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回馬槍
忘了什麼？
忘了要上班了！！！
姜槐這輩子明明還沒上過班，可心情怎麼突然一下子就不美麗了？
「這該死的風，鬼哭狼嚎什麼！」
這幾日的快活時光像走馬燈一般在腦海里快速閃過，然後又倏地黯淡下去，好像是上輩子的記憶了。
「這個任務，真就非完成不可嗎？」
「天地本不全，任務殘缺也應不全之理，或許遺憾也是另一種完美？」
「唉！」
小道士長長一嘆，知道不管怎麼騙自己，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這畢竟是師父和許祖師的安排，而且公司都開了。
「對了，公司！」
姜槐扭頭看向賀小倩，賀小倩則垂頭迴避這道視線。
她也玩忘了。
不僅忘了公司，也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個學生，也要開學了！
雖然不用和以前一樣上課、住校，但論文、答辯、畢設啥的也是一堆麻煩事。
唯一能寬慰些的，就是她不用去開實習證明或者找工作了。
再看趙魁，臉色瞬間就臭了。
在這裡，他是荷爾蒙爆表的男人。
他可以在旁人羨慕的目光里，穩穩背著一眼就相中的女人下山，還可以帶著她在夕陽浸染的紅杉林中辨認各種動物足跡和便便，甚至手搓一架粗糲又結實的鞦韆，比給某人搭的窩棚結實多了。
鞦韆晃呀晃，晃碎二人的夕陽紅。
他差點都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結果這一通電話，瞬間把他從這遼闊天地間，拉進一個狹小的值班室，然後硬生生的給他換上一身保安制服。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雖未說話，卻都看出彼此快要碎了。
周局長瞧的哈哈大笑，身為過來人，豈能看不懂這三人情緒？
飲盡杯中酒，毫不猶豫的給三人補上一刀，
「再過幾年，我就退休嘍！」
局長級別退休，那日子都不敢想像會有多幸福。
人與人的悲歡，果然不能相通。
姜槐本來還等著這位臨時搭子開口挽留一下，當初是誰盛情相邀來著？
哪知這位只是笑著大手一揮，「不敢耽擱小姜道長您正事，有機會一定去上海登門拜訪。」
這其實還真是為姜槐考慮，這幾天相處下來，大家都混熟了，知道這小道士一堆事要忙，甚至比他這個局長還要忙。
反正留下也沒什麼事，乾脆「送客」好了。
「拜你個頭！」
姜槐決定那時候一定閉門不見。
第二天一大早，奔馳車前的三叉戟對準了上海的方向。
「洋徒弟」們紛紛前來相送，說，這幾天是他們人生旅途中值得銘記的時光。
只是……他們沒什麼東西能留作紀念了，因為都被小姜道長您吃完了。
姜槐有些尷尬的鑽回車裡，並讓賀小倩代為轉達：「在這片土地，第二句話就沒必要說了。」
周局長哈哈大笑，絲毫沒留意到剩的幾瓶酒也在後備箱裡。
當然，他也可能早就發現了，好歹是公安局局長不是。
回去的路上，伍佰唱的撕心裂肺，可車裡的氣壓依舊低的可怕。
老闆娘幾次抿了抿唇，想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幾番嘗試，終究還是失敗。
小惠以前不想上學就是這樣的。
說什麼都沒用，只能揍一頓。
但她又不能揍這三個「大小孩」，所以此刻無解。
「那裡湖面總是澄清，那裡空氣充滿寧靜，雪白明月照在大地，藏著你不願提起的回憶~~~」
伍佰還在音響里唱著，是老闆娘喜歡的歌。
她無意識跟著節奏輕輕晃著身子，漫不經心劃開手機屏幕，低頭看去。
然後像是看見了什麼驚訝的東西，輕晃的身體忽然一僵，猛地把手機遞到副駕的姜槐身前，「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
姜槐身體往後仰了仰，眯眼盯著手機屏幕，臉上的神情也驟然一僵，
「還真開始了！」
「什麼？」
