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捉鱉(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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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點,姜總回到教師宿舍。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張口閉口幾百萬,誰能睡得著?

  「想來老趙也是睡不著的……嗯,一定是這樣!」

  姜總起身,出門,敲響隔壁的門。

  趙魁乾的是保安,按道理是不住在教師宿舍的,不過要真那麼按道理的話,他連保安也幹不了。

  門很快就開了,屋裡的燈全都亮著,趙魁果然沒睡。

  「有事?」

  「睡不著,找你聊聊。」

  「滾。」

  「哎。」

  吃了個閉門羹,心滿意足的回到自己屋,屁股剛沾到椅子,門便被敲響。

  「聊什麼?」

  「不知道,反正不想一個人待著。」

  姜槐嘿嘿一笑。

  他和趙魁年紀差了接近兩輪,也完全不是一路人,可就是玩的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莫非真是兩人名字里都有一個「鬼」字?

  緣,真是妙不可言。

  趙魁自然也不是會找話題的人,砸吧砸吧嘴,自顧自打開靠牆擺放的一個小冰箱,很失望,空空如也。

  姜槐看的一樂,

  「又餓了?」

  「來了上海就特麼沒吃飽過。」

  不論是最初陸家嘴的漂亮飯,還是迪士尼的火雞腿,亦或是機場的麵條和剛才的蟹黃湯包,味道如何暫且不提,但那分量實在太少。

  說真的,還沒頂配哥做的盒飯分量實在。

  別說趙魁,姜槐也沒怎麼吃飽。

  但現在還沒開學,食堂自然也沒開,只能自己想辦法。

  「明天上街,咱倆把冰箱塞滿。」

  姜總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錢果然是人的膽,擱以前,某人就說不出這麼有氣勢的話。

  兩人房間布局陳設都一樣,一張窄幅木床、靠牆立著衣櫃,靠窗擺著一張書桌。

  現代生活設施也挺齊全,除了冰箱,還有壁掛空調、乾濕分離獨立衛浴,飲水機什麼的更不用提。

  包括被褥、枕頭、衣服之類的也是統一提供,和賓館比起來,只差一個電視。

  屋裡一覽無餘,兩人也沒話聊,乾脆出去轉轉,剛才被院長領著去吃飯,都沒好好看看。

  此刻夜深人靜,整座道院靜得只聽得見風吹樹葉的輕響,月光倒是皎潔,明晃晃的灑在地面上,更顯幽靜。

  他倆住的地方,是整座新校區的第三進院落,落在中軸線最靠里、最北側的位置。

  整片區域都是師生宿舍,教師的單間、學員的集體宿舍都在這一片。

  放眼望去,青磚鋪就的小路蜿蜒交錯,路旁種著竹叢與常青矮樹,影子疏疏落落,大晚上看著冷清清的,還有點害怕人。

  踏著青石板往前走,穿過一道迴廊,二進與三進的銜接天井裡,就是剛才的景觀魚池。

  穿過魚池迴廊,便踏入中軸線的第二進院落。

  這裡應該就是全院的教學區域,正中坐落著一間莊嚴法堂,側邊緊挨著藏經館與圖書館。

  看似功能重複,實則不然。

  法堂與藏經館是宗教規制建築,專供日常誦經講法、科儀研習、道門修行使用,裡面只藏曆代道藏、科儀秘典、戒律古籍與祖師文集。

  圖書館則是現代學院配套,收納文史、哲學、社科、藝術等課外書籍,帶自習區、公共閱覽區,給學生上文化課、自修用。

  兩人閒來無事,走到圖書館門外,沒有進去,只像做賊一樣隔著落地玻璃窗往裡張望。

  館內並非一片漆黑,有幾盞比較黯淡的小燈亮著,借著燈光,能看見一排排書架層層羅列,但看不清具體是什麼書。

  趙魁對這些完全不感興趣,掃了一眼便不再看。

  姜槐倒是打定主意,以後要多來這裡耍耍。

  圖書館旁便是教學樓,兩人又躡腳湊到走廊,順著教室門縫悄悄往裡扒看。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的還算清晰。


