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生財有道
姜槐忽然有些難過。
許是喝完黃酒，又被涼風一吹，酒意上涌，他這一刻才深切覺得，沒上過學，真是一件太遺憾太遺憾的事。
沒挨過粉筆頭，沒悄悄傳過小紙條，沒課間的追逐打鬧，沒抄過作業，沒體會過成績進步的喜悅和考試前的緊張。
除了這些。
不會說外語，幾乎等同於視線被禁錮住，哪怕捧著翻譯過來的書，字都認得，可終究隔著一層翻譯者的理解，沒了原本的語境，差了不知多少真意。
沒學過物理，看見飛馳的地鐵、衝上雲霄的飛機，除了張口驚嘆，半點不懂背後的道理。
沒碰過金融，不懂商業，此刻就只能默默聽著賀小倩與老院長談笑風生。
不理解老院長為什麼一開始並不同意，然後賀小倩說了一堆什麼原始盤、領投跟投、分權分紅、股權稀釋，還有外資入股、社會資本入局這些話，一句接一句，和道士唱經似的，最後一錘定音：
「院長，看來您自己心裡的壁壘可沒打開呀！」
老院長錯愕片刻，哈哈一笑，說了句厲害丫頭，便同意了。
為什麼？
怎麼就同意了？
那些詞語是什麼咒語嗎？
姜槐知道賀小倩是挺厲害的，向來敢想敢幹，很有主見。
在四姑娘山碰到那兩個老外，直接把合作談下來了，知道鋼鏰姐受欺負，二話不說帶人就去鎮場子，只是今天才知道她竟然這麼厲害——
明明才知道的這事，一通電話之後，就要成立公司了！
公司，姜槐知道這個。
昨晚在陸家嘴，看見的那些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里，就是各種公司。
裡面不都是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麼，應該就是那八十八一杯咖啡的受眾人群了。
可這都哪跟哪啊！
到目前為止，姜槐只隱隱聽出，不，隱隱猜出，老院長剛開始只是想著用學院的錢辦學院的事，沒想著和外界扯上關係。
但賀小倩是想抓住這次機會參與進去，一起投資這些創業項目，然後創業成功後的利潤抽成，一部分回到學校，一部分進到自己的口袋。
簡而言之，學院買了一批小雞仔，等長大後收雞蛋，賀小倩要出錢和學校一起買小雞仔，然後一起收雞蛋。
具體怎麼分，不好意思，沒聽明白。
至於為什麼要成立公司？
直接把錢給學校不就成了？
更不好意思，連個比喻都比不出來。
又聽了一陣子「天書」，兩人終於敲定，老院長把手機物歸原主，意味深長的來了句，
「姜道友好福氣，貴人高照啊~」
說罷，交代了幾句老師宿舍的方向，背著手離開。
姜槐重新坐回池邊，接起電話，只聽到那邊長長呼了一口氣，然後就是「咕咚咕咚」的喝水聲，看來也是挺緊張的。
也是，畢竟還是個學生。
哪怕再見多識廣，但這次合作的可是正兒八經的對公機構，哪能不緊張。
而賀小倩也似乎知道姜槐此刻的疑問，直言道，「你想聽專業點的，還是簡化版的？」
姜槐沒忍住笑了，給點面子好不啦，
「專業的！」
「行。」
那邊一口答應，看了事情成了之後，心情大好，和剛才態度截然不同。
接下來，姜槐聽到的就是：
吧啦吧啦法人資格、有限責任隔離、註冊資本認繳制，吧啦吧啦對公帳戶走款、稅務處理、股權穿透……
賀小倩嘴裡的詞一個比一個生僻，什麼自然人直接持股的稅務成本、法人股東分紅免稅差異……
姜槐聽得雲裡霧裡，勉強抓住了幾個零碎要點。
其一，註冊公司後，就算項目虧本生意折了，需要賠付的代價也有上限，叫什麼有限責任公司。
其二，有公司作為主體，方便多個合伙人抱團合夥做事。
至於剩下那些股權架構、稅務籌劃、責任邊界的內容，落在他耳朵里，和天書別無二致。
但聽賀小倩話里話外的意思……
「你……也要投錢？」
「當然咯，這不借著姜老闆的東風，抓緊上車蹭一波紅利嘛。」
電話那頭傳來賀小倩「咯咯咯」的笑，