趙魁掰過老闆娘的胳臂，把手機湊到自己眼前，
「嚯！故意的吧？咱們剛走就開始？」
嘎吱——
急剎聲驟然響起。
賀小倩一腳踩死剎車。
沒了風噪，手機里的聲音清晰傳了出來。
這場連續預告了五天的直播，竟然真的開播了，在他們剛離開之時。
直播畫面里，正是海拔四千八百米的BC大本營。
大片稜角分明的碎石坡鋪展在天地之間，凜冽的高原寒風呼嘯而過，將亂石颳得泛著一層冷冽的白茫。
隊員們身著五種顏色的登山服，個個神情鄭重肅穆，對著提前布置好的鏡頭揮手致意，隨即轉身，一步步踏上碎石坡，直面前方北壁中央1400米垂直冰壁。
此次攀登摒棄傳統C1、C2階梯式營地，不採用岩壁過夜的大岩壁圍攻戰術，而是選擇極限更高的阿爾卑斯式單日快速強攻，全程一氣呵成，從大本營直撲垂直冰壁，當日沖頂，挑戰人類攀登極限。
這些提前布置好的鏡頭，便是扎西多吉和其他幾個資深嚮導的手筆了，
他們要在BC大本營四周制高點，以及大本營與冰壁之間的安全岩台、落石盲區，按要求架設600mm長焦+廣角組合固定攝像頭。
不過這只能給直播提供角度固定、畫面靜態的遠景全景，比如此刻的出發場面。
另有兩位受過專業高山訓練的簽約攝影師，背著長焦鏡頭，遠遠跟在隊伍後方，全程保持安全距離，負責捕捉隊伍行進的動態鏡頭、跟隨式畫面，讓直播更有縱深感與臨場感。
少了這兩位，直播就會直接失去所有動態視角，全程都是蒼茫雪山，人在其中和螞蟻差不多，直播效果會大打折扣。
至於岩壁上的近景、面部神態、冰鎬、繩索操作這類特寫鏡頭，高山攝影師也無能為力了，只能依靠每位隊員隨身佩戴的頭盔、胸掛式運動相機實時回傳。
其實除了直播公開呈現的這兩種鏡頭外，還有一套完全獨立的影像視角並未出現在大眾直播畫面里。
正是賀小倩打探到的網飛戶外紀錄片攝製組。
這些人全程恪守純粹旁觀者的身份，不接入公共直播信號，只在大本營封閉的指揮帳篷內，同步調取所有遠程機位與隊員傳回的畫面，留存獨家紀實素材。
和沉默堅毅的攀登者相比，直播間解說員的聲音里則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近日，備受行業與戶外愛好者關注的五國聯合登山行動，在四姑娘山海拔4800米登山大本營正式啟動。
歷經五天預熱籌備，五支專業登山隊伍正式開啟雪峰挑戰之旅。下面，由我為大家逐一介紹本次出征的攀登者陣容：
本次參與的中國、日本、俄羅斯、美國、法國，均是世界公認的登山強國，擁有數十年高海拔攀登積澱，實戰履歷豐厚，在四姑娘山地區均留下過里程碑式的攀登路線。
身著正紅色隊服的是中國登山隊，隊員林峰、趙磊。
二人深耕川西雪山多年，是國內頂尖阿式攀登者，熟悉橫斷山脈複雜地形，擅長垂直冰壁攻堅。
綠黃拼色隊服為日本登山隊，隊員山田健介、佐藤由紀。
日本是亞洲登山先行者，1981年沿東南山脊完成么妹峰人類首次登頂，創下亞洲首登紀錄；後續又開闢南壁經典路線……
藏藍色隊服來自俄羅斯登山隊，隊員瓦西里·科瓦廖夫、伊萬·彼得羅夫。
俄隊以大岩壁攀登、耐寒強悍著稱，2009年開闢北壁「血色落日」路線，常年征戰帕米爾高原，極地冰川攀登經驗頂尖……
橙紅色隊服是美國登山隊，隊員傑克·哈里斯、卡特。
美國攀登者擅長輕量化快速技術攀登，1994年單人開闢南壁轉東南山脊新路線……
深灰色隊服代表法國登山隊，隊員勒內·迪瓦爾、馬蒂厄·勒梅爾。
法國是現代登山運動發源地，2011年開闢北壁知名的「你好漂亮！」路線，以優雅細膩的法式攀登風格聞名世界……」
此刻，五支登山隊剛剛出發，直播間的氛圍很是輕鬆，全是樂子人。
「么妹峰好停車嗎，準備周末帶孩子去玩玩~」
「我給大家科普一下，四姑娘山分大、二、三峰和么妹峰，從名字就可以看出攀登難度，所以建議新手先從最小的么妹峰開始，等有了經驗再去挑戰最大的大峰！」
諸如此類的彈幕一條接著一條，由此可見，這次登山直播，的確吸引了很多人的關注，雖然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這輩子也不會親身嘗試，但能關注便已經是一件好事了。