  牆面掛著一個很大的屏幕,講台也不只是一張簡單的桌子,各種設備,看著挺複雜。

  除此以外,則是實木課桌搭配仿古椅凳,挺有古韻。

  也有教室比較特別,專門設了長條書畫案,還有法器陳列櫃,看著挺混搭。

  再往前,便踏入第一進主院。

  這裡和剛才的宿舍區、教學區相比,則更像是一座道觀了。

  三清大殿居中而立,飛檐黛瓦,石柱巍峨,殿前廣場平整寬闊,香爐靜立院中,是舉辦齋醮科儀、法事活動的場地。

  姜槐晚上從不靠近這種場所,從小被師父嚇得,只匆匆一瞥,繼續向前。

  行至最南端,便是山門。

  老院長剛才就是在這裡出的題。

  而在三清殿與山門之間,還立著一根旗杆。

  夜色中,五星紅旗隨著涼風輕柔飄拂,與三清殿檐角垂落的經幡遙遙呼應。

  古往今來第一符,鎮壓一切魑魅魍魎。

  姜槐還不知道不久之後自己就要站在這面國旗下發表講話,此刻注意力全被緩緩推開的側門吸引住了。

  趙魁的保安天賦也立刻覺醒,眼睛一亮,躡手躡腳的上前,躲在門後,嘴角掛著獰笑,樣子要多滲人就有多滲人。

  但很快,獰笑轉為失望。

  竟然是先前見過一面的那個勤工儉學的外賣小哥。

  竟然這個點才回來,推開門冷不丁瞅見前面筆挺挺的站著一個人,嚇了一跳,手中拎著什麼東西「嘩啦」一下扔在地上。

  等好不容易穩下心神,認出嚇唬他的竟然是之前呵斥他的趙魁,勃然大怒,

  「臥槽,你這人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啊!大半夜不睡覺躲這嚇唬老子!」

  聲音都嚇劈叉了。

  趙魁又哪裡是什麼好鳥,雖然有錯在先,但還是梗著脖子冷笑一聲,

  「老子是保安,大半夜不睡覺很稀奇?」

  兩人你一口老子,我一口老子,不愧是道教學院。

  姜槐見狀連忙從旗杆台基的陰影底下爬出來,一邊說著誤會,一邊去撿那掉在地上的塑膠袋。

  竟然是一份三鮮炒麵,此刻一大半都從盒子裡掉了出來,好在還有一層塑膠袋隔著地面,熱倒是不熱,但聞著挺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倆睡不著四處走走,正好碰上你回來了,不是故意嚇唬你,這面多少錢,我們賠。」

  見了姜槐,那美團小哥這才從憤怒中平息下來,也蹲下身子去撿,嘴裡也變得客氣起來,

  「沒事,不要錢,這是客戶不要的,我嫌浪費就帶回來了,準備用水澇澇,明天餵狗呢。」

  「餵狗?那你給我唄!」

  「啊?」

  「我……」

  姜槐剛要說我正好餓了,忽然反應過來不對,一指趙魁,

  「他正好餓了。」

  「呵呵,行。」

  美團小哥咧嘴一笑,又瞥向趙魁,語氣怪怪的,

  「那我先回去休息,不耽誤您餵他了。」

  「格老子的!」

  趙魁一瞪眼,目送那人走遠,嘴裡的罵罵咧咧陡然收住,口吻一轉,反倒摻了幾分莫名的欣賞。

  「有點眼光,居然跟老子戴同款表。」

  他又咂了咂嘴,嘀嘀咕咕的滿臉不解,

  「這年頭送外賣的都能戴勞力士了?那老子當年拼死拼活的算什麼?這世道真是看不懂。」

  「啥東西?」

  姜槐正蹲在地上,捏起一片火腿腸慢悠悠往嘴裡送,聽見這話當即一愣。

  回想方才那美團小哥俯身撿東西時,手腕上確實露出一塊金屬腕錶,看著亮閃閃的,不過款式挺老氣。

  他壓根不認得任何手錶牌子,聽趙魁這語氣,難不成那手錶還挺貴重?