「我本來就打算畢業之後，開一家獨立的服裝設計工作室，剛好撞上這次機會，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姜槐仍舊困惑，
「我還是沒太弄懂。就算投了錢，不也只能被動等著學生自發行動？萬一他們壓根不打算做服裝相關的項目，你豈不是白搭？」
「笨吶。」
賀小倩估計都在那邊翻白眼了，
「我們入股成為股東，就有相應的話語權，可以引導、決定扶持資金的傾斜方向，甚至是我來牽頭做一個立項方案，交給學生。
就算學生實在沒興趣做服裝賽道，我也能優先對接他們產出的各類成果，比如原創圖案、文創設計，都能優先拿來用。
實在不行，我還能直接和你們學院做聯名合作，路子多著呢。」
「噢~~！」
姜槐今個算是大開眼界了，很難想像這些東西都是剛才一通電話的時間想出來的。
罷了，術業有專攻，不必自卑，又嘿嘿一樂，
「那你打算投多少錢？我投十萬，怎麼樣？」
「十萬？你想什麼呢！這裡是上海好不，十萬我都懶得和院長張口。」
「什麼意思？」
「我剛才和院長說的是，你投三百萬，我投兩百萬，後續可能還會增持！」
「啥？」
某人一蹦三尺高，「我哪來的三百萬？！」
瞥了一眼任務進度，依舊停留在之前的數字，一毛錢的變化也沒有。
「你不是接到活了嘛！」
「什麼活？」
「拍戲啊，哦對了，打電話給你就是說這事的，已經和那位葛先生談妥了，一集的片酬按一百萬算，估計會有一到兩集，這只是小頭，大頭是那邊答應給你一個點，能變成多少錢誰也說不好，但肯定不止一百萬啦！」
姜槐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半天回不過神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在他的認知里，掙錢是很辛苦的，能賺到十五萬已經是僥倖，那筆六百多塊的報酬才是他正常的收入。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所謂的茶水費，居然是一集一百萬的天價。
這錢來得未免也太輕飄飄，離譜到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
但他也心知肚明。
這份誇張的待遇，絕不是僅憑他姜槐自己得來的。
電話里，賀小倩並沒有說的太深，其中的盤根錯節遠比開個公司複雜的多。
「不然我怎麼敢直接跟院長敲定，讓你出資三百萬入股？我早就算好了，你的這筆酬勞，剛好能填上缺口。」
「那個『點』，就是圈子裡常說的分成比例，整部劇後續的播放收益、版權售賣、平台點播，全都算進總流水，給你百分之一的分紅。劇要是火了，這筆錢只會比固定片酬還要嚇人。」
「你現在投的越多，後續的抽成比例就越多，要不是院長並非只是衝著賺錢，我都想把我爹私房錢偷出來了，錯過這個村沒這個店了不是？」
姜槐越聽越頭皮發麻，不僅沒有開心，反而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忐忑。
要知道扶持學生創業，可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其中風險很大的，十個項目里能成功一個就不錯了。
看來不管哪個行業，但凡能成大事者，氣魄必然遠超常人。
正如那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一般，拼盡全力去賭一件事情，一般人絕對做不到。
至少他姜槐就是如此，攏共就十五萬身家，還得留五萬，論氣魄，不如賀小倩遠矣！
祖師爺看見估計都要氣笑了，心說給你丫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可姜槐還有一點不明白，問道，
