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大少爺的社會教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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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走到跑車旁邊的時候,富二代還在打電話。

  「……我不管!你叫人來!什麼?修車廠?我要修車廠幹什麼?我要直升機!把車吊走!這破地方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林墨站在他面前,不說話,就等著。

  富二代終於發現眼前多了個人。

  他抬起頭,打量了林墨兩秒,眉頭擰起來。

  「你誰啊?」

  「我是被你的車揚了一臉沙子的那個人。」林墨指了指十幾米外的小桌板,「看見那盤花蛤沒有?剛炒好的,現在變沙蛤了。」

  富二代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嗤了一聲。

  「幾盤破菜,賠你就是了。多少錢?」

  他說著,抬手就要掏錢包。

  林墨沒動。

  「不是錢的事。」

  「那你想怎樣?」富二代把墨鏡重新架在鼻樑上,雙手抱胸,一副「你還能把我怎麼樣」的姿態。

  林墨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和善的笑。

  是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不達眼底的笑。

  「第一,你剛才的駕駛行為,在非鋪裝路面上超速行駛,差點衝下斷崖,屬於危險駕駛。第二,你的車揚起的沙石砸到了我們的餐具和食物,造成了財產損失。第三——」

  他抬手,指向跑車的車頭方向。

  富二代順著看過去,臉色變了。

  跑車漂移甩尾的時候,右前輪揚起的碎石,在房車側面留下了三道清晰的劃痕。白色車漆被刮出了底漆,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這輛房車是租的。」林墨收回手,「劃痕修復費用,加上重新噴漆、誤工損失,你自己估個數。」

  富二代看到那幾道劃痕,也知道自己理虧,但嘴上還硬撐著。

  「行行行,賠就賠。幾道劃痕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他掏出手機,「你說個帳號,我現在轉。」

  「不急。」林墨擺了擺手,「先聊聊你那個駕照的事。」

  「我駕照怎麼了?」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關你什麼事?」

  「開的什麼車?」

  「蘭博基尼。」

  「排量多少?」

  富二代嘴角抽了一下,沒回答。

  林墨接著說:「C1駕照,對吧?」

  富二代的墨鏡後面,眼神閃了閃。

  「你怎麼知道?」

  「你要是A照或者B照,剛才那個方向盤不會打成那樣。而且你停車的動作——」林墨指了指陷在沙坑裡的跑車,「你是踩著剎車打的方向。說明你根本不知道在鬆軟路面上應該先松剎車再修正方向。新手。」

  富二代被他一句話揭了底,臉漲得通紅。

  「那又怎麼了?C1也能開這個車!」

  「能開。但C1駕照實習期內不允許單獨駕駛上高速公路,也不允許在沒有安全保障的非鋪裝道路上進行危險駕駛。」蘇晴月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她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林墨身旁。手上還拎著半隻沒吃完的螃蟹,一邊啃蟹腿一邊說話。

  語氣極其自然。

  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富二代看著眼前這一男一女——男的笑得滲人,女的啃著螃蟹念法條——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們……你們到底什麼人?」

  「普通遊客。」林墨一臉無辜,「就是被你揚了一臉沙的那種。」

  蘇晴月把啃乾淨的蟹腿殼扔進旁邊的垃圾袋裡,掏出濕巾擦手,語氣平靜地補充道:「你這個情況,嚴格來講——在視野良好的非封閉路段,以明顯超出安全的速度行駛,且未觀察前方路況,導致車輛失控並損壞他人財物,可以認定為危險駕駛或者至少是交通違法行為。再加上你剛才在電話里說的那句'叫直升機'——」

  她停了一下,看著富二代。

  「你是不是還沒想過要報交警?」

  富二代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握緊手機,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故意的。路不好,我沒看到前面是斷崖——」

  「沒看到就對了。」林墨打斷他,「沒看到前方路況還敢猛猛踩油門,這叫什麼?」

  富二代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叫無知者無畏。」林墨替他回答,「你覺得路上沒人,覺得自己車好技術好,覺得即使真出了事有錢能擺平。對吧?」

  富二代不說話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靠在跑車門上,低著頭。

  「但你想沒想過,剛才這條路右邊就是斷崖。」林墨的聲音沉下來,「你如果晚踩半秒剎車,連車帶人翻下去,你爸叫十架直升機也把你拼不回來。」

  富二代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海風從斷崖下面吹上來,帶著呼呼的聲響,像是在給林墨的話加註腳。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

