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不繫舟
「行了，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賀大校見姜槐臉色陰沉的可怕，想拍拍他的肩膀，手抬了一半，終究是放了下去。
並非顧及姜槐如今的身份，而是他自己心中亦是怒火翻湧。
那澳洲議員雖然身居政壇高位，有文化背景差異在，沒領會「果兒」二字背後的含義。
要是他讀過《西遊記》，應該立刻就能反應過來，這指代的大概率是人參果。
世人大多只看過86版電視劇，印象里人參果是小巧圓潤的娃娃形果子，
原著里寫得可不是如此：
這果子生得如同出生未滿三日的嬰孩，四肢完整、五官齊全，掛在枝頭還會晃動手腳，模樣和活人孩童別無二致。
要知道《西遊記》這本書雖是神魔小說，但內里卻處處藏著修行隱喻，就像書中常提的心猿意馬，皆是對應道家修行的內在道理。
人參果同樣是內丹學說的修行隱喻，指代修行者褪去後天雜念、回歸自身先天本源的至高境界。
之所以書中將此物塑造成初生嬰孩的外形，是因為道門內丹所講的「嬰兒聖胎」，對應的正是人在未沾染七情六慾時純粹無雜的先天元神。
正統丹道，講求內修己身，褪去俗世七情六慾，洗盡雜念污穢，讓自身元神回歸初生純粹的狀態，以此固本培元、趨近長生。
絕非蓬萊這艘船上的邪魔外道這般圈養孩童、斷其思慮、不教不學、不勞不憂，刻意讓這些孩子保持懵懂無知。
人家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他這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一個城門樓子，一個胯骨軸子。
要說這些只是古人憑空臆想出來的封建迷信？
倒也未必。
如今不少前沿醫學研究都證實，孩童尤其是新生兒體內的血液、代謝物質，藏著成年人身上稀缺的特殊活性成分。
還有大量具備延緩衰老、修復機體潛能的內源因子，全都集中在幼年軀體之中，隨著人年歲漸長，這類精純物質會持續衰減。
也正因這份與生俱來的獨特生命特質，才讓這群邪魔歪道，生出了圈養煉果的歹毒心思。
把這些孩童視作田地里栽種的莊稼，依照二十四節氣的時序，分批次採摘收割。
賀大校不太理解修行方面的事，腦中只是浮現出抽取熊膽的畫面。
他是做父母的人，光是想到這種畫面，心都被揪起來似的疼。
按照司令部原定作戰計劃，本次追查蓬萊幽靈遊輪的任務，打算派遣815A型電子偵察船執行巡航追蹤。
這艘幽靈船常年漂泊公海，船上通訊全部經過加密處理，還會時常關閉對外信號規避追蹤，普通驅逐艦的探測設備很難持續鎖定它。
而815A船身布滿大大小小的球形雷達整流罩，搭載全套多頻段電子偵測設備，能夠遠距離捕捉海上微弱無線電、加密通話、船載雷達波等各類電磁信號。
即便對方刻意隱藏蹤跡、切斷對外聯絡，也能依靠頻譜分析鎖定目標大致方位，是搜尋隱匿幽靈船隻最合適的艦船。
可賀大校執意向上申請調派055萬噸大驅出馬。
單論電子偵察能力，815A確實專業專一，但它僅有偵察監聽能力，沒有強力封鎖、壓制火力。
反觀055，集成一體化綜合射頻桅杆，探測、信號解析能力並不遜色，垂髮單元兼備防空、反艦、海上封鎖能力，攻防一體。
看似打炮打蚊子，實則不然。
賀大校料定這次任務定然有很多波折。
四層有誰的房間？
五層又有誰的房間？
六層呢？
七層呢？
會不會和美麗國那個島有瓜葛？
會不會和平時需要敬禮的人有牽連？
長生，一個超脫家國概念的母命題。
他不願去想，但不想讓那艘船上的人再有任何生還的可能了。
