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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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道士額間那點印記,忽然淡了幾分。

  像一滴墨水落進清水,轉瞬便暈染開來,漫得整張臉頰都紅撲撲的。

  這事整得,怪害臊的。

  好在進到雅丹深處後,沙塵暴小了很多,野氂牛群漸漸安靜下來,姜槐連忙帶著兩人「下車」,把這份害臊給遮掩了過去。

  賀小倩也意識到不妥,但是她無論是在家還是和一幫「小弟」這一路走來,聽到的調侃實在太多,早就脫敏了,只是淡淡笑了笑,把被風吹亂的碎發捋到耳後,忽然問道,

  「你…現在是不是很厲害了?」

  「嗯??」

  姜槐正尋著牛群來時的痕跡往回走,聽到這話一愣,隨後才明白過來。

  看來她是聽到先前那一眾道長的賀喜聲了。

  可這該怎麼回答呢?

  說那些道長們是誤會了?

  口吐雷音是不假,可那是祖師爺的獎勵呀,就和以前種種獎勵一樣,到帳了就會,壓根不講道理。

  至於修為?

  築基應該是築基了,畢竟築基煉己階段的核心任務之一就是證出玄關一竅。

  這是接通先天混元一氣的關鍵節點,是」盜取宇宙先天大藥」的入口。

  只有打開入口,才能算是踏上修行之路,才算有了「藍條」,才能勉強用出雷法。

  類似於一個才出新手村的玩家,得到了一本大後期才能解鎖的高級技能書。

  不知情的見了以為這個玩家很厲害,實際上嘛,嘿嘿。

  也正是因為太勉強,牛群才只是微微一頓。

  其實按照姜槐本意,牛群該是俯首攝伏才對,而不是如方才這般頂著他到處跑。

  所以細論起來,頂多是介於中期和圓滿之間。

  有這個修為的道士不少,但在這個修為能使出雷法的,天下獨此一份。

  正琢磨著怎麼解釋能讓賀小倩聽懂,卻見她好像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是太關心這個,眉峰一蹙,又問道,

  「你……不會真成了吧?」

  「啊?」

  姜槐再次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敢想。

  太難了。

  證出玄關一竅只是入場券罷了。

  還要等玄關穩固,持續接引先天之氣,再將自己精滿、氣足、神全(小藥成熟),達到築基圓滿,才能為下一階段煉精化炁,也就是衝擊小周天做好準備。

  再再之後就是在活子時準確採藥(采先天元精)、封固、烹煉、止火,引導先天炁沖通督脈三關(尾閭、夾脊、玉枕),完成」坎離交媾」,將後天之精化為先天之炁……

  再再再之後,是煉炁化神。

  運行大周天,炁神合一,炁滿沖關,貫通奇經八脈,炁與神合,結成」聖胎」(又稱元神、大藥)

  就這還不夠,還有煉神還虛。

  這個階段分乳哺→溫養→出神→還虛四步,就和養個孩子差不多,只不過這個孩子是自己。

  等聖胎成熟,陽神出竅,就達到師父的境界了,此乃道教五仙中的神仙品位,也就是世俗口中的成仙了。

  而師父也沒圓滿,仍有「我執」,最終還要陽神合道,形神俱妙,最終成就天仙。

  總之,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要是只是山高路遠也就罷了,這玩意還講究一個德不配位。

  「位」是你修來的本事與果位,「德」是承載這份力量的根基。

  德不是單純的善良,而是心性、敬畏、分寸、濟世之心、守道之念。

  不管是全真還是正一,首重積功累德、守戒修心。

  無德而修術,就是旁門左道;

  無德而掌神通,就是自取滅亡。

  練的越狠,死的越快。

  姜槐先前壓根不曉得師父默不作聲的竟然達到了能出陽神的程度,還裝的咬不動桃酥……

  按道理說,這種境界,別說一百多歲,就是把他姜槐送走也遊刃有餘。


  但不管如何,姜槐覺得師父能成就陽神,大概率和他老人家當年從南殺到北有關。

  殺得越狠,修的越快。

  他自己同樣如此,一路走來,皆心持善念,這也是能渡過這一劫的根本所在。

  只是如今這個時代,估計很難有師父那般能快速刷怪積攢功德的副本了。

  那句「我那時候哪有你這個條件」,姜槐同樣可以對師父說。

  這些問題太遙遠了,不是他現在該考慮的,但人家問了,他又不能不答,只好打了個太極,把問題拋回去,

  「那你希望我成不 ?」

  「希望啊,怎麼不希望!」

  賀小倩突然一樂,似笑非笑的斜了一眼姜槐,

  「等你成了,我給你在大會堂擺幾桌,保管你成的漂漂亮亮的,不像你們真武大帝那樣,洗頭洗一半被定型了,咯咯咯…… 」

  說完她自己都笑了,笑著笑著,又瞥了一眼姜槐,不笑了。

  「哈?」

  姜槐萬萬沒想到得到這麼一個答案。

  話說人家真武大帝「披髮」的形象是象徵他不受世俗束縛、道法自然的修行境界, 「跣足」是體現他親近大地、與自然合一的狀態。

  所謂洗頭洗一半完全是民間小故事啊。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總覺得這語氣有點怪怪的,卻又琢磨不出所以然來。

  正想好好思量一番這笑和不笑分別是何意味,卻聽身旁傳來「噗嗤」一聲。

  扭頭一看,那方才還嚇得魂不附體的小姑娘,此刻哪還有半分害怕的樣子?

