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烈火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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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

  襄陽的牛肉麵,牛肉只是添頭,湯才是靈魂。

  牛油和菜籽油混合,炸蔥姜蒜、香料、辣椒麵,熬出紅亮濃醇的牛油湯底,這才是核心。

  對於姜槐而言,這無疑是「不可承受之物。」

  其實吃也無妨,和那些過敏的不一樣,並不會怎麼滴。

  真餓急眼了,誰還管這些。

  師父當年東奔西走,真要繳獲了牛肉罐頭,誰搶跟誰急。

  至於吃之前會不會念叨一句這是外國的牛,那便不得而知了。

  但這總歸是個信仰,一份心靈上的寄託,就像露易絲,以前養過小狗,所以這輩子都不吃狗肉了。

  店家也是個有趣的,聞言呵呵一樂,「小姜道長不會還要和我玩個遊戲吧?」

  人家早就認出了姜槐。

  露易絲對此並不意外。

  影視基地周邊做生意的老闆,消息靈通到堪稱恐怖,更別提最近風頭像熱鍋里的開水一樣沸騰的小姜道長。

  但職業素養也絕對可靠,不必擔心對外透露什麼。

  「來一碗芝麻葉手擀麵?」

  老闆一邊擦灶台,一邊笑著親自推薦。

  本地的麵館大半靠牛油紅湯撐場面,店裡另一塊招牌海帶豆腐面,湯底也是醇厚牛油熬出來的,也是道爺不可承受之物。

  姜槐欣然同意。

  芝麻葉是頭年摘下,沸水焯過去澀,攤在竹蓆上曬得焦褐干卷後存好。

  吃之前溫水泡開,淘淨藏在褶皺里的細沙,再攥干水分,吃起來帶著一股清苦又綿長的草木香氣,混著淡淡的芝麻本味。

  手擀的鹼面下入滾水中,煮到七分軟,再把切碎醃好的芝麻葉倒進去同煮片刻,菜葉吸飽湯水,軟綿入味。

  調味也簡單,僅撒一把細鹽,淋一勺小磨香油,丟一把切碎的青韭菜或是嫩蔥花提鮮。

  面白葉黑,清湯泛著一層薄亮麻油光,看著就清爽乾淨。

  秋冬時節店家還會勾一層薄麵漿,煮成稠糊糊的糊湯芝麻葉面,若再配上醋泡蒜、醃白蘿蔔條,一碗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這便是一個地方特有的風味了。

  雖然芝麻葉麵條並非襄陽一地專有,豫西南南陽、駐馬店一帶同樣盛行,算是漢江兩岸共有的鄉土吃食吧。

  若換成秦淮一帶,同樣的手擀麵,卻只會放一把才摘的小青菜,很少有放芝麻葉的。

  姜槐喜歡品嘗美食,不在意食材多麼珍貴,或者檔次多麼高。

  就喜歡吃這些比較有特色的。

  看著碗裡黑乎乎的芝麻葉,他又忽然想起鋼鏰姐曾提起過,說河南地界吃麵,喜歡撒上一把鮮荊芥提味,清烈獨特,一口下去另有一番清鮮層次,外地人大多吃不慣。

  只是他至今還未曾踏足那邊,沒能親口嘗過那番滋味。

  「祖師爺為啥不發布一個關於吃東西的任務?」

  姜槐表示很不解。

  要說祖師爺體貼,那是真的體貼,都考慮到北壁那條路線難度太大,遠超常規的登頂路線,而主動把「罡步」升級為「乘蹻」了。

  導引術倒還在其次,要知道在最後一段沖頂的過程中,甚至讓他體驗了一把真正的「龍蹻」,當了一回扶搖直上的「三秒仙人」!

  那雲,那霧,可不是憑空而來。

  如今神通不可顯於世,只好遮擋一二,就像有些蘿蔔崗,總歸需要筆試面試來走走流程。

  雖說只是體驗,但這份厚愛,怎麼說都到頂了吧?