無論到時候會不會有電話打來，讓他如何如何，他都會按下發射的按鈕。
為此，他專門找來了姜槐。
我負責挫骨揚灰，你負責魂飛魄散。
所以這次的任務步驟如下：
找到、營救、幹掉。
對於這艘055而言，這很簡單。
真正的困難，是任務之外。
姜槐心神紛亂，渾渾噩噩，全然記不清自己是如何從甲板走回生活區。
直到身側賀大校嘎吱推開艙門，才猛地回過神，二人被安排同住一間休息艙。
放眼望去，艙室空間緊湊，四壁是淺灰金屬板材，頭頂長條LED冷燈散出柔和白光，空氣里混著機油與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艙內左右各一張單人床鋪，鋪著藏藍色制式被褥，床邊配有低矮防護欄。
床頭立著小型鋼製儲物櫃，兩張床鋪中間固定一張連體窄書桌，桌上安著艦內專線電話，牆面掛著船鐘與紅色應急指示燈。
整間艙室沒有舷窗，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姜槐一眼掃過，也沒心思去洗漱，徑直倒向右側床鋪躺下。
艙室隔音做得極好，外面呼嘯的海風、翻湧浪聲幾乎隔絕乾淨，可艦艇航行帶來細微搖晃依舊清晰傳遞過來。
自駛離維多利亞港算起，這艘055已經平穩航行了四五個鐘頭。
以二十節常規巡航速度一路向南，此刻早已駛出香港周邊近海，脫離伶仃洋水域，進入廣闊的南海公海邊緣。
姜槐全無半分睡意，腦海里全是各種畫面。
他想，要是小湯圓在那艘船上、要是頂配哥的女兒在那艘船上、要是攝像小哥才出生的女兒在那艘船上……
越想越難以入眠，只覺胸口壓的慌，喘不上氣來。
也不敢大幅度翻身，生怕床板的響動驚擾一旁的賀大校。
更不便推門出去散心，只能硬生生憋住滿心翻湧的煩悶，靜靜躺在昏暗之中。
也不知僵躺了多久，在船體輕微的搖晃里，意識漸漸朦朦朧朧，鼻尖忽然一動，一縷清醇的酒香悠悠飄了過來。
姜槐猛然睜眼，艙內只有牆面應急紅色指示燈透出一點微弱暗紅微光，四下大半都浸在昏暗裡。
借著這一點淡紅光線，他抬眼看向牆上的船鐘，指針指向凌晨一點。
這個點，很多人正在喝酒。
卻不包括這艘055。
「小友~」
耳邊飄來一聲輕喚。
聲音隔著厚重的艙門傳進來，飄飄渺渺，虛虛實實。
姜槐忽然一笑，身形一震，恍若破繭成蝶，已至甲板之上。
不知是否是已然駛入公海的緣故，天上的月亮格外碩大明亮，低低懸在頭頂，清輝鋪灑整片漆黑海面。
月光下，甲板之上卻不見半個人影，唯有一柄長劍斜斜靠在垂髮井旁。
這把劍，姜槐當時想看，卻被劍的主人說還不是時候。
現在，看來時機已到。
姜槐橫劍置於胸前，伸出兩根手指緩緩划過，隨後指尖微微彎曲，輕輕一彈劍身。
「叮——」
清越綿長的劍鳴驟然散開，穿透海面淡淡的風浪，餘音迴蕩在空曠的甲板之上。
「朝游北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
三醉岳陽人不知，朗吟飛過洞庭湖。
弟子謝過~」
姜槐拱手一揖，隨即望向海面，有些為難。
陰神遠不如陽神穩固，縱使有純陽劍護持，也無法長久在海面停留。
八仙過海，都尚且需要載具。
自己該如何是好？
姜槐立在船舷邊，暗自揣摩呂祖借劍的用意……難不成是示意他將這柄純陽劍投入海中？
念頭剛起，他忽然猛地一怔。
就見月光鋪在翻湧的浪濤之上，海水泛著一層幽藍光澤，層層波紋舒展，如同一匹柔軟的深藍色絲絨。
而這片藍絲絨般的海面之上，竟不知何時出現一艘通體透明的小船，隨浪濤輕輕起伏，幾乎與夜幕、海水融在一處。
姜槐一眼便認出了這艘透明小舟。
在柴達木盆地，他曾跟著師父一同劃著名它泛舟翡翠湖上。
是夜。
