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手機里的秘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技術科的辦公室里,只聽得見鍵盤敲擊聲和幾個人壓抑的呼吸。

  小李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屏幕上的代碼不斷滾動。他的手指速度越來越快,突然猛地一按回車鍵。

  「進了!」

  所有人同時湊了過來。

  屏幕上彈出一個簡潔的界面。沒有花哨的圖標,只有一個加密聊天軟體的圖標,和一個備忘錄。

  小李先點開了聊天軟體。

  聊天記錄不多。對方的頭像是一個灰色的默認圖標,暱稱只有一個字——「魚」。

  最近一條消息是今天上午發的。

  魚:「和平9-103已清,11-201今天辦。辦完撤。」

  疤痕男回覆:「收到。」

  張隊的拳頭砸在桌上。

  「這個9-103就是孫福來家!他承認了——這條消息就是鐵證!」

  蘇晴月的目光已經移到了更早的聊天記錄上。

  往上翻。

  魚:「城西蘭桂巷6號,劉淑珍,74,獨居,無子女,腿腳好。確認。」

  疤痕男:「什麼時候?」

  魚:「下周三。」

  疤痕男:「貨放老地方?」

  魚:「對。放好通知我。我安排車。」

  蘇晴月的臉色鐵青。

  「貨」。

  他們把活生生的老人叫做「貨」。

  林墨站在後面,手攥成拳。指節發白。

  小李繼續往上翻。

  聊天記錄一共有四十多條。時間跨度超過八個月。

  每條消息的格式幾乎一模一樣——

  地址。姓名。年齡。獨居。身體狀況。

  然後一個日期。

  然後「貨放老地方」。

  張隊快速數了一下。

  「八個月里,一共提到了七個名字。」他的聲音沙啞。

  蘇晴月拿出筆記本,把七個名字全部抄下來。

  「和我們掌握的三具屍體比對。」她頭也沒抬。

  「已經對上了。」小李指著屏幕上的三個名字。「這三個人,就是貨運站里發現的那三位。孫福來、劉淑珍、還有一個叫馬德海的。時間節點全部吻合。」

  「剩下四個呢?」張隊急了。

  小李搖頭:「剩下四個名字,我需要跟失蹤人口資料庫比對。這得花點時間。」

  「馬上比對!」張隊大手一拍,「趁那個疤痕男還在審訊室里坐著,我要在一小時之內拿到完整的證據鏈,把他嘴撬開!」

  「張隊。」蘇晴月抬起頭。「先別急著撬他的嘴。」

  張隊看她。

  「他不重要。」蘇晴月指著屏幕上那個灰色頭像。「這個'魚'才是關鍵。疤痕男只是執行者。發指令的、安排轉移的、藏在後面操盤的——是這個人。」

  「你的意思是?」

  「利用疤痕男的手機,反向釣他。」蘇晴月的眼神冷下來。「疤痕男今天的任務是'辦完11-201然後撤'。現在任務中斷了。如果'魚'發消息問進展,我們用疤痕男的手機回復,讓他以為一切正常。」

  張隊盯著她看了兩秒,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這麼辦!小李,把那個聊天軟體的操作權限全部拿到手,但不要動任何東西。等'魚'主動聯繫!」

  「明白!」

  林墨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聊天記錄,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魚」說的「安排車」。

  車往哪兒開?

  「貨」送到哪兒去?

  廢棄貨運站只是中轉站。蘇晴月說過,屍體衣物上檢測出了西部某省的土壤成分。

  這些老人被害之後,屍體會被轉運到其他省份。

  為什麼?


  在這座城市殺人,卻要把屍體運到幾千公里外的地方處理。

  這不是多此一舉。

  這是在切斷地域關聯。讓不同城市的失蹤案永遠無法串聯在一起。

  這個「魚」,不是普通人。

  他懂反偵察。懂如何分散風險。懂如何讓每一樁案子都變成孤立的懸案。

  林墨回頭看了一眼審訊室的方向。

  鐵門關著。裡面的燈亮著。

  疤痕男只是一把刀。

  握刀的手,還在暗處。

  ——

  蘇晴月安排完技術科的事,走出辦公室,在走廊里站定。

  林墨跟出來。

  走廊里沒人。日光燈管嗡嗡響著。

  「你先回去。」蘇晴月說。「接下來的事是審訊和技偵,你幫不上了。」

  「嗯。」林墨靠在牆上。「李建國的情況怎麼樣?」

  「剛打過電話給醫院。人醒了。注射的是氯胺酮,劑量不大,沒有生命危險。」

  「那就好。」

  蘇晴月看著他。

  「你今天踹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個人手裡有刀?」

  「想了。」

  「想了還衝?」

  「他多待一分鐘,老人就多一分危險。」林墨說。「我沒時間等。」

  蘇晴月沉默了幾秒。

  「以後遇到這種情況——」

  「我知道,等支援。」林墨接過話。「但今天來不及。」

  蘇晴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如果林墨等了那三分鐘,疤痕男可能已經完成注射,帶著昏迷的老人從後窗翻出去了。11棟靠著圍牆,牆外就是廢棄的臭水溝。車停在溝對面,翻牆就上車。

