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深夜煙火氣 暗處的「窺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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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城區的火勢在消防隊的全力撲救下終於得到了控制,濃煙漸漸散去,露出了極速網咖那被熏得漆黑的外牆。

  警戒線外,隨著兩名嫌疑人被押上警車,圍觀的群眾也逐漸散去,只剩下閃爍的紅藍警燈在夜色中交織,映照著每個人疲憊卻亢奮的臉龐。

  「行了,收隊!」

  趙剛大手一揮,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卸下重擔後的輕鬆。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救護車踏板上的兩個人,那張常年板著的黑臉難得地擠出了一絲笑容,「這次多虧了你們倆,尤其是林墨。回頭報告裡,這一筆『協助抓捕』的功勞,跑不了你的。」

  林墨此時正齜牙咧嘴地配合著護士做最後的包紮。

  他那件原本挺潮的外套現在全是灰土和劃痕,左肩處纏著厚厚的紗布,看著像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傷兵。

  「趙隊,功勞不功勞的先放一邊。」林墨用沒受傷的右手揉了揉肚子,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咱們是不是該聊聊民生問題了?這都折騰到半夜了,不管是那個玩火的老頭,還是我這個見義勇為的好市民,肚子可都還餓著呢。」

  趙剛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扔給林墨一根(雖然林墨擺手示意不抽),「行,今兒個高興,想吃什麼,趙哥請客!」

  「別別別,您那點工資還是留著交嫂子吧。」林墨嘿嘿一笑,指了指身邊的蘇晴月,「我有長期飯票。再說了,我這次可是屬於『因公負傷』,咱們局裡那個特別行動顧問費,是不是該給報銷一下醫藥費和營養費?」

  蘇晴月此時也處理好了手臂上的擦傷,聞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卻沒了往日的清冷,反而多了一份難掩的柔和。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蘇晴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頸,轉頭對趙剛說道,「師父,後續的審訊和物證移交我就不跟了,那張晶片還在物證科做數據恢復,有什麼情況隨時打我電話。」

  「去吧去吧。」趙剛揮揮手,一臉「我都懂」的表情,甚至還衝林墨擠了擠眼,「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別太勞累,明天給你放半天假,不用來所里打卡了。」

  「得嘞,謝趙隊!」

  ……

  告別了喧囂的案發現場,兩人並沒有開車。

  林墨那輛越野車因為剛才那一路狂飆加漂移,還有最後的衝撞,此刻正趴在路邊冒著熱氣,顯然是需要大修一番了。趙剛安排了拖車去處理,兩人索性決定步行去附近找點吃的。

  此時已是凌晨一點,老城區的街道顯得格外安靜。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路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那種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疲憊感和飢餓感同時涌了上來,但兩人的心情卻出奇的平靜。

  「還疼嗎?」蘇晴月放慢了腳步,走在林墨的左側,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纏著紗布的肩膀上。

  「疼啊,怎麼不疼。」林墨誇張地吸了口氣,「那個老頭下手是真黑,那一刀要是再偏兩寸,我就得去下面跟閻王爺喝茶了。到時候你可就成了……」

  「閉嘴。」蘇晴月瞪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胡說八道,「不許說那個字。」

  林墨側過頭,看著此時卸下了一身警氣、顯得有些嬌憨的蘇晴月,嘴角微微上揚:「行行行,不說。不過蘇警官,咱們講道理,這次為了救你,我可是連限量版的鞋都磨壞了,這顧問費能不能申請個頂格發放?」

  蘇晴月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林墨,你缺那點錢嗎?我知道你直播一場的打賞都比我們一個月的工資高。而且,這次的顧問費是市局特批的專項資金,直接打到你卡上,又不是我出。」