天高海闊，皓月懸空。
小道士乘不系之舟，仗純陽之劍，除魔天地間。
去也！
賀大校見姜槐臉色陰沉的可怕，想拍拍他的肩膀，手抬了一半，終究是放了下去。
並非顧及姜槐如今的身份，而是他自己心中亦是怒火翻湧。
那澳洲議員雖然身居政壇高位，有文化背景差異在，沒領會「果兒」二字背後的含義。
要是他讀過《西遊記》，應該立刻就能反應過來，這指代的大概率是人參果。
世人大多只看過86版電視劇，印象里人參果是小巧圓潤的娃娃形果子，
原著里寫得可不是如此：
這果子生得如同出生未滿三日的嬰孩，四肢完整、五官齊全，掛在枝頭還會晃動手腳，模樣和活人孩童別無二致。
要知道《西遊記》這本書雖是神魔小說，但內里卻處處藏著修行隱喻，就像書中常提的心猿意馬，皆是對應道家修行的內在道理。
人參果同樣是內丹學說的修行隱喻，指代修行者褪去後天雜念、回歸自身先天本源的至高境界。
之所以書中將此物塑造成初生嬰孩的外形，是因為道門內丹所講的「嬰兒聖胎」，對應的正是人在未沾染七情六慾時純粹無雜的先天元神。
正統丹道，講求內修己身，褪去俗世七情六慾，洗盡雜念污穢，讓自身元神回歸初生純粹的狀態，以此固本培元、趨近長生。
絕非蓬萊這艘船上的邪魔外道這般圈養孩童、斷其思慮、不教不學、不勞不憂，刻意讓這些孩子保持懵懂無知。
人家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他這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一個城門樓子，一個胯骨軸子。
要說這些只是古人憑空臆想出來的封建迷信？
倒也未必。
如今不少前沿醫學研究都證實，孩童尤其是新生兒體內的血液、代謝物質，藏著成年人身上稀缺的特殊活性成分。
還有大量具備延緩衰老、修復機體潛能的內源因子，全都集中在幼年軀體之中，隨著人年歲漸長，這類精純物質會持續衰減。
也正因這份與生俱來的獨特生命特質，才讓這群邪魔歪道，生出了圈養煉果的歹毒心思。
把這些孩童視作田地里栽種的莊稼，依照二十四節氣的時序，分批次採摘收割。
賀大校不太理解修行方面的事，腦中只是浮現出抽取熊膽的畫面。
他是做父母的人，光是想到這種畫面，心都被揪起來似的疼。
按照司令部原定作戰計劃，本次追查蓬萊幽靈遊輪的任務，打算派遣815A型電子偵察船執行巡航追蹤。
這艘幽靈船常年漂泊公海，船上通訊全部經過加密處理，還會時常關閉對外信號規避追蹤，普通驅逐艦的探測設備很難持續鎖定它。
而815A船身布滿大大小小的球形雷達整流罩，搭載全套多頻段電子偵測設備，能夠遠距離捕捉海上微弱無線電、加密通話、船載雷達波等各類電磁信號。
即便對方刻意隱藏蹤跡、切斷對外聯絡，也能依靠頻譜分析鎖定目標大致方位，是搜尋隱匿幽靈船隻最合適的艦船。
可賀大校執意向上申請調派055萬噸大驅出馬。
單論電子偵察能力，815A確實專業專一，但它僅有偵察監聽能力，沒有強力封鎖、壓制火力。
反觀055，集成一體化綜合射頻桅杆，探測、信號解析能力並不遜色，垂髮單元兼備防空、反艦、海上封鎖能力，攻防一體。
看似打炮打蚊子，實則不然。
賀大校料定這次任務定然有很多波折。
四層有誰的房間？
五層又有誰的房間？
六層呢？
七層呢？
會不會和美麗國那個島有瓜葛？
會不會和平時需要敬禮的人有牽連？
長生，一個超脫家國概念的母命題。
他不願去想，但不想讓那艘船上的人再有任何生還的可能了。
無論到時候會不會有電話打來，讓他如何如何，他都會按下發射的按鈕。
為此，他專門找來了姜槐。
我負責挫骨揚灰，你負責魂飛魄散。
所以這次的任務步驟如下：
找到、營救、幹掉。