  卻唯獨沒在「吃」這個唯一的愛好上支持一下,但凡發布一個「吃遍天下」,嘖。

  姜槐表示不能理解,祖師爺卻一肚子委屈無從訴說。

  你小子從小吃到大的水果、糕點,不全是我們被迫贊助的?

  還「吃遍天下」,給你個「淨壇使者」要不要?

  只記得挨打,不記得為什麼挨打,全是原生家庭的痛是吧?!

  用臉刷了一瓶放在熱水裡保溫的維維豆奶,某人美滋滋的打道回府。

  不是成語,是真回府。


  興王府。

  今天要拍一場對於姜槐來說,比登么妹峰還難的戲份——

  拍一家三口!

  這簡直是在刁難他姜某人。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表演來源於生活,別人沒當過皇帝,至少有爹媽,他咋搞?

  大鬍子導演偏偏說的挺有道理,要以嘉靖從小生活的環境來解構他日後性格的成因。

  第一場戲,書房檢查功課。

  是和興王朱祐杬(嘉靖生父)的對手戲。

  這位畢生潛心崇奉道教,整座王府多處院落、書房都參照道觀規制打造,府中長期留住道官一同誦經修行。

  是很標準的嚴父,管教世子時,不僅嚴格要求經史禮法,更以道家「清心、寡慾、隱忍」為準則約束他。

  大鬍子導演說,這段戲的作用分兩點:

  一, 種下嘉靖崇道的種子,為他登基後痴迷修道鋪好心理動機。

  二, 長期規訓之下,初步養成他壓抑心緒、不輕易外露喜怒的隱忍底色。

  第二場戲,母親安慰。

  是和蔣王妃(朱厚熜生母)的對手戲。

  這位書香出身,性子柔軟慈悲,是少年嘉靖唯一能傾訴感情的人。

  但她受王府禮法、宗室身份束縛,只能私下安撫,對於教育孩子的方面,完全沒有話語權。

  這是長線劇情伏筆,也是塑造嘉靖格外看重血脈本源的關鍵一場,直接對標未來兩件朝堂大事:

  大禮議之爭、生母入京禮制尊號博弈。

  大鬍子導演說,這兩段戲可以參照87版《紅樓夢》的賈寶玉。

  第三場戲,王府園林遊園。

  這場是姜槐的獨角戲。

  亭台、池榭、空鞦韆、閒置棋桌一應俱全,但四下往來只有年長僕役、護衛,所有人見他只躬身行禮,恪守尊卑,沒有半個同齡身影。

  這場是外部環境烘托,用環境放大人物的孤獨特質。

  偌大王府沒有同齡玩伴,身邊只有尊卑有別的下人,全程無人可以平等交心傾訴,讓嘉靖只能向內自我消化所有情緒,徹底定型沉默寡言、萬事藏於心的性格。

  這一點,賈寶玉無疑是幸運的,他還有個林黛玉是精神上的知己,同齡玩伴更是多了去了。

  所以嘉靖從小到大凡事只能自己觀察、自己斟酌、自己拿主意,養成遇事不怎麼理會旁人意見的思維模式,呼應他日後獨斷朝綱的行事風格。

  一路想著,不知不覺已經來到片場。

  這邊天不亮便開始布置,此刻早已準備的差不多了。

  興王府書房嚴格依照明代藩王道觀式書房復原:

