹蛋清和澱粉,下鍋嫩滑。酸菜用泡的還是買的?」

  「家裡有我自己泡的酸蘿蔔,行不行?」

  「更好。比外面賣的香。」

  蘇晴月站在廚房門口,抱著胳膊看林墨操刀。

  她的表情很微妙——介於「我男朋友確實能幹」和「他在我家混得比我還熟」之間。

  蘇媽媽招呼蘇晴月:「你別站著了,去把碗筷擺上。」

  「知道了。」

  蘇晴月轉身去客廳擺桌。

  林墨在廚房繼續忙活。

  魚頭魚尾下鍋,加薑片、料酒,大火燒開撇去浮沫,轉小火慢燉。

  湯色漸漸變白,濃郁的魚鮮味瀰漫開來。

  另一邊,他把酸蘿蔔切碎,下油鍋炒出酸香,加水煮開,再把醃好的魚片一片片滑進去。

  魚片入鍋即卷,不到三十秒就變成了嫩白色,浮在酸湯表面,嫩得顫顫巍巍。

  蘇媽媽在旁邊打下手,往鍋里撒了一把香菜和蒜末。

  「小墨,你這做飯的手藝跟誰學的?」蘇媽媽好奇地問。

  「自己瞎琢磨的。」林墨笑著說,「小時候我媽忙,我姐也忙,家裡經常沒人做飯。我餓得受不了就自己上灶台了。最開始煮麵條都糊鍋,後來慢慢就練出來了。」

  蘇媽媽嘆了口氣:「你媽也不容易。一個人拉扯你們姐弟倆。」

  林墨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恢復。

  「我媽挺堅強的。」他說得輕描淡寫。

  蘇媽媽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去盛湯。

  十二點半,菜上桌。

  魚頭豆腐湯,湯色奶白濃稠。酸蘿蔔魚片,湯底微酸帶辣,魚片嫩到入口即化。蘇媽媽另外炒了一盤蒜蓉生菜和一盤蝦仁蒸蛋,加上蘇爸爸自己燉的一碗鹵豬蹄。

  滿滿一桌。

  蘇爸爸坐下後,盯著那鍋魚頭湯看了好幾秒。

  他拿勺子舀了一口湯,送進嘴裡。

  然後又舀了一口。

  再舀一口。

  「這湯怎麼燉的?」他問,「比你媽燉的濃。」

  蘇媽媽在旁邊瞪他。

  林墨趕緊打圓場:「主要是魚好。叔您釣的這條青魚,肉質緊實,膠原蛋白多,燉出來的湯自然就濃。跟手藝關係不大。」

  蘇爸爸滿意地點頭:「那是。魚好是根本。」

  蘇晴月低頭扒飯,嘴角彎了彎。

  這兩個男人拐著彎互相夸——一個夸魚好,一個夸手藝好。本質上都是在說「我厲害」。

  但她不戳破。

  酸蘿蔔魚片是今天的重頭戲。

  蘇爸爸夾了一塊魚片,蘸了點湯汁送嘴裡,嚼了兩下。

  「嫩。」他評價了一個字。

  然後又夾了一塊。


  蘇媽媽嘗了一口之後,轉頭看了蘇晴月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可得把這個人留住了。」

  蘇晴月假裝沒看見。

  吃到一半,蘇爸爸打開了那瓶軟中華。

  他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小墨。」

  「叔。」

  「你那個……直播的工作,一個月能掙多少?」

  蘇晴月的筷子停了。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

  林墨放下碗,認真想了想措辭。

  「不穩定。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有個小几萬,差的時候幾千塊。」他說得坦誠,「主要靠GG和打賞。流量好了收入就高,內容沒做好就得吃老本。」

  蘇爸爸吸了口煙,沒說話。

  蘇媽媽插了一句:「不穩定也沒關係,年輕人嘛。你看現在做直播的多了,賺大錢的也不少。」

  蘇爸爸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慢慢說:「穩定不穩定的我不在乎。我就問一個事——你打算一直幹這個?」

  這個問題的重量比上一個重了不止一個量級。

  林墨沉默了兩秒。

  「叔,說實話,我目前沒有換工作的打算。」他直視蘇爸爸的眼睛,「我知道在您看來,這不是一份正經工作。沒有編制,沒有五險一金,沒有鐵飯碗。但我做這個不只是為了賺錢。」

  他頓了頓。

  「我這趟出去半個月,在路上幫了一些人。有些事大有些事小,但每件事做完之後,我心裡是踏實的。直播給了我一個平台,讓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做一些有意義的事。這比坐在辦公室里朝九晚五讓我舒服。」