就像直播間的標題——
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
這片土地曾深受柔化、陰柔風氣的裹挾侵襲，是時候掙脫綿軟的枷鎖，重拾血性筋骨，喚醒藏在骨子裡的陽剛與勇毅了。
想必這也是這次直播的另一層深意。
直播間熱鬧非凡，但車內的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起來。
賀小倩下意識看向姜槐，眼睛瞪得圓圓的，眼底閃爍著一抹莫名的光。
姜槐能讀懂她眼裡的意思——要不要掉頭？
沉默許久，終究緩緩搖了搖頭，「算了，回去也是一樣看，開學的事更要緊，我還沒備課呢。」
其實更要緊的，是開學第一課。
如何賺到五千萬的考題，並非只是說笑。
這麼一想，宿舍桌上那一摞表演專業書籍還沒看！
唉，好煩……
「好吧——」
賀小倩尾音拖的老長，那叫一個不情不願。
車再次啟動，姜槐的目光卻再也沒從手機屏幕上移下來過。
這些提前布設的攝像點位的確選得十分考究。
廣角鏡頭視野開闊，將整座么妹峰的雄奇壯闊盡數收納，1400米垂直冰壁如絕壁橫亘，凜冽險峻的態勢也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只是受地形與安全條件限制，可供架設設備的區域並不多，隨著登山隊伍不斷向著冰壁深處推進，隊員們的身影在廣角畫面里漸漸縮成小小的黑點，愈發模糊。
這類固定機位的畫面也僅能作為遠景鏡頭，在直播里偶爾穿插切入。
直播畫面大多以兩位跟拍的高山攝影師為主，再輔以登山隊員的第一視角畫面。
兩位攝影師自然是始終沉默，現場主要的聲響，都來自正在趕路的登山隊員。
眾人邁步朝著大冰壁行進，一路相互交談，仔細商議著接下來的攀登戰術。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持續上漲，姜槐一邊看著飛速滾動的彈幕，一邊盯著直播畫面，兩隻眼睛來回顧盼，忙得有些招架不住。
只是看著看著，他忽然發覺有些不對勁。
直播畫面開始頻繁切換成遠景鏡頭，偶爾夾雜著幾段登山隊員的第一視角畫面。
而隊員們許是為了節省體力，也不怎麼再開口說話，四下里只餘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還有腳步踏在冰面與碎石灘上，發出嘎噠嘎噠的聲響。
短時間還好，時間一長直播間裡也變得無趣起來。
場控也發現了這點，不停開口說話，努力維持著直播間氛圍，
可依舊擋不住觀眾心中的疑慮，一條條彈幕接連彈出，「咋不切中景了？」
場控急忙開口解釋，「地形複雜，還有天氣影響，導致現場信號源不穩定，還請大家多多擔待。」
觀眾們大多表示理解，那種地方能有信號就不錯了，可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還是回落了不少。
畢竟眼下這段路程畫面單調，確實顯得有些乏味，主要是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不如先看看小姐姐們跳跳舞。
姜槐也並未多想，偶爾抽空望向窗外，看樣子快要駛出景區了。
就在這時，直播畫面突然開始卡頓，手機鈴聲同時響起，有電話打了進來。
剛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出聲，聽筒里就傳來周局長急切的聲音，
「小姜道長，那晚咱們喝酒，您和趙魁說能你們拉爆夏爾巴人，這話是真的，還是酒話？」
「這個……」
姜槐一時被弄的還挺不好意思，「喝酒嘛，自然是有真有假了。」
「好吧。」
周局長嘆一聲，似乎有些失望，正要說些什麼掛斷電話，就聽那邊繼續說道，
「我是真的，趙魁是吹的。」
「有事儘管吩咐，貧道什麼都願意做的。」