「可我還沒去拍戲，一分酬勞都沒拿到，那筆分成更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但眼下就要拿的出三百萬，這不是騙人嗎？」
電話里，賀小倩又笑了，笑完之後聽出姜槐的認真，也變得格外認真，
「你啊，還是太單純。」
「做生意搞投資，本來就是用未來的錢，去做未來的事。說白了就是借別人的公雞配別人的母雞，來生自己的蛋。」
「你也別覺得這是占別人便宜，這就是金融圈子的規矩，也是資本的玩法，提前授信、預支收益、抵押未來的資源，都是常態。」
「再說白一點，錢是活的，越轉越有，只有讓資金跑起來，錢生錢，才能真正賺到錢……而且你賺到的同時，別人也在賺到，這是雙贏。」
「你的片酬、分成，全都是有估值的，甚至你小姜道長這四個字也是有估值的，拿著白紙黑字的合同，隨時能去找銀行抵押貸款，把還沒到手的收益，直接換成現錢。」
「只不過沒必要多走那一道流程，我這邊和家裡商量一下，直接就能先把錢借給你用，但也不是白借……」
賀小倩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很坦然，
「這筆錢我可以全額墊資，不過新成立的這家公司，法人、持股都要掛在你的名下。」
「你也別多想，我老爹是師級，屬於軍隊高級領導幹部。
上面有明文規定，我這種師級幹部家屬，一旦沾了經營性產業，每年都要層層申報、逐項核查，約束極多，手續一堆不說，還容易觸碰紀律規矩，格外麻煩，很多生意、股權、投資，我明面上都不能碰。」
「所以只能借你的名頭來落地，公司掛你名下，我幕後出資把控運作，你有空把名字想一下，我去註冊。」
「我沒多想。」
姜槐連為什麼要特意交代一句「不要多想」都不知道，心說掛在他名下，吃虧的不是賀小倩嗎？
「我就是想知道，這些東西是學校教的嗎，還是你從哪學來的？」
「嗯？」
那邊一愣，「都…都有吧？我也不知道，這又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東西，懂得人應該挺多吧？」
「是嗎？」
姜槐半信半疑，扭頭問趙魁，「你懂嗎？」
「九出十三歸唄。」
趙魁豎著耳朵聽了半晌，見姜槐來問，嗤笑一聲，滿臉都是過來人的不屑，
「我混世道那會兒，當鋪、錢莊全是玩這套的，早幾十年就看膩了。」
「無非就是以前是押古董、押物件，老棉襖棉褲都能抵押，現在換成押合同押名氣唄，不都一個鳥樣。」
「還有這法人，這詞兒聽著洋派，換成以前的叫法，就是明面上的頭面、台前扛事兒的。」
「以前街面做買賣，有的人身份高有忌諱，不能拋頭露面談生意，就得找個身家乾淨的人站在前面，掛個名頭，告訴大傢伙是你開的鋪，外頭的帳，惹出來的麻煩，明面上都算你的。」
姜槐聽到手機里賀小倩在那頭笑，看來是這麼個道理，他也跟著扯了兩下嘴角，卻始終笑不出來。
不是因為怕掛名擔責，而是連趙魁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人都懂的世道規則，他竟是頭一回知曉。
趙魁嘴裡的九出十三歸，舊時當鋪押物換銀；賀小倩口中的資本流轉，利用未來收益撬動當下本錢……
名字不同，但道理卻是相同。
生財之道，周流運轉，生生不息。
他以前總想著攥住現錢，把下山時候帶的幾萬塊錢藏的死死的。
祖師爺明明已經提點過他，取了寸步不離身的所有積蓄，但自己卻依舊沒能醒悟。
整天把「道」掛在嘴邊，卻沒想到所謂天地大道，同樣最忌凝滯，貴在循環。
日月更迭是流轉，山川行水是流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萬物枯榮往復，陰陽消長交替，天地之所以綿長不朽，全憑一刻不停的運化周轉。
原來紅塵市井，謀生逐利，資本周轉，皆是大道落地的模樣。
低下頭，邁開腳，道就在那裡。
「就叫道行有限公司吧。」
「哈哈哈，好嘞，姜總，您說了算，以後請多多關照！對了，記得給我這個001號員工開實習證明呦！」