  案上堆疊復刻的正統年間道經,紙頁人工做舊,泛黃的書頁上布滿常年翻閱留下的褶皺。

  青瓷熏爐鋪滿香灰,一看就是常年焚香的效果,文房硯台、木質鎮紙、玉質笏板均參照館藏文物一比一復刻,有的甚至直接就是真傢伙。

  屋內道像、誦經供桌、樑柱掛畫排布完全貼合王府崇道規制,王府園林外景更是全部完工,亭台池水、迴廊假山一應俱全。

  雖然依舊少了一絲歲月沉澱的那種韻味,但已經比很多仿古景點好上不知道多少。

  三月和煦的陽光下,猛一看還真有種穿越時空的感覺。

  服裝更是精緻考究,興王的道紋錦袍刺繡紋樣有據可考,王妃的襦裙採用仿明代織造面料,少年世子衣衫素雅簡約。

  這些全都是文史顧問全程駐場指導,器物擺放與規格完全貼合一個藩王的身份。

  絕不會出現「抗戰還有八年就要勝利了」之類的穿幫鏡頭。

  大鬍子導演泡了一壺濃茶,幾乎只見茶葉不見水,坐在監視器前,用擴音器反覆向各組強調燈光明暗、群演站位。

  姜槐坐在一旁,由露易絲補妝。

  他不用接假髮,妝造流程省事不少,因此才能溜出去恰麵條。

  此刻看著手中的台詞本,說不緊張那是假的,明明已經背的滾瓜爛熟了,但還是緊緊抓在手裡。

  這份壓力除了裸考的因素之外,很大一部分還來自於大鬍子導演。


  毫無疑問,他真的很專業,也用心了,不僅服、化、道下了血本請專家學者做足了指導,經費瘋狂燃燒,還把一個理論上出場不超過三集的人物剖析成這樣。

  完全是要讓配角成主角的架勢。

  可他越是如此,姜槐的壓力便越大。

  人家學習資料還沒怎麼看呢!

  沒辦法,裸考吧。

  事實證明,臨時爆發小宇宙完全是扯淡。

  不會就是不會,即便有一絲超常發揮的可能性,也會在滿是期待的目光中化為飛灰。

  《明燼》書房戲份, 第一遍。

  場景:興王府書房 日內

  人物:興王朱祐杬、少年朱厚熜、侍立道官

  【鏡頭全景】

  道像前蒲團上,興王跪坐,手中引磬緩慢輕敲,低聲默誦道經。

  一側道官垂手靜立,青瓷熏爐青煙緩緩浮動。

  少年朱厚熜垂身立在興王身後,半邊肩頭承接窗欞漏入的晨光,另一半身軀沉入屋內厚重陰影,明暗分割周身。

  (引磬敲擊聲緩緩停下)

  興王(頭微側,不回頭,目光始終落在案前道經,聲線低沉平淡)

  「昨日令你熟讀《禮記·月令》,可有通透?」

  朱厚熜(脊背緊繃,垂眸躬身,語氣恭謹)

  「回父王,篇目皆已通讀,禮制時序、四時禁忌盡數記下。」

  【環境留白】

  興王閉口不語,無誇讚亦無斥責。屋內唯有薰香燃動細碎輕響,氣氛凝滯壓抑。

  (短暫沉寂後)

  興王

  「月令所載順時修身之理,可有自身體悟?」

  朱厚熜(喉間微滯,停頓良久,語速放輕,字字謹慎)

  「順四時之序斂身守禮,循天地清靜之道收束心緒,內外相和,方不負月令教誨。」

  【環境留白】

  朱厚熜話音散盡。

  興王始終沉默,不置可否,一動不動注視案頭經卷,整間書房死寂沉沉。

  到此結束。

  很簡單吧?

  姜槐也覺得,可是監視器那頭的大鬍子導演死死盯著取景器,用力鬆開緊鎖的眉頭,勉強扯出一點笑意,拿起擴音器開口。

  「那個……小姜道長,能不能勞煩重新走一條?剛才……呃……剛才燈光走位沒卡到位,燈光組怎麼回事?!」

  姜槐下意識抬眼掃過四周布光,沒什麼問題啊。

  雖心裡存著疑惑,還是點了點頭。

  第二遍……

  鏡頭一停,大鬍子導演眉頭擰得更緊,猛地從取景器後直起身,目光沒落在姜槐身上,徑直指向一旁侍立的道官演員,厲聲呵斥。

  「你怎麼回事?站在那裡亂動什麼!」

  那道官演員當場僵住,滿臉茫然。

  姜槐也愣了,方才他看的很清楚,那道官自始至終安分立在一側,根本沒有多餘動作。

  但他也不傻,猜出應該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大鬍子導演不好開口,來了一出指桑罵槐。