  富二代摘下了墨鏡。

  沒了那副黑色鏡片的遮擋,他的臉顯得稚嫩許多——嘴唇繃緊,眼神里有一點慌,還有一點……後怕。

  「我……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低下來,「賠你們的損失,車的劃痕、你們的飯,都賠。」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交警那邊,我自己打電話。」

  林墨看了他兩秒,點頭。

  「這就對了。」

  富二代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交通事故報警電話。

  「餵……我在清水鎮海邊一條土路上,發生了單方事故,車輛失控陷入沙地,同時損壞了旁邊一輛房車的車身。對,我的全責。麻煩派人過來處理一下。」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那輛深陷沙坑的跑車,忽然苦笑了一聲。

  「我爸說得對。我就是個廢物。連條土路都開不好。」

  林墨愣了一下。

  「誰說你是廢物了?」

  「我爸。」富二代聳了聳肩,「每次我闖了禍他都這麼說。所以我就……更想闖禍了。」

  他說完這話,自己也覺得有點幼稚,別過臉去不再開口。

  蘇晴月和林墨對視了一眼。

  蘇晴月微微挑眉。

  林墨輕嘆一口氣,走過去,在富二代旁邊的一塊礁石上坐下。

  「你叫什麼?」

  「陳昊。」

  「陳昊,你看看那邊。」林墨指了指斷崖邊緣。

  陳昊轉頭,看到的是一道陡峭的岩壁,下面是翻湧的白浪和尖銳的礁石。距離他剛才停車的位置,不過七八米。

  「你今天命不錯。」林墨說,「但命不是用來賭的。你爸叫你廢物,那是他的問題。但你拿自己的命去賭氣,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陳昊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煩。」他低著頭,用腳尖蹭著地上的沙子,「他什麼都要管。我學什麼專業他定,我交什麼朋友他查,我去哪玩他盯著。我就想一個人待一會兒,開車出來兜兜風,結果——」

  他踢了一腳跑車的輪胎。

  「結果差點把自己送走。」

  林墨沒有接話。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瓶礦泉水——就是之前在海鮮市場測秤用的那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遞給陳昊。

  陳昊看了他一眼,接過來,灌了一大口。

  「你多大了?二十一?」林墨問。

  「嗯。」

  「大三?」

  「大二。留了一級。」

  「什麼原因?」

  「打架。把人鼻樑打斷了。停課半年。」

  林墨挑了挑眉。

  「那你打架的理由是什麼?也是賭氣?」

  陳昊搖頭:「那個人罵我是靠爸族,說我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

  「所以你用拳頭證明自己除了花錢還會打人?」

  陳昊嘴角抽了一下,沒反駁。

  「你看。」林墨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房車,「這車不是我的,是租的。那桌海鮮,是我自己在市場上挑的,自己洗的,自己炒的。這些事不值什麼錢,但我做的時候挺開心的。」


  他轉過頭看著陳昊。

  「你有沒有什麼事,是你自己做了之後覺得開心的?跟你爸沒關係的那種。」

  陳昊想了一會兒。

  「……修車。」他的聲音很輕,「我喜歡拆發動機。把零件一個一個拆出來,再裝回去。我在學校加了一個汽車改裝社團。只有在修車的時候,沒人管我,也沒人罵我。」

  「那就對了。」林墨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你與其拿命去賭氣,不如把那些發動機拆利索了。真正學會開車的人,不是踩油門最猛的那個。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踩剎車。」

  陳昊攥著礦泉水瓶,抬起頭看著林墨。

  年輕的臉上,叛逆和倔強還在,但多了點什麼——大概是第一次有人不罵他、不訓他、不用錢砸他,而是認真地跟他說了幾句實話。

  「謝謝。」陳昊悶聲道。

  「謝什麼。你那輛車的拖車費可不便宜。」林墨朝他笑了一下。

  陳昊也笑了。比之前那種帶著戾氣的苦笑不同,這一次看起來鬆快了一些。

  交警來得不慢。一輛警車沿著土路開了過來。

  兩名交警下車,看了看現場——一輛價值幾百萬的超跑歪在沙坑裡,旁邊一輛房車側面三道劃痕,兩個「當事人」正坐在海邊喝水聊天。

  交警走上前確認了情況。

  陳昊很配合,主動承認全責,出示了駕照和行駛證,同意全額賠償房車損失。

  交警做完記錄,叫了輛拖車過來。

  拖車把那輛螢光綠的蘭博基尼從沙坑裡拽出來的時候,底盤拖著沙子,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陳昊站在旁邊看著,表情複雜。