  三分鐘,足夠一個人消失。

  「你的手。」蘇晴月突然說。

  林墨低頭。右手的指關節破了皮。

  剛才那一拳砸在疤痕男的下巴上,對方的牙齒把他的皮膚磨破了。血珠已經凝固,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沒事。皮外傷。」

  蘇晴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創可貼。

  林墨看著那個創可貼,有點想笑。

  「你隨身帶這個?」

  「我隨身帶了三個。」蘇晴月面無表情。「因為我知道你遲早用得上。」

  她撕開包裝,低頭給他貼上。動作很輕。

  貼完之後,她沒有鬆手。

  她的手指按在創可貼上,停了兩秒。

  然後鬆開。

  「回去吧。冰箱裡有菜,你自己做。」

  「你呢?」

  「今晚不回去了。審訊可能要通宵。」

  「行。」林墨直起身。「有進展告訴我。」

  蘇晴月點頭。轉身走向審訊室。

  走了幾步,停下來。沒回頭。

  「林墨。」

  「嗯?」

  「今天那一腳,真帥。」

  聲音很輕。說完就走了。

  林墨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創可貼。粉紅色的。上面印著小豬佩奇。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從分局出來,已經傍晚六點多。

  天邊堆著厚重的烏雲。風變大了。樹葉被吹得嘩嘩響。

  林墨沒有打車。走路回去。

  路上,他給老劉打了個電話。

  「劉叔,今天辛苦了。」

  「辛苦個屁。」老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勁兒。「我今天就貢獻了一副手銬,主要功勞全是你的。我在所里寫報告呢,張隊說要給你申請見義勇為。」


  「別了。」林墨擺手。雖然老劉看不見。「低調點好。」

  「低調什麼?你小子今天一腳踹開門、三秒放倒持刀歹徒、還救了一條人命。這要是擱古代,得給你立塊碑。」

  「碑就算了。給我立塊肉比較實在。」

  老劉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

  笑完,他的語氣沉下來。

  「小林,李建國那個老爺子……他是孤寡老人。無兒無女。連個緊急聯繫人都沒有。醫院那邊問我誰來簽字,我只能留了派出所的電話。」

  林墨走在路上。腳步慢下來。

  「劉叔,你明天去醫院看他的時候,幫我帶點東西過去。」

  「帶什麼?」

  「水果,牛奶,報紙。再買個收音機。他家裡那個破收音機早不出聲了。」

  老劉沉默了兩秒。

  「行。我帶。」

  掛了電話。

  林墨走到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菜,上樓。

  開門。公寓空蕩蕩的。

  他換鞋,進廚房,切菜,炒飯。

  一個人吃。

  吃完,洗碗。

  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直播後台的消息堆了一大堆。

  他已經三天沒開播了。

  粉絲們在後台留言——

  【墨哥去哪兒了?三天沒播了!】

  【不會又在幫警察辦案吧?】

  【墨哥你可別出事啊!】

  ……

  林墨看了一會兒,回了一條動態:

  「家人們,這幾天在忙一些事情,不方便開播。放心,人好好的,沒出事。過兩天恢復直播,到時候跟大家聊聊最近的經歷。」

  發完動態,他鎖屏。

  靠在沙發上。

  閉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個聊天記錄。

  七個名字。

  三個已經確認死亡。

  剩下四個,還在比對。

  「魚」到現在還沒有發消息過來。

  要麼他還不知道疤痕男被抓了。

  要麼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正在跑。

  蘇晴月和張隊現在肯定在跟時間賽跑。

  審訊疤痕男。等「魚」聯繫。調取監控。比對數據。

  每一條線都在同時推進。

  林墨睜開眼。

  看著天花板。

  他幫不上什麼了。

  他不是警察。沒有審訊權。沒有調查權。

  他能做的,已經做了——踹門。救人。制服歹徒。提供線索。

  剩下的,交給蘇晴月。

  他信她。

  手機震了。

  蘇晴月發來一條消息。時間是晚上九點十七分。

  「疤痕男開口了。」

  林墨猛地坐起來。

  「他叫馬軍。甘肅人。前科犯。出獄後被'魚'招募,負責在各個城市執行任務。每完成一單,報酬五萬。」

  五萬。

  一條人命。五萬塊。

  林墨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蘇晴月繼續發——

  「他交代了'魚'的一些情況。'魚'從不露面,所有指令通過加密聊天軟體發送。馬軍入伙兩年,從來沒見過'魚'的真面目。但他提到一個細節——每次轉移'貨物',都有一輛固定的深藍色金杯麵包車來接。車牌號他記得一部分。」