  「那不一樣。」林墨一本正經地搖搖頭,「公家的錢是公家的,那是對我能力的認可。你的錢是你的,那是……那是咱們的小金庫。性質不同。」

  「誰跟你有小金庫。」蘇晴月臉頰微紅,快步往前走了兩步,卻又下意識地放慢速度,等著那個「傷員」跟上來。

  「哎,那邊那家還開著!」

  林墨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巷子口。

  那裡掛著一個油膩膩的紅燈籠,上面寫著「老張燒烤」四個大字。雖然已是深夜,但那個簡易的棚子裡依然冒著騰騰的熱氣和誘人的孜然味,幾張摺疊桌旁坐著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正划拳喝酒,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就這家吧。」林墨吞了吞口水,「這種蒼蠅館子,味道往往比那些大飯店正宗多了。」


  蘇晴月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那滿地的竹籤和紙巾,作為有點潔癖的她,本能地想要拒絕。

  但看到林墨那一臉期待的樣子,再加上他那隻受傷的胳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聽你的。」

  兩人找了個稍微避風的角落坐下。

  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脖子上掛著條毛巾,見有客到,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二位吃點啥?剛烤好的羊肉串,新鮮著呢!」

  「老闆,先來五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十串大腰子……咳咳,那個腰子就算了,來十串烤饅頭片吧。」林墨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再來兩瓶冰鎮的……那個,大窯嘉賓,要玻璃瓶的。」

  本來想點啤酒,但想到蘇晴月還在備勤狀態,加上自己這傷口也不能喝酒,只能忍痛割愛。

  「好嘞!二位稍等!」

  等餐的功夫,蘇晴月從包里掏出濕紙巾,仔仔細細地把面前的桌子擦了兩遍,然後又抽出一張,遞給林墨。

  「擦擦臉。」

  「啊?」林墨接過紙巾,胡亂抹了一把,「我臉上還有灰?」

  「你是沒照鏡子。」蘇晴月看著他那張依然帶著幾道黑灰印記的臉,忍不住搖了搖頭,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拿過他手裡的紙巾,「別動。」

  她微微前傾身子,隔著那張略顯油膩的小方桌,細緻地幫林墨擦拭著眉骨和臉頰上的煙塵。

  兩人的距離很近。

  近到林墨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著尚未完全散去的煙火氣息。近到他能看清她那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林墨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平時雖然嘴貧,但這會兒卻突然老實了,像個乖寶寶一樣任由蘇晴月擺弄。

  「那個……蘇警官,你這樣我會誤會的。」林墨喉結滾動了一下,小聲說道。

  「誤會什麼?」蘇晴月動作沒停,只是眼神有些閃躲。

  「誤會你對我圖謀不軌。」

  「啪。」

  蘇晴月把髒了的紙巾拍在他手裡,坐回原位,恢復了那副清冷的表情,只是耳根處的紅暈出賣了她:「想多了。我是怕你這一臉黑灰,影響市容,回頭被群眾舉報,還得我們出警。」

  林墨嘿嘿一笑,也不戳破,正好這時候老闆端著一大盤滋滋冒油的烤串走了過來。

  「來咯!肉串上齊!慢用!」

  香氣撲鼻。

  林墨食指大動,伸手就要去拿,卻被牽動了左肩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手一抖,剛拿起的肉串差點掉在桌上。

  「別亂動!」

  蘇晴月眉頭一皺,立刻按住他的手,「忘了醫生怎麼交代的了?左臂儘量不要用力。」

  「那我總不能用嘴直接去盤子裡叼吧?那成什麼了?」林墨苦著臉。

  蘇晴月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拿起一串羊肉,吹了吹熱氣,然後遞到林墨嘴邊:「張嘴。」

  林墨愣住了。

  這是……投餵?

  這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不吃?」蘇晴月作勢要收回手。

  「吃吃吃!」林墨趕緊一口咬住肉串,含混不清地說道,「必須吃!這可是警花親手餵的,這羊肉串瞬間升值了,起碼值一百塊一串!」

  蘇晴月白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一串接一串地遞過去。

  ……

  就在兩人沉浸在這份難得的溫馨(和尷尬)中時,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在馬路對面的一棵大槐樹影子裡,站著兩個身影。

