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花花世界
有道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公司選址這件事還真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租金怎麼談？
合同怎麼簽？
周圍配套如何？
開個外賣店還的得看周圍有沒有大學不是？
有小惠幫忙挑地址，不論從哪方面看，都比兩個愣頭青強上不止一籌。
一個從小不怎麼差錢，一個從小沒怎麼摸過錢，都是對錢沒什麼概念的主，進了陸家嘴這種遍地人精的地方，和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
而且辦過業務的都知道，難倒是不難，主要是麻煩。
跑流程、辦註冊、談房租、擬合同這些事，市面上是有人專門從事這門營生的。
是要按照行情收費的。
現在有免費的，豈不是再好不過？
可姜槐和賀小倩並沒有一口答應下來，而是對視一眼，同時瞥向旁邊的老闆娘。
娘倆這次鬧彆扭的主要原因，就是小惠出獄後，還要回到原來的公司，並且誰也說服不了誰。
因為她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你好。
就見原本和趙魁相談甚歡的老闆娘，臉上的笑容霎時間蕩然無存。
不過她並沒有看向閨女，依舊生著「我不管你你別管我的」氣，用有些泛紅的眼睛看向趙魁，眉宇間擰著執拗與委屈。
「我人有些累了，想回去了。」
她說著便朝服務員招了招手，
「買單。」
趙魁見狀，一把按落她抬起的手，隨即扭頭看向姜槐。
姜槐立刻會意，連忙開口，「我來買，我來買。」
可趙魁的目光仍舊沒收回，反而朝著店外停放的摩托車隱晦瞥了一眼。
姜槐再度領會，趕緊問賀小倩要來車鑰匙遞了過去，小聲問道，
「會嗎？」
「真想給你小子看看老子年輕時候的樣子，我要說老子那時候頭髮不比你短你信不？」
姜槐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副畫面：
某寡婦門前，一個長發飄飄的男人斜倚在摩托車上，拎著一瓶人頭馬，斜扛著一把獵槍，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勞力士，然後邪魅一笑，嘴裡嚷嚷著，
「素芬兒，素芬兒！」
闊綽是真闊綽，落魄也是真落魄。
只能說這輩子不算白來一趟。
母女倆在一聲轟鳴聲中分道揚鑣。
小惠自始至終沒有說什麼，而是默默坐回座位，把剩下的玉米汁喝的一滴不剩，然後從挎包里掏出一個小鏡子開始補妝。
粉餅裂了，口紅的膏體也發乾走色。
這是五年前的東西。
時間並不會因為你有什麼苦衷而停滯不前。
賀小倩看在眼裡，默默遞過自己的化妝品，又退回到姜槐身邊。
「謝謝。」
小惠沒有推辭。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姜槐輕聲感嘆一句。
賀小倩也能體會這對母女倆的糾結，卻不想就此說些什麼，而是岔開話題，「我家也有本難念的經呢。」
「什麼？」
「豬精！瓜子現在已經猖獗到沒邊了，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已經上了好幾位老首長的黑名單，要我押你入京問罪呢！反正我已經罩不住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
於是店裡又多了一個惆悵的人兒，這下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了。
等回到老菜場，已經接近下午三點。
小惠打開後備箱，讓姜槐把那尚未打開的短木盒放進後備箱，她自己則看向母親的店面。
沒開門，門口也沒停著那輛摩托。
倆人還沒回來。
她忽然笑了笑。
自己只是坐了五年的監牢，而母親卻是坐了幾十年的監牢。
沒日沒夜守著這個小小的鋪面，沒有上五休二，沒有法定節假日，沒有年假，早上六點就要開門，中午休息一會又要一直守到八點。
與坐牢又有何異？