  於是歉意道,「導演……是不是我……」

  話音未落,大鬍子導演連連擺手,「不不不,小姜道長您表現的很好,勞煩再來一條?」

  姜槐再次點頭,雖然罵的「不是」他,心中卻愈發緊張起來。

  第五遍。

  大鬍子導演張著嘴,視線先掃過燈光組,又瞥了演興王、道官的兩位演員,繞場來回打量一圈,憋了半晌,驟然抬手指向圍在片場側邊等候的一眾群演與配角,厲聲呵斥:

  「你們都閒得無事可做?扎堆擠在這裡湊什麼熱鬧!沒事幹就去搬器材,別在這礙眼!」

  群演們慌忙四散退開,沒人敢多辯解一句。

  一個是知名大導,一個是現在的頂流,王老吉和加多寶干架,把和其正乾沒了,和其正能有什麼辦法?

  姜槐心裡也清楚,導演根本不是真嫌他們扎堆,只是挑不出別的由頭,實在找不到地方發作,才隨便抓了旁人遷怒。


  也怪自己一遍不如一遍,若不是自己「名氣」在這,恐怕早就被罵的狗血淋頭了。

  唉,想想真對不住這麼好的布景。

  若是換成自己坐在那邊扮演興王,想必會好上許多。

  以前師父雖然也會檢查功課,可從來沒這麼拽過……真不知道自己在鏡頭裡是什麼樣。

  另一邊,大鬍子導演心中同樣滿腹困惑。

  台詞一字不差,身形站位、光影調度全都合乎標準,所有外在細節挑不出半分差錯,可成片觀感就是彆扭,是那種抓不住具體緣由、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

  到頭來只能籠統歸為感覺不對。

  第七遍。

  大鬍子導演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沒挑個好日子了。

  第八遍。

  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想打造出名場面了。

  畢竟正常來說,電視劇對鏡頭的要求,遠沒有電影那般苛刻。

  第九遍。

  姜槐與大鬍子導演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氣氛沉默的讓遠遠躲在一旁的露易絲都感到一陣尷尬。

  即便如此,大鬍子導演依舊在努力擠出笑容。

  二月的姜槐,便已經是他不敢得罪的了。

  三月的姜槐,完全可以讓他的胸襟涵養達到「唾面自乾」的境界。

  這種笑容,讓姜槐忽然感到一陣恐懼。

  真的。

  在山頂上待了三天,也沒此刻這般背脊發寒。

  他扭頭看了看扮演興王的演員,對上目光的剎那,那人也連忙露出一副同樣的笑容,好像受到牽累白白演了八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扭頭看向工作人員,三月的天,那些人忙的滿頭大汗,此刻依舊笑著頷首,仿佛一點都不累。

  再扭頭看向躲在遠處的群演,他們本來百無聊賴的坐的東倒西歪,此刻見他望去,連忙起身,臉上浮現一種難言的笑容。

  姜槐忽然覺得頭頂的陽光不再溫暖,像是燈光組打的燈。

  這座興王府也不再精緻典雅,仿佛是紙上剪出來的。

  周圍的人,成了聊齋里的……畫皮。

  他們臉上的笑容,並非是沖他,而是衝著那如日中天的名氣。

  可如日中天之後是什麼?

  是日薄西山。

  那時,這些笑容將會變為海嘯般的惡意排山倒海而來,一舉一動都會在千萬個放大鏡下被放大千萬倍。

  這是客觀性的規律,同樣也是人性,即便是「他」那樣的人也逃脫不得。

  姜槐陡然升此警醒,只覺心驚肉跳。

  這感覺來的突然,但暫時不知因何而來。

  「總不至於因為不會演戲,而再被網暴吧?我又沒耍大牌,再怎麼樣也比換臉的敬業多了吧……」

  他想起分別前賀小倩的笑言,心中暗自思忖。

  但不管如何,得表示表示了。

  「對不住了各位,中午我請大家吃麵。」

  姜槐打著圈抱拳,凝固的空氣終於再次流動。

  露易絲第一個跳出來打圓場,大聲叫嚷,「不是吧~~一碗麵打發誰呢!」

  「那再加瓶豆奶!」

  姜槐懂他好意,笑著沖群演們比劃出一個從周局長那學來的手勢,豎起五根手指,又把中間那根收了回去,鏗鏘有力道,

  「無中止喝!!」

  群演們紛紛叫好,誰也不會在乎一碗麵,但也要看是誰請的不是?

