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影帝附體,深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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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北山礦區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在夕陽的餘暉下像是一道潰爛的傷疤。

  此時,傷疤上正上演著一出「大變活人」的戲碼。

  「快點!把這身衣服換上!」

  林海從那輛變形嚴重的解放J6駕駛室里拽出一個油膩膩的編織袋,從裡面掏出一件沾滿了機油和某種不明污漬的迷彩工裝外套,一把扔到林墨懷裡,「那是剛才那個司機的備用衣服,雖然味兒沖了點,但符合身份。」

  林墨兩根手指捏著那件仿佛能立起來的衣服,臉上的表情比吞了蒼蠅還難看。

  「哥……不對,林隊,咱能不能講究點衛生?」林墨屏住呼吸,一臉嫌棄,「這衣服是醃過鹹菜嗎?這就不是人穿的!」

  「嫌髒?」

  林海此時已經利索地脫掉了自己的戰術背心和警用T恤,換上了一件同樣甚至更破舊的黑色背心。他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黃土,在自己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狠狠抹了兩把,原本英氣逼人的警界精英瞬間變成了一個飽經風霜、滿臉橫肉的長途貨車司機。

  他轉過頭,眼神冷冽地看著林墨,「嫌髒你可以現在退出。三萬塊獎金收回,榮譽市民取消,以後你也別想在城南那片混了。」

  「別!我穿!我穿還不行嗎!」

  林墨咬牙切齒地把那件充滿「男人味」的外套套在身上,又從編織袋裡翻出一頂起球的毛線帽戴在頭上,順手也在臉上抹了兩把灰。

  為了那三萬塊……為了榮譽市民……為了以後直播不被城管追……拼了!

  「這就對了。」

  林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把你那股子聰明勁兒收一收,眼神要飄忽一點,要透著股『貪財』和『怕事』的猥瑣勁兒。記住你現在的人設:你是我的遠房侄子,叫『二狗』,因為在老家賭錢輸了屁股債,才跟著我出來跑車躲債的。」

  「二……二狗?」林墨嘴角抽搐,「這名字是不是太草率了點?能不能叫個洋氣點的,比如Tony或者Kevin?」

  「閉嘴。」林海冷冷地打斷他,「哪個跑黑車的叫Kevin?就叫二狗。待會兒見了人,少說話,多看眼色。要是露了餡,這一車『凍肉』就是咱倆的棺材板。」

  這時,張強帶著幾名技偵人員走了過來。

  那輛解放J6爆掉的左前輪已經被緊急更換了備胎,雖然車頭保險槓撞得稀爛,大燈也碎了一個,但這反而更符合「亡命運輸車」的氣質。

  「林隊,車況檢查過了。」張強神色凝重,「發動機水箱做了簡單修補,勉強能跑,但堅持不了太久。制冷機組正常運轉,車廂里的『貨』除了取樣的那一塊,其他的都原封不動地填回去了。為了逼真,我們只拿走了最外層的一小部分。」

  「定位器裝好了嗎?」林海問。

  「裝好了。車底大梁、油箱夾層、甚至車廂頂部的冷機里都裝了微型定位器和監聽設備。」張強指了指那輛龐然大物,「只要你們不把車開進屏蔽室,我們隨時能掌握你們的位置。」

  蘇晴月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兩個微型耳麥遞給兩人。

  「這是骨傳導耳麥,隱蔽性強,但為了安全,如果沒有緊急情況,儘量不要主動聯繫。」蘇晴月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擔憂,「林墨,那個接頭地點在臨江市郊區的廢棄糖廠,地形非常複雜,且周圍沒有監控。一旦進入廠區,可能會有信號盲區,你自己……機靈點。」

  林墨正在往褲腿里塞一把螺絲刀(作為防身武器),聽到這話,抬頭沖蘇晴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張髒兮兮的臉上顯得格外晃眼。

  「放心吧蘇警官,我這人屬貓的,有九條命。再說了,我有林……我有我二叔罩著呢。」林墨拍了拍林海的肩膀,占了個口頭便宜。

  林海沒理會他的耍寶,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五點半。

  天色已經開始泛黃,山裡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出發。」

  林海拉開那扇變形的車門,跳上了駕駛座。林墨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的壯士,悲壯地爬上了副駕駛。

  隨著發動機一聲沉悶的嘶吼,這輛滿載著罪惡與危險的重卡,碾過碎石,緩緩駛出了礦區,向著未知的黑暗駛去。

  ……

  從老北山礦區到臨江市,有一百多公里的國道。


  若是平時,這段路並不算遠。但對於此時坐在駕駛室里的林墨來說,每一公里都是煎熬。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汗臭味、煙味和腳臭味,混合著柴油燃燒的廢氣,簡直是生化武器。

  林海開車很穩,也很「野」。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那根從剛才那個司機兜里搜出來的劣質香菸,眼神有些陰鬱地盯著前方。遇到坑窪也不減速,車身劇烈顛簸,把林墨的五臟六腑都要顛出來了。