能坐著機車去兜兜風，真是再好不過。
她又看向後視鏡里，對著車內氛圍燈嘖嘖稱奇的小道士，原本只是想順道幫個忙而已，此刻卻是認真起來了。
同時心裡又有些好奇，這好看到有些過分的小道士究竟是個什麼來路？
其實她在走回來的路上，悄悄用手機搜索過，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這主竟然有八百多萬粉絲，離千萬博主只有一步之遙，難怪能接到影視劇的邀約。
但她只是粗略一看，搜到的都是前幾天迪士尼花車巡遊的新鮮視頻，而且都是別人發的，並不是這位自己發的。
即便如此，熱度也高的離譜。
評論里全都是「更新坐標了快標記」這種看不懂的評論，還有「好久不見甚是擔心」這種聽著好似老朋友一般的言論，再不就是「道友吧啦吧啦」這種大概是同行之類的話。
她沒有去看以前的那些老視頻，否則絕不是嚇一跳那麼簡單，要知道這帳號可是被封過兩次的！
但這更讓她感到疑惑。
難道自己真是與世隔絕了不成？
這種體量的網紅，為什麼看起來好像沒見過世面一樣？
一輛奔馳E就驚的合不攏嘴……不應該吧？
還有，這樣體量怎麼沒有經紀人之類的？
還是說這個姑娘就是他的經紀人？
但看著又不像。
「搞不懂。」
小惠覺得自己腦袋有些亂亂的，索性不再去想，轉而琢磨起自己的事情。
這次回去，掛的是後勤的名頭，明面上是這樣。
工資肯定不會高，但她要的也不是工資。
至於以後會不會讓她弄點陰陽帳本之類的，她自己也想過，到時候拒絕就是了，實在不行，也要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反正只剩四年，四年之後便徹底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到時候也不待在上海了，去洱海，開個民宿或者咖啡店？
都行。
一千萬，只要理理財，光是利息就足夠生活。
至於結婚生子？
她實在沒這個興趣，「室友」不少都是因為男人被坑進去的。
除了這個原因，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也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
想著想著，她又看向後視鏡里專心致志研究後排扶手的小道士，沒來由一笑。
說不定她也可以當個道姑呢。
笑著笑著，她又不笑了，她忘了一件事：
萬一老媽真和那怪大叔看對眼了怎麼辦？
那怪大叔提起過，他目前在當保安，包吃包住，其實挺不錯了，比不少年輕人強。
那他願意離開上海嗎？
算了，沒影子的事，到時候再說吧。
一路東想西想，等到了陸家嘴，已經差不多五點，正值傍晚時分。
就見三棟摩天巨廈並肩矗立，如同三座拔地而起的鋼鐵巨人，挨得極近，穩穩踞在黃浦江畔。
正是陸家嘴標誌性的摩天三件套，更是上海乃至全國的金融核心：金茂大廈、環球金融中心與上海中心大廈。
各有造型，氣韻迥異。
金茂大廈好似一座中式古塔層疊而上，樓身層層收頂，古樸莊重；
環球金融中心通體線條硬朗筆直，頂部鏤空設計，稜角分明，好像一個巨大的開瓶器；
最高的上海中心大廈樓體呈螺旋扭轉之勢，一路扶搖攀升，流線輪廓直刺天際。
此刻景觀燈尚未亮起，沒有姜槐初到上海時，隔江眺望的那般霓虹浮華。
但落日餘暉斜斜鋪灑下來，整片玻璃幕牆盡數浸在夕色里，鏡面折射著金紅霞光，又襯著淡青暮色，靜立在晚風之中，卻多了一種沉斂而又磅礴的味道。
樓下廣場與步行道上人來人往。
多半西裝革履、穿戴精緻。
或是三兩結伴低聲交談業務，或是低頭步履不停趕著通勤。
當然也有天南地北趕來的遊客，閒散閒逛，駐足仰頭眺望高樓，舉著手機、相機對著三件套取景打卡。
人群之中，外籍面孔也隨處可見，各色膚色交錯其間，隱約夾雜著不同語種的交談聲，交融在晚風裡，盡顯國際金融中心的繁華氣派。
「要不你們先在附近轉轉，我一會就回來。」
小惠停好車，望向姜槐和賀小倩。
「好嘞。」
那倆人自然沒有異議，注意力早就被三棟大樓吸引住了。
還不等小惠「噠噠噠」的走進上海中心大廈，兩人便迫不及待的開始打卡拍照。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什麼鍋配什麼蓋。