許是喝完黃酒，又被涼風一吹，酒意上涌，他這一刻才深切覺得，沒上過學，真是一件太遺憾太遺憾的事。
沒挨過粉筆頭，沒悄悄傳過小紙條，沒課間的追逐打鬧，沒抄過作業，沒體會過成績進步的喜悅和考試前的緊張。
除了這些。
不會說外語，幾乎等同於視線被禁錮住，哪怕捧著翻譯過來的書，字都認得，可終究隔著一層翻譯者的理解，沒了原本的語境，差了不知多少真意。
沒學過物理，看見飛馳的地鐵、衝上雲霄的飛機，除了張口驚嘆，半點不懂背後的道理。
沒碰過金融，不懂商業，此刻就只能默默聽著賀小倩與老院長談笑風生。
不理解老院長為什麼一開始並不同意，然後賀小倩說了一堆什麼原始盤、領投跟投、分權分紅、股權稀釋，還有外資入股、社會資本入局這些話，一句接一句，和道士唱經似的，最後一錘定音：
「院長，看來您自己心裡的壁壘可沒打開呀！」
老院長錯愕片刻，哈哈一笑，說了句厲害丫頭，便同意了。
為什麼？
怎麼就同意了？
那些詞語是什麼咒語嗎？
姜槐知道賀小倩是挺厲害的，向來敢想敢幹，很有主見。
在四姑娘山碰到那兩個老外，直接把合作談下來了，知道鋼鏰姐受欺負，二話不說帶人就去鎮場子，只是今天才知道她竟然這麼厲害——
明明才知道的這事，一通電話之後，就要成立公司了！
公司，姜槐知道這個。
昨晚在陸家嘴，看見的那些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里，就是各種公司。
裡面不都是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麼，應該就是那八十八一杯咖啡的受眾人群了。
可這都哪跟哪啊！
到目前為止，姜槐只隱隱聽出，不，隱隱猜出，老院長剛開始只是想著用學院的錢辦學院的事，沒想著和外界扯上關係。
但賀小倩是想抓住這次機會參與進去，一起投資這些創業項目，然後創業成功後的利潤抽成，一部分回到學校，一部分進到自己的口袋。
簡而言之，學院買了一批小雞仔，等長大後收雞蛋，賀小倩要出錢和學校一起買小雞仔，然後一起收雞蛋。
具體怎麼分，不好意思，沒聽明白。
至於為什麼要成立公司？
直接把錢給學校不就成了？
更不好意思，連個比喻都比不出來。
又聽了一陣子「天書」，兩人終於敲定，老院長把手機物歸原主，意味深長的來了句，
「姜道友好福氣，貴人高照啊~」
說罷，交代了幾句老師宿舍的方向，背著手離開。
姜槐重新坐回池邊，接起電話，只聽到那邊長長呼了一口氣，然後就是「咕咚咕咚」的喝水聲，看來也是挺緊張的。
也是，畢竟還是個學生。
哪怕再見多識廣，但這次合作的可是正兒八經的對公機構，哪能不緊張。
而賀小倩也似乎知道姜槐此刻的疑問，直言道，「你想聽專業點的，還是簡化版的？」
姜槐沒忍住笑了，給點面子好不啦，
「專業的！」
「行。」
那邊一口答應，看了事情成了之後，心情大好，和剛才態度截然不同。
接下來，姜槐聽到的就是：
吧啦吧啦法人資格、有限責任隔離、註冊資本認繳制，吧啦吧啦對公帳戶走款、稅務處理、股權穿透……
賀小倩嘴裡的詞一個比一個生僻，什麼自然人直接持股的稅務成本、法人股東分紅免稅差異……
姜槐聽得雲裡霧裡，勉強抓住了幾個零碎要點。
其一，註冊公司後，就算項目虧本生意折了，需要賠付的代價也有上限，叫什麼有限責任公司。
其二，有公司作為主體，方便多個合伙人抱團合夥做事。
至於剩下那些股權架構、稅務籌劃、責任邊界的內容，落在他耳朵里，和天書別無二致。
但聽賀小倩話里話外的意思……
「你……也要投錢？」
「當然咯，這不借著姜老闆的東風，抓緊上車蹭一波紅利嘛。」
電話那頭傳來賀小倩「咯咯咯」的笑，
「我本來就打算畢業之後，開一家獨立的服裝設計工作室，剛好撞上這次機會，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姜槐仍舊困惑，