  趙魁也蹲在地上,直接捏起一撮麵條往嘴裡送,邊吃邊含糊道,

  「曉得方才那傢伙手上那塊是啥不?勞力士!勞力士聽過沒?」

  「不知道,很貴?」


  「貴?」

  趙魁也不愧是拿大熊貓煮土豆的豪橫人家,當即嗤笑一聲,

  「何止是貴,那是18K金的勞力士日誌1601,狗牙圈、五珠鏈,妥妥的硬通貨,七十年代,在香港賣三千多港幣,國內黑市能炒到四五千塊人民幣!」

  「老子當年闊綽的時候,也攢了好久才搞到一塊,還他媽二手的,聽說是從一個嗝屁的港商手上擼下來的,就這我睡覺都不摘,寶貴的不行。」

  他見姜槐聽的津津有味,拿這當榨菜使了,就繼續說道,

  「那會兒什麼物價?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大米一毛四一斤,豬肉八毛一斤。一塊表,頂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十年的工資!」

  「那這表貴也有貴的道理,這麼久了還能用。」姜槐想著剛才那人的表,除了老氣了些,倒也鋥光瓦亮的,不由贊道。

  「那是,硬通貨自然有硬通貨的道理,勞力士好好保養的話,一輩人戴完傳給下一輩,代代戴都沒問題。」

  趙魁對勞力士那叫一個追捧,說完又似想到了什麼,嘀咕道,「不過保養成那傢伙手裡的樣子,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那你的那塊呢?」

  姜槐本是隨意一問,沒想到戳到某人傷心處,趙魁悶了好一會,連炒麵都不吃了,好半晌才哼哼一句,

  「給那婆娘了唄……吃好了沒,我要回去睡覺了。」

  他今晚估計是睡不著了,怕不是睹物思人,躲被窩裡掉小珍珠。

  但姜槐睡的挺不錯。

  一覺睡到自然醒,窗外鳥叫陣陣,好不愜意,也算是嘗到了寒假是什麼滋味。

  更讓他感到驚喜的是,「道行有限公司」昨晚上才成立,今個就有業務上門。

  十來點鐘左右,兩位警察同志找上門,說是想諮詢一些事情。

  不是迪士尼的那幾位,不過應該是由他們介紹的。

  姜總很開心,開工大吉啊!

  姜總給001號打了電話,準備報個喜,結果001號員工沒接,大概還沒起床。

  姜總不開心了,員工起的比老闆遲,像話嘛!

  瞧瞧,才第一天當老闆,就已初顯醜陋嘴角了……

  帶上002號趙魁,兩人上了一輛沒有警用塗裝的車,一輛黑色的大眾。

  本以為又是找找人什麼的,沒曾想,兩位沒穿警服的警察同志還賣起了關子,直接把他們帶到一處十字路口,找了處路邊停了。

  十來點的十字路口車流往來,行人絡繹不絕,路口乾淨規整,周遭商鋪林立,很是熱鬧。

  姜槐左右打量一圈,目光掃過路口護欄、人行道與街邊綠化帶,全然不知道停在這裡幹嘛。

  趙魁卻是恍然大悟,很有經驗的樣子,壓低聲音道,

  「盯梢,對不對?難怪你們穿著便衣,我懂!」

  「不是,您想多了。」

  一個有些微禿的警官直接聽樂了,抬手朝路邊人行道指去。

  「小姜道長,您瞅瞅那兒,能看出點什麼不?」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見不遠處的人行道,上站著個一個好似農民工打扮的漢子,手裡拎著根木棍,棍頭倒吊著一隻個頭極大的老鱉,腦袋撐的老長,怪噁心人的。

  姜槐眯著眼打量半天,目光來回掃過那漢子和木棍上懸著的大老鱉,滿臉的疑惑,

  「就瞧著這老鱉個頭格外大,看著年頭不短,別的一概尋常,沒半點古怪。」

  「真看不出?」

  兩位警察同志非但沒半點失望,反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微禿的那位低頭劃開手機,飛快操作幾下,調出一條抖音短視頻,徑直遞到姜槐眼前,

  「那您看看這個,再翻翻評論區。」

  「什麼情況這是?」

  姜槐一頭霧水,接過手機觀瞧。

  畫面里同樣是某處城市路口的人行道,一名打扮相仿的漢子,也是木棍挑著一隻巨型老鱉擺攤售賣,場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換了個人、換了條馬路。

  又點開評論區,裡頭竟然熱鬧得不像話,密密麻麻一大片。

  姜槐最先看到的是這樣一條評論:


  「這就是十幾二十年前就遍地都是的街頭騙局。

  這幫人故意穿一身工裝,扮成農民工,渾身故意蹭上泥污,謊稱老鱉是工地挖地基、河道清淤時偶然挖到的百年野生大鱉,漫天要價。

  實際上根本不是什麼稀罕野物,全是批發市場低價批量進貨的外來養殖貨,學名佛羅里達鱉,俗稱珍珠鱉,外來物種,長勢快、產量大,成本極低,就是專門拿來忽悠外行和心軟的路人放生的。」