忘了要上班了！！！
姜槐這輩子明明還沒上過班，可心情怎麼突然一下子就不美麗了？
「這該死的風，鬼哭狼嚎什麼！」
這幾日的快活時光像走馬燈一般在腦海里快速閃過，然後又倏地黯淡下去，好像是上輩子的記憶了。
「這個任務，真就非完成不可嗎？」
「天地本不全，任務殘缺也應不全之理，或許遺憾也是另一種完美？」
「唉！」
小道士長長一嘆，知道不管怎麼騙自己，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這畢竟是師父和許祖師的安排，而且公司都開了。
「對了，公司！」
姜槐扭頭看向賀小倩，賀小倩則垂頭迴避這道視線。
她也玩忘了。
不僅忘了公司，也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個學生，也要開學了！
雖然不用和以前一樣上課、住校，但論文、答辯、畢設啥的也是一堆麻煩事。
唯一能寬慰些的，就是她不用去開實習證明或者找工作了。
再看趙魁，臉色瞬間就臭了。
在這裡，他是荷爾蒙爆表的男人。
他可以在旁人羨慕的目光里，穩穩背著一眼就相中的女人下山，還可以帶著她在夕陽浸染的紅杉林中辨認各種動物足跡和便便，甚至手搓一架粗糲又結實的鞦韆，比給某人搭的窩棚結實多了。
鞦韆晃呀晃，晃碎二人的夕陽紅。
他差點都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結果這一通電話，瞬間把他從這遼闊天地間，拉進一個狹小的值班室，然後硬生生的給他換上一身保安制服。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雖未說話，卻都看出彼此快要碎了。
周局長瞧的哈哈大笑，身為過來人，豈能看不懂這三人情緒？
飲盡杯中酒，毫不猶豫的給三人補上一刀，
「再過幾年，我就退休嘍！」
局長級別退休，那日子都不敢想像會有多幸福。
人與人的悲歡，果然不能相通。
姜槐本來還等著這位臨時搭子開口挽留一下，當初是誰盛情相邀來著？
哪知這位只是笑著大手一揮，「不敢耽擱小姜道長您正事，有機會一定去上海登門拜訪。」
這其實還真是為姜槐考慮，這幾天相處下來，大家都混熟了，知道這小道士一堆事要忙，甚至比他這個局長還要忙。
反正留下也沒什麼事，乾脆「送客」好了。
「拜你個頭！」
姜槐決定那時候一定閉門不見。
第二天一大早，奔馳車前的三叉戟對準了上海的方向。
「洋徒弟」們紛紛前來相送，說，這幾天是他們人生旅途中值得銘記的時光。
只是……他們沒什麼東西能留作紀念了，因為都被小姜道長您吃完了。
姜槐有些尷尬的鑽回車裡，並讓賀小倩代為轉達：「在這片土地，第二句話就沒必要說了。」
周局長哈哈大笑，絲毫沒留意到剩的幾瓶酒也在後備箱裡。
當然，他也可能早就發現了，好歹是公安局局長不是。
回去的路上，伍佰唱的撕心裂肺，可車裡的氣壓依舊低的可怕。
老闆娘幾次抿了抿唇，想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幾番嘗試，終究還是失敗。
小惠以前不想上學就是這樣的。
說什麼都沒用，只能揍一頓。
但她又不能揍這三個「大小孩」，所以此刻無解。
「那裡湖面總是澄清，那裡空氣充滿寧靜，雪白明月照在大地，藏著你不願提起的回憶~~~」
伍佰還在音響里唱著，是老闆娘喜歡的歌。
她無意識跟著節奏輕輕晃著身子，漫不經心劃開手機屏幕，低頭看去。
然後像是看見了什麼驚訝的東西，輕晃的身體忽然一僵，猛地把手機遞到副駕的姜槐身前，「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
姜槐身體往後仰了仰，眯眼盯著手機屏幕，臉上的神情也驟然一僵，
「還真開始了！」
「什麼？」
趙魁掰過老闆娘的胳臂，把手機湊到自己眼前，
「嚯！故意的吧？咱們剛走就開始？」
嘎吱——
急剎聲驟然響起。