「我還是沒太弄懂。就算投了錢，不也只能被動等著學生自發行動？萬一他們壓根不打算做服裝相關的項目，你豈不是白搭？」
「笨吶。」
賀小倩估計都在那邊翻白眼了，
「我們入股成為股東，就有相應的話語權，可以引導、決定扶持資金的傾斜方向，甚至是我來牽頭做一個立項方案，交給學生。
就算學生實在沒興趣做服裝賽道，我也能優先對接他們產出的各類成果，比如原創圖案、文創設計，都能優先拿來用。
實在不行，我還能直接和你們學院做聯名合作，路子多著呢。」
「噢~~！」
姜槐今個算是大開眼界了，很難想像這些東西都是剛才一通電話的時間想出來的。
罷了，術業有專攻，不必自卑，又嘿嘿一樂，
「那你打算投多少錢？我投十萬，怎麼樣？」
「十萬？你想什麼呢！這裡是上海好不，十萬我都懶得和院長張口。」
「什麼意思？」
「我剛才和院長說的是，你投三百萬，我投兩百萬，後續可能還會增持！」
「啥？」
某人一蹦三尺高，「我哪來的三百萬？！」
瞥了一眼任務進度，依舊停留在之前的數字，一毛錢的變化也沒有。
「你不是接到活了嘛！」
「什麼活？」
「拍戲啊，哦對了，打電話給你就是說這事的，已經和那位葛先生談妥了，一集的片酬按一百萬算，估計會有一到兩集，這只是小頭，大頭是那邊答應給你一個點，能變成多少錢誰也說不好，但肯定不止一百萬啦！」
姜槐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半天回不過神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在他的認知里，掙錢是很辛苦的，能賺到十五萬已經是僥倖，那筆六百多塊的報酬才是他正常的收入。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所謂的茶水費，居然是一集一百萬的天價。
這錢來得未免也太輕飄飄，離譜到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
但他也心知肚明。
這份誇張的待遇，絕不是僅憑他姜槐自己得來的。
電話里，賀小倩並沒有說的太深，其中的盤根錯節遠比開個公司複雜的多。
「不然我怎麼敢直接跟院長敲定，讓你出資三百萬入股？我早就算好了，你的這筆酬勞，剛好能填上缺口。」
「那個『點』，就是圈子裡常說的分成比例，整部劇後續的播放收益、版權售賣、平台點播，全都算進總流水，給你百分之一的分紅。劇要是火了，這筆錢只會比固定片酬還要嚇人。」
「你現在投的越多，後續的抽成比例就越多，要不是院長並非只是衝著賺錢，我都想把我爹私房錢偷出來了，錯過這個村沒這個店了不是？」
姜槐越聽越頭皮發麻，不僅沒有開心，反而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忐忑。
要知道扶持學生創業，可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其中風險很大的，十個項目里能成功一個就不錯了。
看來不管哪個行業，但凡能成大事者，氣魄必然遠超常人。
正如那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一般，拼盡全力去賭一件事情，一般人絕對做不到。
至少他姜槐就是如此，攏共就十五萬身家，還得留五萬，論氣魄，不如賀小倩遠矣！
祖師爺看見估計都要氣笑了，心說給你丫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可姜槐還有一點不明白，問道，
「可我還沒去拍戲，一分酬勞都沒拿到，那筆分成更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但眼下就要拿的出三百萬，這不是騙人嗎？」