  客廳安靜了幾秒。

  蘇爸爸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一言不發地夾了一塊豬蹄啃。

  蘇媽媽在桌子下面踢了蘇爸爸一腳。

  蘇爸爸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行,你自己有數就行。」

  蘇晴月鬆了一口氣,低頭繼續扒飯。

  ——

  飯後。

  蘇媽媽收碗,蘇晴月幫忙洗。

  蘇爸爸歪在沙發上消食,看了十分鐘電視就開始打瞌睡。

  林墨在旁邊安靜地坐著,翻手機看了看直播後台的數據。

  昨天發的三條視頻播放量都不錯,漁村那條已經破了三百萬。

  下午兩點半,蘇爸爸醒了。

  他一骨碌從沙發上坐起來,精神煥發。

  「走!釣魚去!」

  蘇晴月從廚房探出頭:「我們也去。」

  「你去幹什麼?你又不釣魚。」蘇爸爸皺眉。

  「我去看你們釣。」

  「看什麼看,你一去話多得魚都嚇跑了。」

  「爸!」

  「行行行,去去去,都去。」蘇爸爸擺著手走進臥室換衣服,嘴裡嘟囔著「一條魚都釣不安生」。

  ——

  東湖在南城郊區,開車半個小時。

  是一個半人工的水庫,修了一圈步道,周末有不少人來遛彎。

  但釣魚的人集中在北岸的一片野區,那兒沒有修步道,得踩著泥路走進去。

  蘇爸爸顯然是這裡的常客。

  他扛著魚竿包走在前面,步伐穩健,對每一棵樹、每一個彎道都了如指掌。

  「跟緊了,前面有個坡,下雨的時候滑。」他回頭叮囑。

  林墨和蘇晴月跟在後面。

  蘇晴月穿著運動鞋踩在泥地上,皺著鼻子。

  「我爸每個周末都來這種地方?」

  「熱愛。」林墨簡潔地回答。

  走了十來分鐘,到了蘇爸爸的「秘密釣位」。

  是一片被幾棵大柳樹遮蔽的湖岸,地面相對平坦,正對面是一片開闊的水域。

  水面碧綠如鏡,偶爾有魚翻花,泛起一圈圈漣漪。

  蘇爸爸放下裝備,熟練地支起兩把摺疊椅,插好地插,架上兩根魚竿。


  他從漁具包里翻出一個密封盒,打開——裡面是一團揉好的餌料,散發著一股穀物發酵的微酸味。

  「這是我獨家配方。」他壓低聲音,像是在交待什麼機密,「花生麩加小米加少量紅蟲粉。別人問我都不告訴。」

  林墨認真地聞了聞:「發酵得剛好。味道不沖但穿透力強。應該很聚魚。」

  蘇爸爸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絲讚許。

  「懂行。」

  他搓了兩個桌球大小的餌團掛上,對準遠處的水面,雙手握竿,腰一轉——

  「嗖——」

  長竿劃出一道弧線,餌料精準地落在了四十米外的水面上,濺起一個小水花。

  漂立好。紅色的浮標在水面上直直地豎著,紋絲不動。

  蘇爸爸在摺疊椅上坐下,架好竿,掏出一包煙點上,整個人進入了「等魚」的禪定狀態。

  林墨也被分配了一根竿。

  是蘇爸爸的備用竿,5.4米的手竿,配置沒有主竿那麼講究,但也夠用。

  他掛好餌料拋竿。動作乾淨利落,餌料落點和蘇爸爸的相差不到兩米。

  蘇爸爸掃了一眼他的拋竿姿勢,微微點頭,沒說話。

  蘇晴月搬了把小馬扎坐在後面的陰涼處,手裡拿著手機翻案卷資料。

  三個人各做各的。

  湖面平靜,柳條在微風裡輕輕擺動。遠處的水面上,有幾隻白鷺掠過。

  林墨坐了十五分鐘,浮標一動不動。

  蘇爸爸的也沒動靜。

  「今天魚口慢。」蘇爸爸叼著煙說。

  「耐心等。」林墨回。

  又過了十分鐘。

  蘇爸爸的浮標忽然抖了兩下。

  他菸頭一丟,目光鎖定浮標。

  浮標又抖了一下——然後猛地往下一沉,一頓,再沉。

  「頂漂了。」蘇爸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大的。」

  他雙手握竿,手腕猛地一挑——

  魚竿彎了!