  那是一對老夫妻。

  男的身材高大,雖然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式夾克,背著手,眼神銳利。

  女的穿著碎花大衣,挎著個小包,正一臉興奮地踮著腳尖往燒烤攤那邊張望。

  正是蘇晴月的父母,蘇建國和李秀蘭。

  這老兩口也是剛從親戚家串門回來,路過這裡,本來是想買點夜宵,沒成想,竟然撞見了這麼一幕「大戲」。

  「老頭子,你快看!快看!」


  李秀蘭激動得直拍老伴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那是咱閨女吧?是吧是吧?我沒看花眼吧?」

  蘇建國眯著眼睛,目光如炬,透過夜色和煙霧,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正在給男人遞肉串的身影。

  「嗯,是晴月。」蘇建國沉聲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哎呀!真的是!」李秀蘭樂得合不攏嘴,「我就說這丫頭最近怎麼回家少了,還老是抱著手機傻笑。原來是談戀愛了!你看那個小伙子,是不是就是之前照片上那個相親對象?叫什麼……林墨?」

  「嗯。」蘇建國依然是一個字的回答,但目光卻像掃描儀一樣,在林墨身上上下打量。

  作為退伍的老偵察兵,蘇建國的觀察點和老伴完全不同。

  他沒看林墨長得帥不帥,也沒看兩人動作有多親密。

  他看的是林墨的坐姿,看的是他即使在吃飯時也下意識保持的警戒範圍,以及那肩膀上滲著血跡的紗布。

  「這小子,受傷了。」蘇建國眉頭微皺。

  「受傷了?哎喲,嚴不嚴重啊?」李秀蘭一聽這話,頓時急了,「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別動。」蘇建國一把拉住老伴,「你現在過去,不是給孩子添亂嗎?再說了,你看他們那樣,需要咱們過去當電燈泡?」

  李秀蘭探頭看了看,只見自家那個平日裡冷得像塊冰、在家裡連個碗都懶得刷的閨女,此刻正細心地幫那個小伙子把烤焦的肉邊撕掉,然後再遞過去。

  「嘖嘖嘖,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李秀蘭感嘆道,「咱家晴月什麼時候伺候過人啊?看來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哼。」蘇建國哼了一聲,雖然聽著像是表達不滿,但嘴角那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卻出賣了他,「動真格的好。這丫頭也就是嘴硬,其實心裡比誰都苦。干刑警這行的,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撐不住。」

  「那小伙子怎麼樣?我看著挺精神的。」李秀蘭問道,「就是不知道幹啥工作的,聽說是做那個什麼……直播?」

  「直播怎麼了?」蘇建國難得地替林墨說了句話,「我看這小子行。你看他那胳膊,明顯是新傷,而且包紮的手法很專業,應該是剛從醫院出來。這大半夜的,跟晴月在一起,還受了傷……八成是跟晴月一起出任務了。」

  「啊?那得多危險啊!」李秀蘭又擔心起來。

  「危險?」蘇建國冷笑一聲,眼神中透出一絲讚賞,「能在危險的時候陪在晴月身邊,還沒缺胳膊少腿地回來,還能坐在這兒談笑風生,這就說明這小子有本事!是個爺們兒!」

  說到這,蘇建國頓了頓,想起剛才路過十字路口時,看到的那些還在清理現場的消防車和警車。

  「老太婆,咱們走吧。」

  「啊?不打個招呼?」

  「打什麼招呼?沒看人家正吃得香嗎?」蘇建國轉過身,背著手往回走,「只要晴月高興,只要那小子對她好,咱們就別去討人嫌了。再說了,咱們這一露面,那小子還不得緊張得把竹籤子吞下去?」

  李秀蘭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那邊的燒烤攤,滿臉的姨母笑:「行行行,聽你的。哎呀,改天得讓晴月把人帶回家來看看,我得給他燉個湯補補……」

  老兩口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

  燒烤攤上。

  林墨突然打了個噴嚏:「阿嚏!」

  「怎麼了?著涼了?」蘇晴月立刻緊張地問道,「是不是穿得太少了?」

  「沒事沒事。」林墨揉了揉鼻子,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就是突然感覺後背發涼,好像被什麼高人給盯上了。」