這哪裡有半點要當老闆的樣？
在樓下拍了片刻，兩人還覺得不過癮，又同時抬起頭。
「我想……」
賀小倩話音未落。
「我也想。」
姜槐已經接上。
「走！」
兩人方才一路閒逛時，早看見不少遊客從三棟大樓的觀光層走下來，心裡清楚這裡可以登頂觀景。
可上前一問票價，才發現價格著實不便宜，單人門票差不多要一兩百塊。
姜槐當即有些踟躕，覺著這價格實在太貴，有些捨不得。
他一撅屁股，賀小倩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掏出手機得意洋洋的一笑，
「我剛才查過攻略啦，咱們沒必要去觀光層，上海中心裏面有一家朵雲書院，咱們上去點杯咖啡坐著，一樣能往外看風景，視野也不錯。」
「那敢情好。」
姜槐立馬笑得齜牙咧嘴，這樣的咖啡才值得喝嘛！
兩人跟著人流走進上海中心，乘電梯直達52層的朵雲書院。
進去一看，就見店裡看書的壓根沒幾個，全都是過來看景打卡的。
而書店一整圈都是全景環繞落地玻璃，立於高空之上，視野果真是一級棒。
點了杯最便宜的美式，兩人倚著窗邊站定。
外頭正是暮色初垂時分，落日餘暉淺淺鋪在天際，整片陸家嘴鋼鐵叢林靜靜鋪展在腳下。
不遠處，黃浦江蜿蜒流淌，江面泛著淡淡的粼粼波光，零星遊船慢悠悠駛過水麵，拉出細長的水痕。
對岸外灘萬國建築輪廓朦朧，和這邊的摩天高樓隔江遙遙相望。
這是姜槐不曾見過的景致，與大自然的壯闊相比，這裡又別是一番滋味，一時心搖神曳，心道這花花世界可真是迷人眼啊！
又沒來由想起露易絲之前站在窗邊指著高樓大廈說，「你要是嘉靖，這些都是你的。」
當時他還只道沒什麼興趣，此刻一看，著實是有些裝逼了。
這大好河山，榮華富貴，佳人美眷，若真有機會擁有，恐怕沒幾個人能扛得住。
賀小倩望著眼前這片繁華鼎盛的金融腹地，也不由得心生感慨，輕聲嘆道，
「不把公司安在這種地方，簡直白來上海闖一次吶。」
聽聽，飄的不止小道士一人。
姜槐背著手站在一旁，深有同感，緩緩點了點頭，」沒錯，之前沒到實地看，也就罷了，此刻一來，其他幾個地方我都不想去了。」
「嘻嘻，小姜道長，你墮落了哦！」
賀小倩忽然倒打一耙。
「並非墮落。」
姜槐卻是一本正經，隔著落地玻璃，指向窗外蜿蜒流淌的黃浦江，
「我是認真的，你看，黃浦江在此處繞了個大彎，呈S形蜿蜒環抱，這就是風水學裡的玉帶環腰格局，也叫'腰帶水'，是一等一的格局。
你想想，古代官員佩玉帶，那是身份尊貴的象徵，這江水如玉帶纏腰，寓意著富貴自來，非貴則富。」
不等賀小倩想說什麼，他又繼續說道，
「風水講究'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又說'山主人丁，水主財'。
這彎曲的江水，就像一雙大手，把從長江下來的浩蕩財氣都給兜住了，讓它在這片區域徘徊、積聚。」
「你再看江面上那些船隻，來來往往，川流不息，這叫'活水旺財'，象徵著財源滾滾，周轉不息。
水為財，這環抱的江水就是源源不斷的財富，環繞著這片土地，滋養著這裡的一切。
這種地方，天生就帶著聚財納氣的旺運，咱們公司要是能安在這兒，沾到這股水龍之氣，做事自然順風順水，比在別處強上十倍百倍。」
姜槐並不善於風水堪輿，也沒有相關方面的獎勵，只是從師父那裡聽過一點皮毛。
但眼前這格局，簡直和標準答案似的，便是稍微懂一點的外行人都能看出一二。
賀小倩聽的一愣又一愣，心說差點忘了你什麼專業了。
又順著指尖方向望去，只見暮色中的黃浦江泛著粼粼波光，還真如一條流動的灑金玉帶，確實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富貴氣韻。
看了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一亮，
「哎，對了，我之前做攻略刷到過，網上都說陸家嘴這三棟大樓本身也大有講究，還跟風水扯上了不少說法呢……」
姜槐心思只落在江面格局上，還真沒注意到這並肩而立的三棟摩天大樓有什麼說法，正想聽賀小倩說道說道，卻見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異樣，
「還真是風水寶地不成，你瞅，金主打來的。」