電話里，賀小倩又笑了，笑完之後聽出姜槐的認真，也變得格外認真，
「你啊，還是太單純。」
「做生意搞投資，本來就是用未來的錢，去做未來的事。說白了就是借別人的公雞配別人的母雞，來生自己的蛋。」
「你也別覺得這是占別人便宜，這就是金融圈子的規矩，也是資本的玩法，提前授信、預支收益、抵押未來的資源，都是常態。」
「再說白一點，錢是活的，越轉越有，只有讓資金跑起來，錢生錢，才能真正賺到錢……而且你賺到的同時，別人也在賺到，這是雙贏。」
「你的片酬、分成，全都是有估值的，甚至你小姜道長這四個字也是有估值的，拿著白紙黑字的合同，隨時能去找銀行抵押貸款，把還沒到手的收益，直接換成現錢。」
「只不過沒必要多走那一道流程，我這邊和家裡商量一下，直接就能先把錢借給你用，但也不是白借……」
賀小倩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很坦然，
「這筆錢我可以全額墊資，不過新成立的這家公司，法人、持股都要掛在你的名下。」
「你也別多想，我老爹是師級，屬於軍隊高級領導幹部。
上面有明文規定，我這種師級幹部家屬，一旦沾了經營性產業，每年都要層層申報、逐項核查，約束極多，手續一堆不說，還容易觸碰紀律規矩，格外麻煩，很多生意、股權、投資，我明面上都不能碰。」
「所以只能借你的名頭來落地，公司掛你名下，我幕後出資把控運作，你有空把名字想一下，我去註冊。」
「我沒多想。」
姜槐連為什麼要特意交代一句「不要多想」都不知道，心說掛在他名下，吃虧的不是賀小倩嗎？
「我就是想知道，這些東西是學校教的嗎，還是你從哪學來的？」
「嗯？」
那邊一愣，「都…都有吧？我也不知道，這又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東西，懂得人應該挺多吧？」
「是嗎？」
姜槐半信半疑，扭頭問趙魁，「你懂嗎？」
「九出十三歸唄。」
趙魁豎著耳朵聽了半晌，見姜槐來問，嗤笑一聲，滿臉都是過來人的不屑，
「我混世道那會兒，當鋪、錢莊全是玩這套的，早幾十年就看膩了。」
「無非就是以前是押古董、押物件，老棉襖棉褲都能抵押，現在換成押合同押名氣唄，不都一個鳥樣。」
「還有這法人，這詞兒聽著洋派，換成以前的叫法，就是明面上的頭面、台前扛事兒的。」
「以前街面做買賣，有的人身份高有忌諱，不能拋頭露面談生意，就得找個身家乾淨的人站在前面，掛個名頭，告訴大傢伙是你開的鋪，外頭的帳，惹出來的麻煩，明面上都算你的。」
姜槐聽到手機里賀小倩在那頭笑，看來是這麼個道理，他也跟著扯了兩下嘴角，卻始終笑不出來。
不是因為怕掛名擔責，而是連趙魁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人都懂的世道規則，他竟是頭一回知曉。
趙魁嘴裡的九出十三歸，舊時當鋪押物換銀；賀小倩口中的資本流轉，利用未來收益撬動當下本錢……
名字不同，但道理卻是相同。
生財之道，周流運轉，生生不息。
他以前總想著攥住現錢，把下山時候帶的幾萬塊錢藏的死死的。
祖師爺明明已經提點過他，取了寸步不離身的所有積蓄，但自己卻依舊沒能醒悟。
整天把「道」掛在嘴邊，卻沒想到所謂天地大道，同樣最忌凝滯，貴在循環。
日月更迭是流轉，山川行水是流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萬物枯榮往復，陰陽消長交替，天地之所以綿長不朽，全憑一刻不停的運化周轉。
原來紅塵市井，謀生逐利，資本周轉，皆是大道落地的模樣。
低下頭，邁開腳，道就在那裡。
「就叫道行有限公司吧。」
「哈哈哈，好嘞，姜總，您說了算，以後請多多關照！對了，記得給我這個001號員工開實習證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