賀小倩一腳踩死剎車。
沒了風噪，手機里的聲音清晰傳了出來。
這場連續預告了五天的直播，竟然真的開播了，在他們剛離開之時。
直播畫面里，正是海拔四千八百米的BC大本營。
大片稜角分明的碎石坡鋪展在天地之間，凜冽的高原寒風呼嘯而過，將亂石颳得泛著一層冷冽的白茫。
隊員們身著五種顏色的登山服，個個神情鄭重肅穆，對著提前布置好的鏡頭揮手致意，隨即轉身，一步步踏上碎石坡，直面前方北壁中央1400米垂直冰壁。
此次攀登摒棄傳統C1、C2階梯式營地，不採用岩壁過夜的大岩壁圍攻戰術，而是選擇極限更高的阿爾卑斯式單日快速強攻，全程一氣呵成，從大本營直撲垂直冰壁，當日沖頂，挑戰人類攀登極限。
這些提前布置好的鏡頭，便是扎西多吉和其他幾個資深嚮導的手筆了，
他們要在BC大本營四周制高點，以及大本營與冰壁之間的安全岩台、落石盲區，按要求架設600mm長焦+廣角組合固定攝像頭。
不過這只能給直播提供角度固定、畫面靜態的遠景全景，比如此刻的出發場面。
另有兩位受過專業高山訓練的簽約攝影師，背著長焦鏡頭，遠遠跟在隊伍後方，全程保持安全距離，負責捕捉隊伍行進的動態鏡頭、跟隨式畫面，讓直播更有縱深感與臨場感。
少了這兩位，直播就會直接失去所有動態視角，全程都是蒼茫雪山，人在其中和螞蟻差不多，直播效果會大打折扣。
至於岩壁上的近景、面部神態、冰鎬、繩索操作這類特寫鏡頭，高山攝影師也無能為力了，只能依靠每位隊員隨身佩戴的頭盔、胸掛式運動相機實時回傳。
其實除了直播公開呈現的這兩種鏡頭外，還有一套完全獨立的影像視角並未出現在大眾直播畫面里。
正是賀小倩打探到的網飛戶外紀錄片攝製組。
這些人全程恪守純粹旁觀者的身份，不接入公共直播信號，只在大本營封閉的指揮帳篷內，同步調取所有遠程機位與隊員傳回的畫面，留存獨家紀實素材。
和沉默堅毅的攀登者相比，直播間解說員的聲音里則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近日，備受行業與戶外愛好者關注的五國聯合登山行動，在四姑娘山海拔4800米登山大本營正式啟動。
歷經五天預熱籌備，五支專業登山隊伍正式開啟雪峰挑戰之旅。下面，由我為大家逐一介紹本次出征的攀登者陣容：
本次參與的中國、日本、俄羅斯、美國、法國，均是世界公認的登山強國，擁有數十年高海拔攀登積澱，實戰履歷豐厚，在四姑娘山地區均留下過里程碑式的攀登路線。
身著正紅色隊服的是中國登山隊，隊員林峰、趙磊。
二人深耕川西雪山多年，是國內頂尖阿式攀登者，熟悉橫斷山脈複雜地形，擅長垂直冰壁攻堅。
綠黃拼色隊服為日本登山隊，隊員山田健介、佐藤由紀。
日本是亞洲登山先行者，1981年沿東南山脊完成么妹峰人類首次登頂，創下亞洲首登紀錄；後續又開闢南壁經典路線……
藏藍色隊服來自俄羅斯登山隊，隊員瓦西里·科瓦廖夫、伊萬·彼得羅夫。
俄隊以大岩壁攀登、耐寒強悍著稱，2009年開闢北壁「血色落日」路線，常年征戰帕米爾高原，極地冰川攀登經驗頂尖……
橙紅色隊服是美國登山隊，隊員傑克·哈里斯、卡特。
美國攀登者擅長輕量化快速技術攀登，1994年單人開闢南壁轉東南山脊新路線……
深灰色隊服代表法國登山隊，隊員勒內·迪瓦爾、馬蒂厄·勒梅爾。
法國是現代登山運動發源地，2011年開闢北壁知名的「你好漂亮！」路線，以優雅細膩的法式攀登風格聞名世界……」
此刻，五支登山隊剛剛出發，直播間的氛圍很是輕鬆，全是樂子人。
「么妹峰好停車嗎，準備周末帶孩子去玩玩~」
「我給大家科普一下，四姑娘山分大、二、三峰和么妹峰，從名字就可以看出攀登難度，所以建議新手先從最小的么妹峰開始，等有了經驗再去挑戰最大的大峰！」
諸如此類的彈幕一條接著一條，由此可見，這次登山直播，的確吸引了很多人的關注，雖然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這輩子也不會親身嘗試，但能關注便已經是一件好事了。
就像直播間的標題——