  「我說二叔……」林墨實在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試圖找點話題緩解緊張,「咱們這算是第一次合作吧?沒想到您這演技也是影帝級別的,這抽菸的架勢,比那老司機還老司機。」

  「少貧。」

  林海吐出一口煙圈,並沒有看他,聲音壓得很低,「趁現在還有時間,把剛才背的資料再過一遍。接頭人的特徵,暗號,還有遇到突發情況的預案。」

  「記住了記住了。」林墨像背課文一樣念叨著,「接頭時間今晚十二點,地點臨江老糖廠。暗號是三長兩短的喇叭聲。接頭人可能會問『路好走嗎』,我要回答『路不平,坑多,費了兩條胎』。意思是路上有警察,不太平,為了躲檢查費了勁。」

  「還有呢?」林海追問。

  「還有……」林墨頓了頓,收起了嬉皮笑臉,「對方如果要驗貨,我要表現出專業性。重點強調這車的改裝工藝,尤其是保溫層的厚度,那是我的『投名狀』。」

  「很好。」林海點點頭,隨後沉默了幾秒,突然說道,「待會兒到了地方,不管發生什麼,你不要離我超過三米。如果真動起手來,你往車底下鑽,那裡是射擊死角。」

  林墨心裡一暖,剛想感動兩句,就聽林海接著說道:「畢竟你要是掛了,我回去沒法跟爺爺交代,還得寫幾千字的檢查,太麻煩。」

  「……」林墨把剛湧上來的感動硬生生咽了回去。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國道兩旁的路燈昏暗不明,偶爾有幾輛大車呼嘯而過,捲起漫天塵土。

  晚上十一點四十。

  前方出現了一個破舊的路牌——臨江市界。

  再往前開了十幾公里,周圍的景象越來越荒涼。

  這裡是臨江市的老工業區,幾十年前曾經輝煌過,後來資源枯竭,工廠紛紛倒閉搬遷,只剩下一片片廢棄的廠房和瘋長的野草。

  「到了。」

  林海輕點剎車,車速慢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鐵門,門上掛著鏽跡斑斑的牌子——紅星糖廠。

  此時的糖廠像是一頭沉睡在黑暗中的巨獸,廠區內沒有一絲燈光,只有高聳的煙囪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連蟲鳴聲都聽不到,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咕嘟。」

  林墨咽了口唾沫,感覺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里的螺絲刀,雖然知道這玩意兒在槍面前跟牙籤沒區別,但好歹是個心理安慰。

  「準備幹活。」

  林海滅掉了菸頭,眼神瞬間變得冷酷而麻木,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他現在的樣子,就是一個為了錢不要命、剛從警察圍追堵截中逃出來的亡命徒。

  「滴——滴——滴——滴——滴。」

  林海按響了喇叭。

  三聲長,兩聲短。

  刺耳的喇叭聲在空曠的廠區前迴蕩,驚起幾隻棲息在廢墟里的烏鴉,撲稜稜地飛向夜空。

  隨後,是令人窒息的等待。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林墨以為是不是搞錯了或者被放了鴿子的時候,在那兩扇生鏽的大鐵門後面,突然亮起了兩道強光。

  那是汽車的大燈,直直地射向這邊的駕駛室,刺得人睜不開眼。

  「來了。」

  林海眯起眼睛,低聲說道,「坐穩了,別抖。」

  「我……我這是激動的。」林墨嘴硬道,但兩條腿確實在不自覺地打擺子。

  鐵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林海掛上檔,鬆開離合,重卡發出一聲轟鳴,像是一頭負傷的老牛,緩緩駛入了這片黑暗的領地。


  ……

  進了廠區,林墨才發現這裡的地形比想像中還要複雜。

  到處是坍塌的牆壁和廢棄的設備,道路狹窄且布滿了碎磚爛瓦。

  那輛開著大燈的車在前面引路,是一輛經過改裝的豐田霸道,車身很高,看起來極其彪悍。

  引路車帶著他們繞過了好幾個彎,最後停在了一個巨大的倉庫前。

  倉庫的大門敞開著,裡面亮著昏黃的燈光。

  林海把車停在倉庫門口,沒有熄火,保持著隨時可以衝出去的狀態。

  「下車!」

  前面那輛霸道車上下來了四個人。

  清一色的黑色工裝,手裡都拿著傢伙。

  雖然沒明著亮槍,但看那鼓鼓囊囊的腰間,傻子都知道那是啥。

  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像是一條蜈蚣趴在臉上,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手裡把玩著一把戰術折刀,目光陰冷地盯著從駕駛室里跳下來的林海和林墨。

  林海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還故意踉蹌了一下,裝出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林墨趕緊跟著跳下去,手裡還拿著把扳手,裝作修車的樣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二叔」身後,眼神飄忽不定,完美演繹了一個沒見過大世面的慫包。

  「怎麼換人了?」

  刀疤臉並沒有靠近,而是站在五米開外,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老黃呢?」

  老黃,應該就是那個被抓的司機。

  林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剛才故意咬破了舌尖),罵罵咧咧地說道:「別提了!那老東西運氣不好,在北山礦區那邊拉肚子,下車蹲坑的時候滑溝里去了,把腿摔斷了。為了趕時間,老闆才讓我頂上的。」