  姜槐這才恍然大悟,心說難怪這麼大,要真是正兒八經的老鱉的話,長這麼大還真要點造化才行。

  可越往下翻,評論區的風向就越歪。

  有人煞有介事說道:

  「這批扮成農民工的人是小短腿的隱秘暗線,靠著這套行頭在城裡悄悄傳遞情報。

  還編出一套暗號:木棍上掛老鱉=別行動、隱蔽,掛烏龜=歸隊、有行動,大龜是大佐,小龜是小佐,用這種旁人看不懂的方法暗中對接。

  要不然怎麼有人去買,那些人不賣呢?!」

  支持這番說法的人還不少,在底下留言,呼籲大家見到這些賣老鱉的就打國安電話舉報。

  姜槐都看傻了,抬頭問道,

  「小短腿指的是……小鬼子?鬼子為啥要用中文諧音傳遞信號?」

  「您再看。」

  兩位警察同志只是笑,並不解釋。

  姜槐只好按下疑惑繼續去看。

  就見評論區已經開始越來越玄了:

  「桃木棍挑鱉,此乃給陰兵指路,鱉頭轉向哪邊,陰兵便去往何方,這是九菊布下的邪門陣法。境外勢力暗中利用陰兵作祟,藉此侵擾華夏氣運,而所謂陰兵,正是當年死在我國土地上的戰犯陰靈!」

  後頭還連著好幾句拜託轉發的懇求,配上抱拳表情,看著荒唐又離譜。

  姜槐已經看沉默了,再抬眼望向窗外路口那個挑著老鱉的男子,終於弄懂了兩位警察專程帶自己來這裡的真正用意。

  果不其然。

  見姜槐盯著手機默然不語,神色沉沉,另一個年長些的警察終於開口,語氣卻帶著幾分無奈,

  「姜道長,之前迪士尼那邊的同事特意跟我們打過招呼,說您是真有本事的高人。」

  頓了頓,指著評論區里那些烏煙瘴氣的離譜謠言,苦笑一聲道,

  「網上這些亂七八糟的說法現在越傳越瘋,越扯越邪乎,還真有不少人給我們打電話。

  我們做治安闢謠,只能從現實角度拆穿騙局,說清楚就是賣外來珍珠鱉的老套路。

  可架不住大夥就愛聽神神叨叨的東西,謠言壓不住。

  我們請您過來,就是想問問,這些玄乎的說頭……您怎麼看?」

  姜槐沒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正色道,

  「依我個人之見,這麼多說法之中,只有街頭賣鱉的騙局最靠譜,是有不少人相信生靈體型越大越有靈性,說不定真會花大價錢買來放生。

  至於為什麼有人去買,而那些人不賣,我猜去買的人不是目標客戶,這一點待會讓趙魁去驗證一下就行。」

  趙魁本來聽的好好的,沒來由被Q了一下,大怒,「憑什麼我去驗證,我看起來像傻子嗎?」

  「你穿著藏袍,一看就很有信仰,絕對的目標客戶啊!」

  不等趙魁又要說什麼,姜槐繼續道,

  「第二套說辭,小鬼子借老鱉、烏龜傳遞暗號……呃,太過牽強,鬼子要是這麼蠢,那未免有點侮辱革命先烈了,反正我是不怎麼信,有其他目的還差不多。」

  「至於桃木挑鱉、引動陰兵擾動氣運這說法,就完全是無稽之談了。」

  姜槐望向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頭,目光之中滿是無奈,

  「兩位警察同志有所不知,在正統道教里,陰兵之說確實自古有之,《道法會元》《雲笈七籤》皆有記載:

  其一為酆都地府在編陰兵,隸屬東嶽、城隍、十殿閻羅統轄,是維繫陰司秩序、拘魂渡厄的陰差兵馬,受天條陰陽法則管束,各司其職,絕不會大白天遊蕩陽間。

  其二便是世間流傳已久的陰兵過路傳說。

  多為古戰場、災厄地中,怨念深重、煞氣纏身的枉死將士亡魂,經年累月聚而成形,但多為無意識的煞氣聚合體,非人力可隨意驅使。


  還有第三種,便是道門授籙修士,依科設壇、踏罡步斗、上表通神,依法召請的五營兵馬、神虎陰將。

  這類召兵有著極嚴的規矩戒律,持什麼籙調多少兵,半點不能僭越,用完必當送兵歸營,私擅調用乃是道門大忌。」

  說罷由來,姜槐也知道警察同志大抵不信這些的,便隔窗指著那隻倒吊的老鱉笑道,

  「反正別說只是一隻老鱉,就是老鱉精來了,也絕無可能隨意牽引調動陰兵。

  我是真不知道為什麼有這麼多人信這個,是真相信,還是被人利用了愛國之心謀劃些什麼?」

  這並非危言聳聽。

  有道是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

  透過現象看本質,一個老鱉竟然惹得滿城風雨,實在透著古怪。

  而且這賣老鱉的情況並不是突然出現,而是幾十年前就有,現在突然鬧得沸沸揚揚,太過蹊蹺。

  「小姜道長所言極是,我們也正是擔心這點。」

  兩位警察同志聞言對視一眼,皆面色凝重,年長的那位長嘆一聲道,

  「不知道長您關不關注國際局勢,如今局勢動盪,亂象叢生,我國也面臨著極為嚴重的間諜滲透問題。

  我們擔心的是有人刻意煽動這些謠言,讓民眾把注意力都放在這上面,反倒忽視了真正潛藏在身邊的間諜。

  那小短腿借著老鱉傳遞信號的說法的確聽著很蠢,但這是否就是他們故意為之散布的煙霧彈也未可知,您再看這個……」

  說著,他又弄出許多張評論區截圖,基本都是一樣的內容:

  「桃木吊龜,是倭人的陰招。把龜豎著吊起,四腳不沾地,寓意不讓華夏四平八穩……

  烏龜又叫玄武,是陣法中缺一不可的一環,木棒都是桃木的,烏龜也下了咒,這些賣鱉的要站夠七七四十九天,因為老人過世也是七七四十九天……

  倭寇雇了45000人每天1000元,掛100000隻龜,2個涉事已被抓,大家看到直接報國安……

  這個陣法要很多人做,是在幫九菊害我華夏,這些人利益薰心,幫倭殘害同胞,包括自家老小。

  這已不是普通」做法」,而是大規模破國運、斷地氣、鎖龍氣的陰毒大陣,屬於最極端的邪術格局……

  國人可以收藏公雞打鳴,在早晨四、五點鐘反覆播放,以達到驅退陰兵的目的,也可以播放衝鋒號,早上6點,晚上9點,每次30分鐘也可以驅退陰兵。望多轉發!」

  見姜槐皺著眉看完,那位才苦笑道,

  「您看,現在這種內容已經大批量、成規模的轉發了,有些是普通民眾跟著轉發,有些則是隱藏帳號,國安同志的精力被這些事牽扯了太多,每天都會收到成百上千條舉報電話,但又不好說些什麼,怕傷害了大家的一片赤忱之心。」

  「其實我們官方也已經辟過謠,卻反被牽強附會成力挺這個謠言,那個公雞打鳴的說法就是這樣搞出來的。

  我們也是實在沒什麼可行的辦法,這次請您過來,其實還有一個意思,就是想請您出面錄個闢謠視頻,畢竟您在這方面的影響力首屈一指。」

  「義不容辭。」

  姜槐沒有推辭,不論是為了讓國安的同志更好的抓間諜,還是為破除這些「封建迷信」都覺得封建迷信的謠言,這都理所應當。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本以為是開業大吉來著……結果卻是義務勞動。