  竿尖朝著水面被拽下去,魚線繃得筆直,切水聲尖銳刺耳。

  「來了來了來了!」蘇爸爸站起來,身體後仰,用腰力扛住。

  林墨也站了起來,退後兩步給他讓出空間。

  蘇晴月手機一扔,跑了過來。

  「多大?」

  「不知道!但勁頭不小!」蘇爸爸牙關緊咬,腳下蹬實了地面。

  魚在水下猛衝了一下,魚線「嗡」地一聲響,蘇爸爸的身體被帶得往前踉蹌了半步。

  「叔,別硬拉!側八字遛!讓它跑,跑完了再收!」林墨在旁邊喊。

  蘇爸爸到底是老手。

  他穩住身形,竿子往右一擺,改變了魚的運動方向。魚在水下劃了一道弧線,速度慢了下來。

  他開始收竿——抬、壓、收。節奏沉穩。

  魚又沖了一次,但力道明顯弱了。

  來回拉鋸了四五分鐘,水面上終於翻出了一個大大的黑影。

  「草魚!」蘇爸爸的眼睛亮了,「不小!」

  林墨抄起旁邊的大抄網,快步走到水邊,蹲下身等著。

  蘇爸爸最後一次發力,把魚頭拉出水面。魚嘴大張,身體在淺水區猛甩了兩下——

  林墨手起網落,精準地把魚兜住。

  「好!」

  他雙手端著抄網把魚提上岸。

  蘇爸爸湊過來看,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是一條漂亮的草魚,體型修長,鱗片泛著黃綠色的光澤。

  「得有五六斤。」林墨掂了掂。

  蘇爸爸從漁具包里翻出彈簧秤,鉤住魚嘴一稱——

  「五斤八兩!」

  他拍了一下大腿,回頭沖蘇晴月喊:「閨女!看到沒?你爸寶刀未老!」

  蘇晴月雙手抱胸站在後面,表情淡定,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一切。


  「看到了。」她說。

  蘇爸爸把魚放進活魚桶里,灌上湖水。草魚在桶里撲騰了幾下,安靜了。

  他重新掛餌拋竿,坐回摺疊椅上,但整個人的狀態明顯鬆弛了很多——釣到大魚的滿足感讓他連坐姿都軟了三分。

  「小墨,你也好好釣。別光看我。」

  「好嘞叔。」

  林墨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回到浮標上。

  又等了大約二十分鐘。

  林墨的浮標動了。

  不是那種猶猶豫豫的試探,而是乾脆利落地「黑漂」——整個浮標被拖進了水面以下,消失不見。

  林墨手腕一翻,揚竿。

  竿子瞬間彎成了半圓。

  手上傳來的力道沉重而持續,像掛了一塊石頭。

  「嚯。」蘇爸爸站了起來,「這個不小。」

  林墨沒說話,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竿尖和魚線上。

  他的手法和蘇爸爸不同——動作更快,更果斷,竿子控魚的角度切換得頻繁。這不是野釣的風格,更像是某種高效率的實戰手法。

  魚在水下猛衝了三次,每一次林墨都卡著它變向的時間點反向施力,消耗它的體能。

  不到三分鐘,魚已經翻了白肚。

  蘇爸爸自己抄起了抄網,蹲在水邊等著。

  林墨把魚拖到岸邊——蘇爸爸一網兜住,提上來。

  一條大鯉魚。通體金黃,尾鰭寬大,在陽光下泛著銅光。

  蘇爸爸把魚往秤上一掛——

  「六斤二兩。」

  他看了看魚,又看了看林墨。

  沉默了兩秒。

  「比我那條還大。」蘇爸爸的語氣有點複雜。

  林墨趕緊說:「運氣好。您那條釣位選得好,把魚都聚過來了。我是沾了您的光。」

  蘇爸爸哼了一聲。

  蘇晴月在後面偷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記得昨晚自己怎麼囑咐林墨的——「你要是敢在我爸面前說你釣的比他大,他能把你趕出家門。」

  結果這小子不用說,魚自己就比蘇爸爸的大了。

  氣氛一度有點微妙。

  蘇爸爸蹲在魚桶旁邊,看看自己的五斤八兩草魚,又看看林墨六斤二兩的大鯉魚。

  嘴唇動了兩下。

  「這魚你帶回去。」他站起來說。

  「叔,這是您的釣位——」

  「讓你帶你就帶。」蘇爸爸板著臉,「我冰箱裡凍不下了。」

  林墨領會了。

  這是蘇爸爸的面子保全方式——魚是在你的釣位上釣的,裝備也是你提供的,所以嚴格來說功勞還是你的,我只是代勞了一下。

  他從善如流:「那謝謝叔了。回頭我做成酸菜魚給您送一份過來。」

  蘇爸爸繃著的臉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行。少放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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