  林墨走到他旁邊:「車送去修理廠,你怎麼回去?」

  「我讓司機來接我。」陳昊掏出手機。

  「那就不用擔心了。」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昊猶豫了一下,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林墨。

  「這是我的號碼。那個……以後你如果有機會要是路過我們那邊,我請你吃飯。」

  林墨接過來看了一眼。名片上的抬頭是某汽車改裝工作室,陳昊的頭銜是「技術總監」。

  原來不只是社團愛好。這小子是認真的。

  「行。」林墨把名片收進口袋,「不過下次請吃飯,可別再賭氣出事,然後喊飛機了。」

  陳昊的臉紅了一下。

  「那是氣話……」

  「我知道。走吧。」

  拖車載著跑車緩緩駛離,陳昊跟著交警的車離開了。

  土路恢復了安靜,只剩下輪胎碾過的沙土印跡。

  林墨走回小桌板旁。

  蘇晴月已經把那盤沾滿沙子的花蛤倒掉了,剩下的螃蟹和皮皮蝦用保鮮膜蓋著。

  她坐在月亮椅里,雙腳翹在車廂踏板上,手裡拿著一瓶可樂,看著林墨慢悠悠地走回來。

  「聊完了?」

  「聊完了。」

  「教育別人的癮過夠了?」

  「什麼叫教育別人的癮。」林墨坐下,拿起保鮮膜下面的半隻螃蟹繼續啃,「就是多說了幾句話。」

  「你說的那些話——」蘇晴月偏過頭看他,「什麼'知道什麼時候該踩剎車',挺像我舅教訓我表弟的。」

  「你表弟也飆車?」

  「他騎自行車下坡不捏閘。八歲那年撞電線桿上了。門牙掉了兩顆。」

  林墨噗地笑出聲來。

  蘇晴月白了他一眼,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海風從斷崖下面湧上來,帶著溫暖的濕氣。

  遠處的海面上,夕陽已經開始往下沉,把整片海域染成了濃烈的橘紅色。

  林墨啃完螃蟹,擦了手,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一口氣。

  「蘇隊長。」

  「嗯?」

  「你說咱們這趟出來,到底是度假還是出差?第一天服務區抓騙子,第二天海鮮市場打假,現在又教育富二代……」


  蘇晴月喝著可樂,思考了兩秒。

  「綜合執法巡查。」

  林墨看了她一眼。

  兩人同時笑出了聲。

  笑聲被海風卷著,飄向了遠處的大海。

  林墨把手機從支架上取下來,翻了翻直播後台。

  他剛才斷崖上那段沒開直播,但之前海鮮市場的直播片段已經被網友截了下來。

  後台消息堆了幾百條。

  他翻到最新的一條熱評——

  【總結一下墨哥這趟自駕游的日程:Day1抓騙子,Day2打假維權,Day3教育飆車少年。照這個進度,半個月下來,整條海岸線的治安水平能直接提升兩個檔次。建議公安部給墨哥頒個'流動巡邏'的編制算了。】

  底下的回覆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

  林墨把手機遞給蘇晴月看。

  蘇晴月掃了一眼,嘴角彎了彎,把手機還給他。

  「明天咱們去一個沒人的海島。」她說。

  「為什麼?」

  「沒人的地方,就沒有罪犯。我需要一個真正安靜的假期。哪怕只有一天。」

  林墨想了想,掏出手機翻了翻地圖。

  「前面八十公里有個無人島,可以坐漁船過去。攻略上說島上只有椰子樹和螃蟹。」

  「就那了。」蘇晴月把可樂喝完,站起來收拾桌子,「趕緊把東西收了,趁天沒黑,把車開到鎮上碼頭附近停好。明天一早出發。」

  林墨也站起來,兩人配合著收拾餐具、疊桌椅、收遮陽篷。

  動作默契,不用言語。

  收拾完畢,林墨坐進駕駛位,點火。

  發動機平穩啟動。

  蘇晴月坐在副駕,系好安全帶,側頭看著窗外的晚霞。

  房車緩緩駛離斷崖,沿著土路往回開。

  後視鏡里,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海面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一片椰林後面。

  林墨打著方向盤,忽然開口。

  「蘇隊長。」

  「說。」

  「你覺得那個小子以後會怎麼樣?」

  蘇晴月想了想:「如果他真喜歡修車,而且腦子沒壞透的話——應該不至於太差。」

  「你這評價挺高的。」

  「比你當年強。」蘇晴月淡淡道,「聽阿姨說,你當年逃避你爺爺的訓練跑去當主播,可比他叛逆多了。」

  林墨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蘇隊長,你這嘴是真損。」

  「陳述事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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