  「神神叨叨的。」蘇晴月把最後一串烤饅頭片遞給他,「快吃吧,吃完早點回去休息。」

  林墨接過饅頭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滿口留香。

  「蘇警官。」

  「嗯?」

  「今晚……謝謝啊。」林墨突然正色道。

  蘇晴月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可樂瓶:「謝什麼?應該是我謝你才對。」

  「我是說,謝謝你請我吃這麼好吃的燒烤。」林墨眨了眨眼,恢復了那副不正經的樣子,「雖然這頓飯是用我的顧問費請的,但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蘇晴月被他氣笑了,抓起一把竹籤子作勢要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就在這時,林墨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用右手掏出一看,是一條銀行入帳簡訊。

  【您尾號8888的儲蓄卡,於01:35分收到跨行轉帳人民幣50000.00元。附言:市局特別顧問費及本次行動獎勵。】

  「嚯!效率這麼高?」林墨眼睛一亮,把手機屏幕亮給蘇晴月看,「看見沒,看見沒!五萬塊!這就是知識改變命運啊!」

  蘇晴月看著那個數字,也有些驚訝:「這麼快?看來王局這次是真的高興壞了。這筆錢不少了,你打算怎麼花?」

  林墨想了想,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深邃。

  「怎麼花?」他笑了笑,「先把修車的錢付了。剩下的嘛……我想給那個被老頭利用的學生家裡寄點過去。」

  蘇晴月一怔:「那個學生?他是從犯,而且還拿刀捅你。」

  「我知道。」林墨嘆了口氣,「剛才在車上的時候,我看了一下那個學生的資料。單親家庭,母親重病,他是為了籌錢治病才被那老頭忽悠上了賊船。雖然法不容情,他肯定要坐牢,但他那個重病的媽……總得有人管吧。」

  蘇晴月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甚至有點貪財的小男人,此刻卻仿佛渾身都在發光。

  這就是林墨。

  看起來玩世不恭,像個沒心沒肺的陽光大男孩,但骨子裡,卻有著一份難得的善良和通透。

  「林墨。」

  「咋了?是不是被我的高尚人格感動了?」林墨得意地揚起下巴。

  蘇晴月這次沒有反駁,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美的弧度。

  「是啊,感動了。」

  她拿起那瓶大窯嘉賓,跟林墨面前的瓶子輕輕碰了一下。

  「林墨,認識你……挺好的。」

  「當——」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這個深夜的街頭響起。

  林墨看著蘇晴月那雙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眼睛,感覺左肩的傷口似乎也不那麼疼了。

  「那必須的。」林墨舉起瓶子,一飲而盡,「以後這種『好事』,記得常叫我。畢竟……我可是咱們刑警隊的金牌顧問,兼家屬。」

  蘇晴月臉一紅,卻難得地沒有反駁「家屬」這個稱呼,只是低頭喝了一口飲料,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

  夜深了。

  兩人吃飽喝足,林墨堅持要把蘇晴月送回家。

  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在一起。

  雖然誰也沒有去牽誰的手,但那種無言的默契和流動在空氣中的曖昧,卻比任何誓言都要動人。

  「到了。」

  蘇晴月在自家小區門口停住腳步。

  「進去吧,早點休息。」林墨揮了揮手,「我也回去睡個回籠覺。」

  「你的傷……記得按時換藥。」蘇晴月囑咐道,「如果發炎了,立刻去醫院。」

  「放心吧,我這身板,鐵打的。」林墨拍了拍胸口(避開了傷處)。

  蘇晴月點點頭,轉身走進樓道。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回過頭。

  「林墨!」

  「啊?」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林墨回過頭。

  「明天……明天要是你有空的話,來所里找我。」

  蘇晴月的臉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聲音卻很清晰。

  「幹嘛?又要請我吃燒烤?」林墨笑著問。

  「不吃燒烤。」蘇晴月頓了頓,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我媽剛才發微信,說……讓我這周末帶你回家吃頓飯。」

  說完這句話,蘇晴月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跑上了樓,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林墨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鐘。

  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回家……吃飯?」

  林墨摸了摸下巴,嘴角逐漸咧到了耳根。

  「看來……這顧問的身份,是要轉正了啊。」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雙手插兜,大步向著夜色深處走去。

  今晚的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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