  「那小姜道長破費了哈」,大鬍子導演大手一揮,「大家休息休息,後勤組統計一下人數,下午咱們改拍內院那場。」

  話音未落,一名工作人員腳步匆匆快步趕來,俯身湊到大鬍子導演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方才還滿臉笑意的導演,臉色驟然一沉。

  他這一變臉,方才好不容易活絡起來的熱鬧氣氛,霎時間鴉雀無聲,全場一下子靜得落針可聞。

  大鬍子導演也察覺到全場異樣,轉頭對著姜槐勉強扯出一抹笑,語氣透著幾分無奈,


  「沒事沒事,就是出了點狀況。

  原定下午出演王妃的女演員今早不小心扭到腰,歇了一陣子不僅沒緩解,反倒疼得更厲害,這會兒去醫院了,來不了片場。」

  姜槐沒有多言,能理解大鬍子導演此刻的心情。

  上午拍戲遇到他這麼個坑貨也就罷了,畢竟是自找的,有心理預期,頂多沒想到這麼坑而已。

  現在又突發這種意外,屬實諸事不順。

  頗有一種一腔熱忱餵了狗的感覺,不當場罵娘就不錯了。

  此時此刻,姜槐這種「差生」也只能攥著台本打算尋處僻靜角落再臨陣磨磨槍,復盤一下上午怎麼就反反覆覆拍了許多遍都達不到效果。

  道爺都會飛了,還演不了個戲?

  逼急了,老子把嘉靖給搖來!

  還真就不這個邪。

  轉悠半天,片場到處都是歇班的劇組人員,鬧哄哄的,索性往園子假山那邊走,尋了塊山石底下坐下。

  這兒清靜無人打擾,還能曬到暖融融的日光,正好。

  這假山不是劇組臨時搭建的布景,是唐城影視基地原本就有的景致,並非公園裡那種水泥澆築的空心架子,全是實打實的原石堆砌。

  是不是太湖石那就不曉得了,可山石間孔洞相連、環環相扣,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假山旁還立著一株花木,眼下還沒到花期,枝頭光禿禿的。

  道具組尋來不少仿真花枝點綴其上,真真假假,反倒別有一番趣味。

  另一邊,露易絲跟大鬍子導演望著樹下埋頭研讀台本的身影,心裡又好笑又感慨。

  這般踏實敬業的勁頭,實在讓人挑不出半句苛責的話,比那些念數字的小鮮肉強到不知哪裡去了。

  再說到底,劇組本就是衝著這位自帶的熱度才邀他參演,如今也沒什麼可抱怨的,只能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牛肉麵館老闆接到這一大單生意,乾脆直接關了門店,推著一輛推車趕了過來。

  車上熱鍋、碗筷、各式調味配料樣樣齊全,一應俱全。

  瞧這架勢,想來之前也接過不少劇組包場的活兒,倒不是頭一回被包。

  此刻,老闆手上揉面燒湯動作半點不停,嘴上也不閒著,抬眼瞥見假山底下坐著的姜槐,打趣著喊了一嗓子,

  「嚯,這架勢,莫不是拍《紅樓夢》哩?」

  襄陽的口音有點彈舌,聽著可搞笑。

  露易絲能聽懂,卻聽得一頭霧水,不曉得此話從何而來。

  老闆嘿嘿笑了兩聲,朝假山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你看他這樣子,可不就是紅樓夢裡,那誰,坐在樹下讀《西廂記》的場面嘛,名字我一時半會兒記不清咯。」