對於這艘055而言，這很簡單。
真正的困難，是任務之外。
姜槐心神紛亂，渾渾噩噩，全然記不清自己是如何從甲板走回生活區。
直到身側賀大校嘎吱推開艙門，才猛地回過神，二人被安排同住一間休息艙。
放眼望去，艙室空間緊湊，四壁是淺灰金屬板材，頭頂長條LED冷燈散出柔和白光，空氣里混著機油與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艙內左右各一張單人床鋪，鋪著藏藍色制式被褥，床邊配有低矮防護欄。
床頭立著小型鋼製儲物櫃，兩張床鋪中間固定一張連體窄書桌，桌上安著艦內專線電話，牆面掛著船鐘與紅色應急指示燈。
整間艙室沒有舷窗，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姜槐一眼掃過，也沒心思去洗漱，徑直倒向右側床鋪躺下。
艙室隔音做得極好，外面呼嘯的海風、翻湧浪聲幾乎隔絕乾淨，可艦艇航行帶來細微搖晃依舊清晰傳遞過來。
自駛離維多利亞港算起，這艘055已經平穩航行了四五個鐘頭。
以二十節常規巡航速度一路向南，此刻早已駛出香港周邊近海，脫離伶仃洋水域，進入廣闊的南海公海邊緣。
姜槐全無半分睡意，腦海里全是各種畫面。
他想，要是小湯圓在那艘船上、要是頂配哥的女兒在那艘船上、要是攝像小哥才出生的女兒在那艘船上……
越想越難以入眠，只覺胸口壓的慌，喘不上氣來。
也不敢大幅度翻身，生怕床板的響動驚擾一旁的賀大校。
更不便推門出去散心，只能硬生生憋住滿心翻湧的煩悶，靜靜躺在昏暗之中。
也不知僵躺了多久，在船體輕微的搖晃里，意識漸漸朦朦朧朧，鼻尖忽然一動，一縷清醇的酒香悠悠飄了過來。
姜槐猛然睜眼，艙內只有牆面應急紅色指示燈透出一點微弱暗紅微光，四下大半都浸在昏暗裡。
借著這一點淡紅光線，他抬眼看向牆上的船鐘，指針指向凌晨一點。
這個點，很多人正在喝酒。
卻不包括這艘055。
「小友~」
耳邊飄來一聲輕喚。
聲音隔著厚重的艙門傳進來，飄飄渺渺，虛虛實實。
姜槐忽然一笑，身形一震，恍若破繭成蝶，已至甲板之上。
不知是否是已然駛入公海的緣故，天上的月亮格外碩大明亮，低低懸在頭頂，清輝鋪灑整片漆黑海面。
月光下，甲板之上卻不見半個人影，唯有一柄長劍斜斜靠在垂髮井旁。
這把劍，姜槐當時想看，卻被劍的主人說還不是時候。
現在，看來時機已到。
姜槐橫劍置於胸前，伸出兩根手指緩緩划過，隨後指尖微微彎曲，輕輕一彈劍身。
「叮——」
清越綿長的劍鳴驟然散開，穿透海面淡淡的風浪，餘音迴蕩在空曠的甲板之上。
「朝游北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
三醉岳陽人不知，朗吟飛過洞庭湖。
弟子謝過~」
姜槐拱手一揖，隨即望向海面，有些為難。
陰神遠不如陽神穩固，縱使有純陽劍護持，也無法長久在海面停留。
八仙過海，都尚且需要載具。
自己該如何是好？
姜槐立在船舷邊，暗自揣摩呂祖借劍的用意……難不成是示意他將這柄純陽劍投入海中？
念頭剛起，他忽然猛地一怔。
就見月光鋪在翻湧的浪濤之上，海水泛著一層幽藍光澤，層層波紋舒展，如同一匹柔軟的深藍色絲絨。
而這片藍絲絨般的海面之上，竟不知何時出現一艘通體透明的小船，隨浪濤輕輕起伏，幾乎與夜幕、海水融在一處。
姜槐一眼便認出了這艘透明小舟。
在柴達木盆地，他曾跟著師父一同劃著名它泛舟翡翠湖上。
是夜。
天高海闊，皓月懸空。
小道士乘不系之舟，仗純陽之劍，除魔天地間。
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