  罷了,反正本來就要出門購物,就當省一筆車費了。

  「感謝感謝。」

  兩位警察同志很開心,隨即一同轉頭望向趙魁。

  微禿的那位開口道,「趙先生,能不能麻煩您一件事?」

  「啥……啥事?」

  趙魁身子下意識一緊,因為某些原因,他不怵當兵的,卻怵警察。

  微禿的那位警察微微一笑,從口袋裡摸出個小巧精緻的黑色儀器,個頭小小的,指甲蓋大小,

  「你戴上這個,去賣老鱉的那裡轉轉,假裝正常問價買鱉就行。

  我們要做反詐闢謠的宣傳視頻,缺這種第一視角的實拍素材,麻煩您幫我們搭個配合。」

  趙魁滿臉不情願,又瞪了一眼姜槐,那意思是都怪你之前提這麼一嘴。


  「那你們自己咋不去?又沒穿警服,幹嘛讓我去?」

  聞言,年長的那位無奈攤了攤手,

  「我們早試過了,便衣同事輪番去過,那賣老鱉的都是人精,眼力毒辣得很,一看氣場不對,立馬就起了警覺,壓根不肯賣給我們,問價含糊其辭,根本錄不到真實對話和套路。

  沒轍,才只能麻煩你走一趟。」

  「………」

  趙魁聽的一臉無語,「合著你們還是覺得我傻唄?」

  「哪裡哪裡,絕對沒有的事。」

  趙魁終究還是點頭答應配合,拋開自尊心不談,這也的確是件挺好玩的事。

  把那枚儀器別在衣襟內側,臨下車前,警察又鄭重叮囑道,

  「等下你正常搭話砍價,什麼時候覺得錄得差不多了,記得裝模作樣打一通電話,我們幾分鐘後就過去。」

  「為啥啊?直接過來唄?」

  趙魁滿臉納悶。

  一旁的姜槐也同樣沒琢磨明白其中的門道。

  微禿的那位輕嘆了口氣,

  「哎,這是執法流程,你要是不打電話假裝報警,我們當場上前攔截取證,性質就變了,那人就能說我們是釣魚執法,就算是取到了證據也不能用。」

  「………」

  趙魁再次無語,今兒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城裡套路深。

  而這場行動,僅僅用了十分鐘就大獲全勝。

  車裡的三人就瞅見趙魁還沒靠近那賣鱉的人,就被人家主動招呼過去,那叫一個熱情,之前路過十幾個人都沒這個待遇。

  趙魁很明顯的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那個賣鱉的,隨後仿佛豁出去了,生怕對方不死一樣,竟然盤膝而坐,弄了一個佛不佛、道不道的手勢,對著掛在空中的老鱉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從哪看來的。

  別說那個賣鱉的,就連老鱉都看傻了,脖子伸的老長,若是真有陰兵的話,此刻定然要走岔了路。

  接下來沒什麼好說的,趙魁同志出色的完成了任務,回到警察局配合錄口供。

  姜槐則是坐在外面等著,一直等到接近十二點,趙魁這才出來,手裡竟然還提著那隻鱉!

  「你怎麼把作案工具帶出來了?」

  「咋,只許你有片酬,不許老子有出場費?回去給燉了,犒勞犒勞老子。」

  趙魁還是氣哼哼的,一聽就隨口胡謅。

  姜槐正要再問,001號員工的電話這才姍姍來遲。

  「喂,老闆,一大早找我啥事?」

  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還沒睡醒。

  姜槐都聽樂了,也不知道是該感動人家剛睜眼就回電話,還是該感慨上海和北京的時差太大。

  於是把今天上午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賀小倩在電話那頭都快笑岔了氣,咯咯咯的,像是母雞抱窩,好不容易才把氣喘勻,

  「老闆,好兆頭,獨占鰲頭啊,哦不,獨占鱉頭啊!咯咯咯笑死我了!」

  姜槐本來沒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但被她這一笑,也忽然覺得這事的確有點意思。

  世俗皆忌諱鱉,將其視作不雅之喻,比如「你個鱉孫~」,絕對沒有開業送這玩意的,這等於罵人是王八。

  可換一個角度看,鱉歸坎水之象,水為萬財之源,自古便是斂氣藏富的靈物,古時更有「神守」之稱。

  陸游他爺爺寫的《埤雅》中更是記載:「魚滿三千六百,則蛟龍引之而飛,納鱉守之則免。」

  古人心目中,鱉能鎮住魚群、防止財氣(魚為財)被蛟龍捲走,是鎮塘、守財、固庫的靈物。

  而且這玩意天性潛淵蟄伏、藏而不泄,最擅鎖住財庫、穩固根基,防耗損、避漏財。

  再加上鱉背甲紋理圓實,分塊如銅錢,民間叫「錢甲」,主八方聚財。

  更何況,這特麼還是珍珠鱉!

  還真是吉兆~

  可不能讓趙魁給燉了。

  或許是這玩意真有用,亦或許是心態一變天地寬,賀小倩還真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敢情她睡這麼久是有原因的,昨晚上談了一筆大生意。

  「老闆啊,你這鱉都捉了,要不試著攬攬月?」

  ——

  「咚咚咚~」

  還有人不?

  點點催更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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