  「摔斷了?」刀疤臉冷笑一聲,顯然不信,「那這車頭怎麼回事?撞成這樣?」

  「路上遇到條子查車!」

  林海一臉晦氣,「為了躲那幫孫子,老子走了礦區的廢道。那路是人走的嗎?車頭撞土堆上了,還爆了一條胎!要不是老子技術好,這一車貨早特麼翻溝里了!」

  說到這,林海眼神兇狠地盯著刀疤臉,「別廢話了!趕緊驗貨卸貨!這一路老子魂都快嚇飛了!錢呢?說好的趟結,少一個子兒老子跟你們沒完!」

  這番話,無論是語氣、神態,還是那股子要錢不要命的勁頭,都演繹得無懈可擊。

  刀疤臉盯著林海看了足足半分鐘,似乎在判斷真假。

  「路好走嗎?」刀疤臉突然問了一句。

  來了!暗號!

  林墨心裡一緊,但還沒等他開口,林海已經搶先回答道:「好走個屁!路不平,坑多,廢了兩條胎!要不是為了這點運費,鬼才走那條道!」

  對上了。

  刀疤臉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並沒有完全消失。

  他把目光轉向了一直縮在林海身後的林墨。

  「這小子是誰?」刀疤臉用刀尖指了指林墨。

  「我侄子,二狗。」林海拍了拍林墨的腦袋,「帶出來見見世面,順便幫我搭把手修車換胎。怎麼,老闆沒說還有個跟車的?」

  「說了是有個跟車的。」刀疤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但老闆說,那個跟車的,得是個『懂行的』。小子,你懂行嗎?」

  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墨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墨知道,這是他在這個舞台上的高光時刻,演砸了就是死。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慫勁兒稍微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市井小民特有的精明和嘚瑟。

  「嘿,這位大哥,您這話說的。」

  林墨把手裡的扳手往褲兜里一插,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走到那輛重卡的側面,伸手拍了拍車廂壁。

  「我不懂行?我不懂行這車能改成這樣?」

  林墨指著車廂,一臉不屑,「這車的保溫層,是我親手填的。為了裝這點貨,我把原本8公分的聚氨酯層愣是給掏空了,換成了特製的『茶磚』,然後再封上玻璃鋼。這內外厚度差了整整5公分,您要是拿尺子量,肯定露餡。但您要是拿手敲……」


  林墨用指關節在車廂上敲了敲,發出沉悶厚實的聲音。

  「聽聽!這動靜!跟實心的沒兩樣!就算是緝毒犬來了,隔著這麼厚的保溫層和那一車凍豬肉的腥味,它也得聞個寂寞!」

  林墨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還有底盤的大梁,那幾組鋼板彈簧,都是我一個個塞進去的。為了不讓鋼板變形,我特意選了硬度最高的磚,還抹了做舊的黃油泥。您去看看那油泥的顏色,要是能看出來是新的,我把這扳手吃了!」

  這一番極其專業的「技術解說」,直接把刀疤臉給聽愣了。

  他雖然是個打手頭目,但對於這些具體的改裝細節確實不太懂。但看這小子說得頭頭是道,而且那個保溫層的厚度確實如老闆所說是有貓膩的,心裡的疑慮頓時消了大半。

  「行啊,小子,嘴皮子挺溜。」

  刀疤臉收起折刀,走上前拍了拍林墨的臉,力道不輕,拍得啪啪響,「有點本事。老闆說了,這批貨要是沒問題,給你包個大紅包。」

  林墨忍著臉上的疼,還得賠笑:「謝老闆!謝大哥!只要錢給夠,以後有這種活儘管找我二狗,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行了,開進去卸貨吧。」

  刀疤臉一揮手,示意手下讓開道路。

  「等等。」

  就在林海準備上車的時候,刀疤臉突然又叫住了他們。

  「這車不用你們開了。」

  刀疤臉招了招手,從倉庫里走出兩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看樣子是專門的司機和卸貨工。

  「你們倆,跟我上那輛車。」刀疤臉指了指旁邊的一輛黑色商務車,「老闆在裡面等你們,結帳。」

  林海和林墨心裡同時一沉。

  這是要人車分離!

  如果讓他們把車開進倉庫,一旦大門關閉,外面埋伏的特警(此時應該已經在外圍布控了)就很難掌握裡面的情況。而且,如果他們上了那輛商務車,就等於徹底成了人質。

  「這不合規矩吧?」

  林海皺起眉頭,手悄悄摸向腰後(那裡藏著一把沒有編號的黑槍),「道上的規矩,錢貨兩清。我得看著你們驗完貨,拿到錢我才能走。」

  「規矩?」

  刀疤臉冷笑一聲,周圍的三個打手立刻圍了上來,手都按在了腰間。

  「在這裡,老子就是規矩。怎麼?信不過我們?」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林墨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這特麼劇本不對啊!不是說好的把車開進去然后里應外合嗎?這怎麼上來就要綁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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