手機屏幕上，赫然備註著一個名字——
精細鬼。
公司選址這件事還真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租金怎麼談？
合同怎麼簽？
周圍配套如何？
開個外賣店還的得看周圍有沒有大學不是？
有小惠幫忙挑地址，不論從哪方面看，都比兩個愣頭青強上不止一籌。
一個從小不怎麼差錢，一個從小沒怎麼摸過錢，都是對錢沒什麼概念的主，進了陸家嘴這種遍地人精的地方，和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
而且辦過業務的都知道，難倒是不難，主要是麻煩。
跑流程、辦註冊、談房租、擬合同這些事，市面上是有人專門從事這門營生的。
是要按照行情收費的。
現在有免費的，豈不是再好不過？
可姜槐和賀小倩並沒有一口答應下來，而是對視一眼，同時瞥向旁邊的老闆娘。
娘倆這次鬧彆扭的主要原因，就是小惠出獄後，還要回到原來的公司，並且誰也說服不了誰。
因為她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你好。
就見原本和趙魁相談甚歡的老闆娘，臉上的笑容霎時間蕩然無存。
不過她並沒有看向閨女，依舊生著「我不管你你別管我的」氣，用有些泛紅的眼睛看向趙魁，眉宇間擰著執拗與委屈。
「我人有些累了，想回去了。」
她說著便朝服務員招了招手，
「買單。」
趙魁見狀，一把按落她抬起的手，隨即扭頭看向姜槐。
姜槐立刻會意，連忙開口，「我來買，我來買。」
可趙魁的目光仍舊沒收回，反而朝著店外停放的摩托車隱晦瞥了一眼。
姜槐再度領會，趕緊問賀小倩要來車鑰匙遞了過去，小聲問道，
「會嗎？」
「真想給你小子看看老子年輕時候的樣子，我要說老子那時候頭髮不比你短你信不？」
姜槐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副畫面：
某寡婦門前，一個長發飄飄的男人斜倚在摩托車上，拎著一瓶人頭馬，斜扛著一把獵槍，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勞力士，然後邪魅一笑，嘴裡嚷嚷著，
「素芬兒，素芬兒！」
闊綽是真闊綽，落魄也是真落魄。
只能說這輩子不算白來一趟。
母女倆在一聲轟鳴聲中分道揚鑣。
小惠自始至終沒有說什麼，而是默默坐回座位，把剩下的玉米汁喝的一滴不剩，然後從挎包里掏出一個小鏡子開始補妝。
粉餅裂了，口紅的膏體也發乾走色。
這是五年前的東西。
時間並不會因為你有什麼苦衷而停滯不前。
賀小倩看在眼裡，默默遞過自己的化妝品，又退回到姜槐身邊。
「謝謝。」
小惠沒有推辭。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姜槐輕聲感嘆一句。
賀小倩也能體會這對母女倆的糾結，卻不想就此說些什麼，而是岔開話題，「我家也有本難念的經呢。」
「什麼？」
「豬精！瓜子現在已經猖獗到沒邊了，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已經上了好幾位老首長的黑名單，要我押你入京問罪呢！反正我已經罩不住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
於是店裡又多了一個惆悵的人兒，這下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了。
等回到老菜場，已經接近下午三點。
小惠打開後備箱，讓姜槐把那尚未打開的短木盒放進後備箱，她自己則看向母親的店面。
沒開門，門口也沒停著那輛摩托。
倆人還沒回來。
她忽然笑了笑。
自己只是坐了五年的監牢，而母親卻是坐了幾十年的監牢。
沒日沒夜守著這個小小的鋪面，沒有上五休二，沒有法定節假日，沒有年假，早上六點就要開門，中午休息一會又要一直守到八點。
與坐牢又有何異？
能坐著機車去兜兜風，真是再好不過。
她又看向後視鏡里，對著車內氛圍燈嘖嘖稱奇的小道士，原本只是想順道幫個忙而已，此刻卻是認真起來了。
同時心裡又有些好奇，這好看到有些過分的小道士究竟是個什麼來路？