  「技偵正在查車牌。」

  「還有——馬軍說'魚'不只有他一個人。至少還有兩個像他一樣的'執行者',在其他城市干同樣的事。」


  林墨盯著最後一條消息。

  兩個。

  其他城市。

  這不是一個人的作案。

  這是一條產業鏈。

  上面有「魚」在調度。

  中間有馬軍這樣的打手在執行。

  下面有詐騙團伙在提供信息。

  甚至可能還有負責運輸、處理的環節。

  這張網,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大。

  林墨回復了兩個字:「明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注意身體。別熬太狠。」

  蘇晴月過了半分鐘才回。

  「嗯。」

  只有一個字。

  但林墨知道,她今晚不會睡了。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路燈在風中晃動。橘黃色的光忽明忽暗。

  遠處,城市的燈光連成一片,像一條發光的河。

  這座城市裡,有幾百萬人正在過著自己的日子。

  吃飯。睡覺。上班。下班。看電視。遛狗。和家人吵架。和朋友喝酒。

  沒人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一場獵殺已經持續了兩年。

  獵物是最弱的那群人——老了,病了,孤獨了,被遺忘了。

  獵人藏在暗處。耐心。冷血。把人命標價五萬。

  林墨站在窗前。看著樓下。

  一個老太太拎著購物袋,從路燈下走過。走得很慢。

  他盯著那個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樓道口。

  然後轉身,拉上窗簾。

  關燈。

  走進臥室。

  躺下。

  閉眼。

  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花名冊。疤痕男。「魚」。深藍色金杯。其他城市的執行者。

  還有那些名字——

  孫福來。劉淑珍。馬德海。李建國。趙玉蘭。魏長順。方大爺。孟阿姨。吳桂芳。陳老根。王德福。

  一個一個。

  像石子投進水裡。每一個都泛起漣漪。

  但漣漪會消散。

  如果沒有人去看。沒有人去記。

  漣漪消散之後,水面又會恢復平靜。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手機又震了。

  凌晨一點十二分。

  蘇晴月。

  只有一句話——

  「'魚'發消息了。」

  林墨猛地坐起來。心跳陡然加速。

  「說什麼?」

  蘇晴月的回覆很快——

  「他問馬軍:'11-201辦完了沒?'」

  林墨屏住呼吸。

  「你們怎麼回的?」

  「張隊親自操作的馬軍手機。回了一句:'辦了。貨放老地方了。明天撤。'」

  「他信了嗎?」

  蘇晴月的下一條消息,隔了整整三分鐘才發過來。

  林墨盯著屏幕。那三分鐘像三個小時。

  消息來了。

  「'魚'回復了一個地址。讓馬軍明天上午把'貨'送到那個地址。」

  「什麼地址?」

  「城郊一個廢棄的物流園。」蘇晴月發過來一個定位截圖。「張隊已經布控了。明天上午,便衣會帶著假'貨'去那個地址,等'魚'派來的接應人。」

  林墨看著那個定位。

  城郊。廢棄物流園。

  又是一個荒廢的、沒人注意的角落。


  「魚」把所有的交接點都選在這種地方。城市的縫隙里。被遺忘的地方。

  就像那些被他盯上的老人一樣——被遺忘的、不會被注意到的。

  「蘇晴月。」

  「嗯。」

  「明天會抓到他嗎?」

  蘇晴月過了幾秒才回。

  「不一定是他本人來。可能是接應的馬仔。但只要能順著這條線摸上去,他跑不掉。」

  林墨看著這行字。

  「好。」

  「你睡吧。明天不用你了。」

  「嗯。」

  他放下手機。重新躺下。

  窗簾外面,風還在吹。樹枝刮著窗戶,發出沙沙的聲響。

  明天上午。

  廢棄物流園。

  一張網正在收攏。

  而那條藏在水底的「魚」,還以為自己安全地游著。

  林墨閉上眼睛。

  這次沒有失眠。

  因為他知道,天亮之後,會有人替那些沉默的老人討回公道。

  但他也知道——

  「魚」背後還有沒有更大的網,那條產業鏈的終點在哪裡,其他城市的那些「執行者」手上還沾著多少血——

  這些答案,明天的收網行動,可能只是個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