  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盯著他倆,眼底那叫一個亮,嘴邊還掛著一絲很難形容的笑容。

  好傢夥,現場吃瓜。

  追「星」追到這種程度,也是天底下獨一份了。

  「咳……」

  姜槐被看的渾身刺撓,乾咳一聲,

  「小…小滿是吧,謝謝你和大傢伙來救我……」

  「不用謝,不用謝。」

  這姑娘還是嘿嘿嘿的笑,目光在倆人身上來回遊移。

  「那什麼,身體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沒有。」

  小滿嘴角的笑容愈發古怪,然後忽然來了一句,

  「等小姜道長您成了的那天,我也給您放三天的煙花!!」

  「那你可悠著點,瞄準嘍,別崩到我。」

  姜槐是真沒招了,說的話都沒經過腦子,沒曾想人姑娘大手一揮,

  「沒事,我家是專業的。」

  「啊?這還有專業的?」

  「當然啊,我家是瀏陽的嘞!」

  小滿很驕傲,可姜槐沒聽懂,倒是一旁也被看了個大紅臉的賀小倩聽懂了,「湖南瀏陽?花炮之鄉?」

  「對呀對呀。」

  小滿連連點頭,扭頭看向姜槐,「小姜道長,今年十月的花炮文化節,您能來參加開幕式嘛?」

  「我?」

  姜槐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睡」的太久了,腦子還沒完全轉起來,要不然怎麼老是跟不上這兩位的思路?

  誠然,道士是和煙花有很深的淵源,甚至可以說道教煉丹術是火藥誕生的直接源頭。

  可那都是哪一年的老黃曆了,現在不應該都是西裝革履的企業家、大老闆或者當地的官員參加所謂的開幕式嘛,請一個兜比臉還乾淨的道士算咋回事?

  這小滿姑娘人不大,心思卻蠻活泛,似乎看出姜槐的疑惑,眼睛彎成月牙,聲音脆生生的,

  「小姜道長您不知道,我們瀏陽花炮節每年開幕,頭一樁事就是祭炮神,都要請道長來開壇、淨壇、祈福,哪能少得了道長呢?」

  「炮神???」

  姜槐想了半天,沒想出來這炮神是何方神聖。

  「對呀,炮神李畋祖師,就是得了孫思邈孫真人的指點,才做出爆竹的那位,我們當地都拜呢,可熱鬧了……」

  小滿說的繪聲繪色,還真把姜槐說動心了,反正湖南還沒去過,正好去看看。


  於是點頭答應,「行,十月是吧,等我當完模特,正好來得及。」

  「模特?」

  小滿一愣,模特和道士有啥關係,隨即眼珠一轉,看見了突然捂著嘴偷笑的賀小倩,恍然大悟道,

  「啊!是……」

  這反應把姜槐嚇了一跳,還想賣個關子來著,

  「你連這個都知道?」

  「哼哼,小姜道長,您可太小瞧我們鐵桿粉絲咯~」

  三人有說有笑,也沒計著時間,劫數已散,心情大好,就連這嶙峋絕地,映襯著風沙過後的火燒雲,也變得巍峨壯闊起來。

  殘陽如火,丹霞如炬。

  至於這場風暴真正的源頭,賀小倩說自從在山腳下的小樹林裡活捉到那群人之後,又順藤摸瓜扯出一個軍區裡的大人物之後,事態已經從原本的僵持不下開始真刀真槍的絞殺起來。

  很慘烈,真的很慘烈。

  畢竟對方在「喉舌」領域的影響力非同小可,不管是以前的「地域黑」還是才弄出來的「基本盤」,都對意識形態產生了不小的衝擊。

  看著沒什麼,實則不然。

  只要有人為這片土地說句話,哪怕挺中立客觀的,也立馬就會被扣上「基本盤」的帽子,時間一久,整個網絡上全都充斥著戾氣、消極與對立情緒。

  這也是為何對方哪怕冒著風險也要弄死姜槐的原因。

  但東風壓倒西風只是遲早的事,雖然結果不會那麼快看見。

  姜槐聽罷,沒多說什麼,也沒追問抓到了誰誰誰。

  只是忽然想起「回春」這個已經完成的任務,以及「雷法」這個獎勵。

  如果是師父他老人家是和大傢伙蓋屋子的,那這間屋子時間一久,陰暗角落難免會滋生出一些蛀蟲。

  那麼就讓弟子來打掃一番吧。

  小道士只是默默想著,全然沒意識到這已經是所謂的「願」了!