其實她在走回來的路上，悄悄用手機搜索過，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這主竟然有八百多萬粉絲，離千萬博主只有一步之遙，難怪能接到影視劇的邀約。
但她只是粗略一看，搜到的都是前幾天迪士尼花車巡遊的新鮮視頻，而且都是別人發的，並不是這位自己發的。
即便如此，熱度也高的離譜。
評論里全都是「更新坐標了快標記」這種看不懂的評論，還有「好久不見甚是擔心」這種聽著好似老朋友一般的言論，再不就是「道友吧啦吧啦」這種大概是同行之類的話。
她沒有去看以前的那些老視頻，否則絕不是嚇一跳那麼簡單，要知道這帳號可是被封過兩次的！
但這更讓她感到疑惑。
難道自己真是與世隔絕了不成？
這種體量的網紅，為什麼看起來好像沒見過世面一樣？
一輛奔馳E就驚的合不攏嘴……不應該吧？
還有，這樣體量怎麼沒有經紀人之類的？
還是說這個姑娘就是他的經紀人？
但看著又不像。
「搞不懂。」
小惠覺得自己腦袋有些亂亂的，索性不再去想，轉而琢磨起自己的事情。
這次回去，掛的是後勤的名頭，明面上是這樣。
工資肯定不會高，但她要的也不是工資。
至於以後會不會讓她弄點陰陽帳本之類的，她自己也想過，到時候拒絕就是了，實在不行，也要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反正只剩四年，四年之後便徹底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到時候也不待在上海了，去洱海，開個民宿或者咖啡店？
都行。
一千萬，只要理理財，光是利息就足夠生活。
至於結婚生子？
她實在沒這個興趣，「室友」不少都是因為男人被坑進去的。
除了這個原因，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也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
想著想著，她又看向後視鏡里專心致志研究後排扶手的小道士，沒來由一笑。
說不定她也可以當個道姑呢。
笑著笑著，她又不笑了，她忘了一件事：
萬一老媽真和那怪大叔看對眼了怎麼辦？
那怪大叔提起過，他目前在當保安，包吃包住，其實挺不錯了，比不少年輕人強。
那他願意離開上海嗎？
算了，沒影子的事，到時候再說吧。
一路東想西想，等到了陸家嘴，已經差不多五點，正值傍晚時分。
就見三棟摩天巨廈並肩矗立，如同三座拔地而起的鋼鐵巨人，挨得極近，穩穩踞在黃浦江畔。
正是陸家嘴標誌性的摩天三件套，更是上海乃至全國的金融核心：金茂大廈、環球金融中心與上海中心大廈。
各有造型，氣韻迥異。
金茂大廈好似一座中式古塔層疊而上，樓身層層收頂，古樸莊重；
環球金融中心通體線條硬朗筆直，頂部鏤空設計，稜角分明，好像一個巨大的開瓶器；
最高的上海中心大廈樓體呈螺旋扭轉之勢，一路扶搖攀升，流線輪廓直刺天際。
此刻景觀燈尚未亮起，沒有姜槐初到上海時，隔江眺望的那般霓虹浮華。
但落日餘暉斜斜鋪灑下來，整片玻璃幕牆盡數浸在夕色里，鏡面折射著金紅霞光，又襯著淡青暮色，靜立在晚風之中，卻多了一種沉斂而又磅礴的味道。
樓下廣場與步行道上人來人往。
多半西裝革履、穿戴精緻。
或是三兩結伴低聲交談業務，或是低頭步履不停趕著通勤。
當然也有天南地北趕來的遊客，閒散閒逛，駐足仰頭眺望高樓，舉著手機、相機對著三件套取景打卡。
人群之中，外籍面孔也隨處可見，各色膚色交錯其間，隱約夾雜著不同語種的交談聲，交融在晚風裡，盡顯國際金融中心的繁華氣派。
「要不你們先在附近轉轉，我一會就回來。」
小惠停好車，望向姜槐和賀小倩。
「好嘞。」
那倆人自然沒有異議，注意力早就被三棟大樓吸引住了。
還不等小惠「噠噠噠」的走進上海中心大廈，兩人便迫不及待的開始打卡拍照。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什麼鍋配什麼蓋。
這哪裡有半點要當老闆的樣？
在樓下拍了片刻，兩人還覺得不過癮，又同時抬起頭。
「我想……」
賀小倩話音未落。
「我也想。」
姜槐已經接上。