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
這片土地曾深受柔化、陰柔風氣的裹挾侵襲，是時候掙脫綿軟的枷鎖，重拾血性筋骨，喚醒藏在骨子裡的陽剛與勇毅了。
想必這也是這次直播的另一層深意。
直播間熱鬧非凡，但車內的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起來。
賀小倩下意識看向姜槐，眼睛瞪得圓圓的，眼底閃爍著一抹莫名的光。
姜槐能讀懂她眼裡的意思——要不要掉頭？
沉默許久，終究緩緩搖了搖頭，「算了，回去也是一樣看，開學的事更要緊，我還沒備課呢。」
其實更要緊的，是開學第一課。
如何賺到五千萬的考題，並非只是說笑。
這麼一想，宿舍桌上那一摞表演專業書籍還沒看！
唉，好煩……
「好吧——」
賀小倩尾音拖的老長，那叫一個不情不願。
車再次啟動，姜槐的目光卻再也沒從手機屏幕上移下來過。
這些提前布設的攝像點位的確選得十分考究。
廣角鏡頭視野開闊，將整座么妹峰的雄奇壯闊盡數收納，1400米垂直冰壁如絕壁橫亘，凜冽險峻的態勢也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只是受地形與安全條件限制，可供架設設備的區域並不多，隨著登山隊伍不斷向著冰壁深處推進，隊員們的身影在廣角畫面里漸漸縮成小小的黑點，愈發模糊。
這類固定機位的畫面也僅能作為遠景鏡頭，在直播里偶爾穿插切入。
直播畫面大多以兩位跟拍的高山攝影師為主，再輔以登山隊員的第一視角畫面。
兩位攝影師自然是始終沉默，現場主要的聲響，都來自正在趕路的登山隊員。
眾人邁步朝著大冰壁行進，一路相互交談，仔細商議著接下來的攀登戰術。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持續上漲，姜槐一邊看著飛速滾動的彈幕，一邊盯著直播畫面，兩隻眼睛來回顧盼，忙得有些招架不住。
只是看著看著，他忽然發覺有些不對勁。
直播畫面開始頻繁切換成遠景鏡頭，偶爾夾雜著幾段登山隊員的第一視角畫面。
而隊員們許是為了節省體力，也不怎麼再開口說話，四下里只餘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還有腳步踏在冰面與碎石灘上，發出嘎噠嘎噠的聲響。
短時間還好，時間一長直播間裡也變得無趣起來。
場控也發現了這點，不停開口說話，努力維持著直播間氛圍，
可依舊擋不住觀眾心中的疑慮，一條條彈幕接連彈出，「咋不切中景了？」
場控急忙開口解釋，「地形複雜，還有天氣影響，導致現場信號源不穩定，還請大家多多擔待。」
觀眾們大多表示理解，那種地方能有信號就不錯了，可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還是回落了不少。
畢竟眼下這段路程畫面單調，確實顯得有些乏味，主要是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不如先看看小姐姐們跳跳舞。
姜槐也並未多想，偶爾抽空望向窗外，看樣子快要駛出景區了。
就在這時，直播畫面突然開始卡頓，手機鈴聲同時響起，有電話打了進來。
剛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出聲，聽筒里就傳來周局長急切的聲音，
「小姜道長，那晚咱們喝酒，您和趙魁說能你們拉爆夏爾巴人，這話是真的，還是酒話？」
「這個……」
姜槐一時被弄的還挺不好意思，「喝酒嘛，自然是有真有假了。」
「好吧。」
周局長嘆一聲，似乎有些失望，正要說些什麼掛斷電話，就聽那邊繼續說道，
「我是真的，趙魁是吹的。」
「有事儘管吩咐，貧道什麼都願意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