  正如全真、正一兩派每日誦持的《太上玄門早壇功課經》:

  一願風調雨順,二願五穀豐登,三願皇王萬壽,四願國土清平,五願民安物阜,六願福壽康寧,七願災消禍散,八願水火無侵,九願聰明智慧,十願學道成真,十一願諸神擁護,十二願亡者超升。

  若真能得償所願,他說不定還能混一個「淨網真人」的名頭。

  等回到先前所在,天邊最後一點霞光被暮色吞盡,曠野里的風也靜了下來,卷著細沙輕輕打在褲腳。

  就見那邊多了不少軍人,顯然是趕過來支援的隊伍,正用軍車把先前陷在泥沙里的幾輛越野車拖出來。

  拖出來也不停留,直接連夜往西寧趕。

  除了這些,還有那輛被頂翻的大切諾基。

  車身外殼撞得坑窪變形,車窗幾乎沒有好的,看著狼狽不堪,可畢竟是好車,骨架與核心部件沒受致命傷,應該還能開動。

  幾位軍人正圍著搶修,趙魁、小旭,還有那胖胖的車主也蹲在旁邊,時不時搭把手遞個工具。

  另一邊,是就地盤坐的一眾道長。

  道袍映著黃沙,吐納荒野長風,沒有壇場,沒有鐘磬,只以天地為壇、黃沙為墊,寂然靜坐間,與大漠暮色融在一處。

  再另一邊,是隨行而來的小鐵粉們和她們的父母,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著小滿的父母。

  若非姜槐先前的表現實在超乎常人,任憑旁人怎麼勸說,小滿父母此刻也絕難安坐,怕是早已失了方寸。

  此刻眾人一見姜槐三人現身,紛紛起身,一窩小跑著迎了過來。

  姜槐卻是停在了原地。

  認認真真的拂去沾在得羅上的黃沙與塵土,又一絲不苟地理正衣襟。

  待整理妥當,雙手抱拳,對著圍上來的眾人深深拱手作揖,

  「貧道姜槐,多謝諸位。」

  這一謝,茫茫曠野忽然靜的只有風聲。

  大家雖然都沒說話,卻都在笑。

  家長們揉著自家孩子的腦袋,笑的是孩子們眼光不錯,這一趟沒白來。

  道長們還禮而笑,笑的是道門後輩不墜風骨,心存敬謝,道心端正,後繼有人。


  軍人們也爽朗大笑,他們的笑,更像是對戰友的認同。

  我們手握鋼槍,槍口只能向外。

  你就手持拂塵,給家裡掃掃乾淨。

  笑聲中,就聽那個胖胖的車主叫了一嗓子,

  「小姜道長,我聽趙哥說,您四處雲遊是嘛,我在雲南還算有點產業,您只要去,保管一條龍服務……」

  這話,一下打開了話匣子。

  「小姜道長,來貴州耍耍嘛!山清水秀,酸湯魚管夠,我全程作陪!」

  「道長要是路過陝西,一個招呼隨叫隨到!」

  「來嘗嘗廣東早茶唄~」

  「道長來湖南不……哎哎哎,你這孩子拉我幹啥?」

  小滿的老爹才開口,就被小滿打斷,「我喊過啦,十月來我們家!」

  「呦呵,可以啊!」

  一旁的道長們也紛紛相邀。

  一位武當道長撫須笑道,「道友若得空往湖北武當山一游,紫霄宮隨時掃榻相候……」

  又有江西龍虎山道長接話,故作不快,「聽聞姜道長過龍虎而不入,這是何道理?」

  「是啊,姜道友上次在成都,離青城山也就幾十分鐘車程……」

  「山東嶗山太清宮,山海相映,小友雲遊至膠東,可來觀中小住,聽濤談玄。」

  「浙江雁盪山,姜道長但有所至,我等無不竭誠相待。」

  「福建武夷山、廣東羅浮山,皆是洞天,姜道友若至嶺南,我等道觀皆可為道友安身。」

  一時間,三山五嶽的道場邀約此起彼伏,姜槐一一拱手道謝,卻聽人群中忽然出來一道壓過所有人的聲音,

  「這一個一個去得去到什麼時候,我聽說有個什麼什麼道教學院是吧?」

  話音未落,就有一道聲音回應,

  「對對對,姜道友無門無派,那就當個學院派嘛,反正以姜道友如今的修為,當個特聘講師綽綽有餘,也不耽擱四處雲遊,咱們聯名給他弄進去唄?不知姜道友意下如何?」

  姜槐腦袋都快埋沙子裡去了。

  別人沒聽出來這唱雙簧的是誰,他能聽不出來?

  一個許天師,一個師父。

  還我意下如何?

  我還能提意見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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