「走！」
兩人方才一路閒逛時，早看見不少遊客從三棟大樓的觀光層走下來，心裡清楚這裡可以登頂觀景。
可上前一問票價，才發現價格著實不便宜，單人門票差不多要一兩百塊。
姜槐當即有些踟躕，覺著這價格實在太貴，有些捨不得。
他一撅屁股，賀小倩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掏出手機得意洋洋的一笑，
「我剛才查過攻略啦，咱們沒必要去觀光層，上海中心裏面有一家朵雲書院，咱們上去點杯咖啡坐著，一樣能往外看風景，視野也不錯。」
「那敢情好。」
姜槐立馬笑得齜牙咧嘴，這樣的咖啡才值得喝嘛！
兩人跟著人流走進上海中心，乘電梯直達52層的朵雲書院。
進去一看，就見店裡看書的壓根沒幾個，全都是過來看景打卡的。
而書店一整圈都是全景環繞落地玻璃，立於高空之上，視野果真是一級棒。
點了杯最便宜的美式，兩人倚著窗邊站定。
外頭正是暮色初垂時分，落日餘暉淺淺鋪在天際，整片陸家嘴鋼鐵叢林靜靜鋪展在腳下。
不遠處，黃浦江蜿蜒流淌，江面泛著淡淡的粼粼波光，零星遊船慢悠悠駛過水麵，拉出細長的水痕。
對岸外灘萬國建築輪廓朦朧，和這邊的摩天高樓隔江遙遙相望。
這是姜槐不曾見過的景致，與大自然的壯闊相比，這裡又別是一番滋味，一時心搖神曳，心道這花花世界可真是迷人眼啊！
又沒來由想起露易絲之前站在窗邊指著高樓大廈說，「你要是嘉靖，這些都是你的。」
當時他還只道沒什麼興趣，此刻一看，著實是有些裝逼了。
這大好河山，榮華富貴，佳人美眷，若真有機會擁有，恐怕沒幾個人能扛得住。
賀小倩望著眼前這片繁華鼎盛的金融腹地，也不由得心生感慨，輕聲嘆道，
「不把公司安在這種地方，簡直白來上海闖一次吶。」
聽聽，飄的不止小道士一人。
姜槐背著手站在一旁，深有同感，緩緩點了點頭，」沒錯，之前沒到實地看，也就罷了，此刻一來，其他幾個地方我都不想去了。」
「嘻嘻，小姜道長，你墮落了哦！」
賀小倩忽然倒打一耙。
「並非墮落。」
姜槐卻是一本正經，隔著落地玻璃，指向窗外蜿蜒流淌的黃浦江，
「我是認真的，你看，黃浦江在此處繞了個大彎，呈S形蜿蜒環抱，這就是風水學裡的玉帶環腰格局，也叫'腰帶水'，是一等一的格局。
你想想，古代官員佩玉帶，那是身份尊貴的象徵，這江水如玉帶纏腰，寓意著富貴自來，非貴則富。」
不等賀小倩想說什麼，他又繼續說道，
「風水講究'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又說'山主人丁，水主財'。
這彎曲的江水，就像一雙大手，把從長江下來的浩蕩財氣都給兜住了，讓它在這片區域徘徊、積聚。」
「你再看江面上那些船隻，來來往往，川流不息，這叫'活水旺財'，象徵著財源滾滾，周轉不息。
水為財，這環抱的江水就是源源不斷的財富，環繞著這片土地，滋養著這裡的一切。
這種地方，天生就帶著聚財納氣的旺運，咱們公司要是能安在這兒，沾到這股水龍之氣，做事自然順風順水，比在別處強上十倍百倍。」
姜槐並不善於風水堪輿，也沒有相關方面的獎勵，只是從師父那裡聽過一點皮毛。
但眼前這格局，簡直和標準答案似的，便是稍微懂一點的外行人都能看出一二。
賀小倩聽的一愣又一愣，心說差點忘了你什麼專業了。
又順著指尖方向望去，只見暮色中的黃浦江泛著粼粼波光，還真如一條流動的灑金玉帶，確實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富貴氣韻。
看了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一亮，
「哎，對了，我之前做攻略刷到過，網上都說陸家嘴這三棟大樓本身也大有講究，還跟風水扯上了不少說法呢……」
姜槐心思只落在江面格局上，還真沒注意到這並肩而立的三棟摩天大樓有什麼說法，正想聽賀小倩說道說道，卻見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異樣，
「還真是風水寶地不成，你瞅，金主打來的。」
手機屏幕上，赫然備註著一個名字——
精細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