  他說的是《紅樓夢》第二十三回《西廂記妙詞通戲語,牡丹亭艷曲警芳心》,書中寶黛樹下共讀曲本的名場面。

  只見姜槐一身世子戲服尚未換下,頭頂束著素簡玉冠,正端坐樹下低頭捧著台本細讀,這般模樣,當真有幾分書中意境,好像下一刻林黛玉就該從假山後出場了。

  露易絲這才回過味來,驚嘆道,「哦呦呦,老闆,您這文化造詣可不淺啊!」

  老闆聽得滿面得意,手上忙活不停,

  「那可不,天天守著看你們拍戲,好歹也算半個圈內人咯。」

  二人正閒談打趣,一旁的大鬍子導演卻像是被凳子咬了似的,猛地站起身,目光直直鎖向假山邊的姜槐,隨即又像是撞身了一般,毫無形象的高聲叫道,

  「編劇!編劇!」

  一邊呼喊,腳步已經急匆匆沖了出去,不知道抽什麼瘋。

  露易絲被嚇了一跳,心裡暗自嘀咕今天一樁怪事接一樁,實在邪門。

  開工前不是擺過豬頭了?

  他剛打算追上去問清情況,兜里的手機忽然響起,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扭傷腰去了醫院的那位扮演王妃的女演員。

  「露易絲,我是海瓊……」

  聲音聽著挺愧疚,還有一絲忐忑不安。

  她在演員行列雖也曾風光過,但畢竟年紀大了,無奈退居二線,這回也就趕巧了才碰上這麼個機會,又碰上這麼一檔子事兒。


  別到時候熱度沒蹭上,還把人得罪了,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我聽說你跟小姜道長能說得上話是啊,能不能替我跟他說說,我這……就怕他心裡對我有什麼看法。」

  露易絲和海瓊老早之前就合作過,關係還不錯,不然也不會存著聯繫方式。

  此刻聞言略帶無奈開口,

  「您這掉鏈子掉的真是時候,差點把導演鬍子氣成離子燙,不過小姜道長那邊您完全不用擔心,他很好說話的,現在……」

  說到這,露易絲瞥了一眼專心致志看台本的某人,偷笑道,

  「他現在估計巴不得你別來,好給他留點時間,倒是你,好好的怎麼把腰扭了?」

  電話那頭有些沒聽明白為啥巴不得她別來,但還是長長嘆了口氣,滿是無奈,

  「唉,說出來你都得笑我,你可別打趣。

  最近不都跟風練那什麼導引術嘛,都說這是真傢伙式,練了對身體好,我這種上了年紀的也跟著練了,還花不少錢買的視頻呢。

  今早想著要跟小姜道長對戲,特意早起多練幾遍熟悉熟悉,還盼著現場能請他指點一二,誰料一個不留神直接把腰給閃了,就成現在這模樣了……」

  「還有這事?」

  露易絲萬萬沒想到事情是這麼個發展過程。

  他當然也看了那場直播的,也知道國人對於「武術」與「養生」的痴迷。

  更別提小姜道長把這導引術的「GG」打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山腳下練完一套,然後「唰唰唰」蜘蛛俠一般無保護登頂了,這受得了受不了?

  碰面之後,他也問過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當然是普通人練不了。

  別說做套廣播體操都氣喘吁吁的現代人,便是有一點底子的,也把握不住。

  小學生學三角函數,這不自找不自在麼。

  「不妙!」

  露易絲忽然又想到了一點,貌似老外對「武術」的痴迷一點不比國人差,而且還加了一層東方濾鏡,這不得無腦入?

  別練死一大片,那真是開國際玩笑了!

  與此同時,姜槐抬起頭。

  聽到了,也想到了。

  身為「肇事者」,沒人比他更懂這件事的後果。

  請問,現在除了立刻登基,一紙詔書,全民禁練,還有什麼其他更好的補救方式?

  在線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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