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大雪滿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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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意思,何止是有點意思。

  接下來一連兩天,這隻朱日和之狼的大半精力竟被這幽靈般的兩人死死牽制住。

  其實第一天,他依舊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尤其在摸清對方根本不是紅軍的精銳特戰隊,不過是兩個編外人員後,更是徹底沒了戒備。

  一個道士,一個護林員?

  還是意外和大部隊走散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別說這次軍演沒有劇本,就算有劇本也不帶這麼演的啊!

  在他眼裡,這場軍演的勝負本就沒什麼懸念。

  藍軍的裝備、戰術、情報優勢擺在那兒,在絕對的優勢面前,紅軍能撐住場面已屬不易,兩個沒編入作戰序列的外人,翻不起什麼浪。

  真以為拍好萊塢那種個人英雄主義大片呢?

  主角光環加身,來一個現代版的七進七出?

  想屁吃,有種手搓個雷電,把他們全劈嘍!

  而事實也的確是這樣。

  現代化戰爭面前,除非來的是超人,否則即便是鋼鐵俠來了估計也夠嗆。

  藍軍憑著全頻電磁干擾、精準火力覆蓋,把自以為看到一線機會的紅軍壓得節節後退。

  紅軍的後勤保障幾乎名存實亡,防線幾度被撕開缺口,若不是有那支全軍最最特殊的騎兵連在,這場軍演已經可以宣布結束了。

  可每次在藍軍即將合圍紅軍的緊要關頭,總能傳來各種意外的消息。

  不是前沿偵察點被端,就是值守的模擬哨兵全被標記「陣亡」。

  祁連山,仿佛遊蕩著兩隻看不見的幽靈。

  這位朱日和之狼接到報告時只皺了皺眉,隨手調了兩支小隊去清剿,注意力依舊放在正面戰場。

  沒曾想,清剿小隊剛到,那倆人早已沒了蹤跡,只留下被翻亂的補給箱,壓縮乾糧和淨水也不翼而飛。

  一次兩次的小意外影響不了大局,但次數多了,可就說不定了。

  藍軍的壓制依舊強勢,紅軍依舊處於下風,卻能每次都能在「窒息」的關口得以喘息,重整陣型,修補防線,甚至借著空隙發起了兩次小規模反擊。

  竟也打得有模有樣,硬生生把一邊倒的戰局,拖成了有來有回的拉扯。

  呃……也不能算是拉扯,更像是被火雲邪神用沙包大的拳頭打到地板里的星仔,被神鵰俠侶救走。

  這隻朱日和之狼站在指揮車前,第一次收起了眼底的漫不經心,他開始好奇那兩人究竟用了什麼法子,總能憑空脫離無人機鎖定,甩開追蹤。

  他特意找來技術組問詢,技術員列了幾種可能——

  複雜地形遮擋、極端環境干擾、或是利用了電磁盲區。

  「他倆利用電磁盲區?你確定?」

  這位聽罷只覺不可思議,技術員也被反問的啞口無言。

  知道那兩個「幽靈」的身份之後,他們自然要去調查。

  這符合軍演的規則。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結果不查還好,一查嚇一跳。

  趙魁還算是正常,雖然相對於真正的正常人來說並不算怎么正常,但相對於另一位來說已經算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這小道士竟然還是個名人!

  也正是因為是個算是個名人,他九漏魚的身份也暴露無疑。

  以這兩位的文化水平,能知道「電磁」是什麼就已經不容易了,還能懂怎麼利用電磁盲區?

  若是姜槐在這裡,肯定要一挑大拇指,

  「咦,恁說的太對哩,不過還是不太準,俺也不曉得啥子是電磁嘞~」

  但不管他倆用了什麼方法,事實就擺在眼前,人家的確是把無人機給甩了。

  「必須想辦法把這兩隻「癩蛤蟆」給辦了。」

  藍軍上下一致認為。

  不咬人,噁心人啊!

  第二日,這隻朱日和之狼開始張開獠牙——

  部署了一張覆蓋數公里的「捕靈網」,暗哨、無人機、紅外探測層層疊疊,布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口袋,就等著那兩人自投羅網。


  當天夜裡,難得出了次月亮,藍軍遍布數公里的偵察網驟然亮起信號。

  暗哨率先傳回異動,紅外探測屏上跳出兩個微弱卻清晰的熱源,正帶著六匹退役軍馬沿著山坳小徑移動,恰好撞入張開的「獠牙」之中。

  盤旋的無人機瞬間鎖定坐標,夜視畫面里,兩人全然沒察覺已被層層盯上。

  指揮車內,這隻朱日和之狼眼底寒光乍現,雙眼被那綠幽幽的屏幕反光映襯的好像真是一隻餓狼。

  「收網!給我活捉!」

  指令瞬間傳至各點位,今晚他們什麼都沒幹,寧願給紅軍喘息的機會,也要把這兩人先給辦了。

  外圍暗哨呈扇形合圍,封堵所有出山路口;低空無人機壓低空域,牢牢鎖定視野;兩支機動小隊呈鉗形,從兩側山脊快速包抄。

  腳步踩碎碎石的聲響被風聲掩蓋,卻步步緊逼;紅外探測儀持續追蹤,將兩人的移動軌跡實時同步至指揮車,同時也推送至軍演總控中心。

  甚至優先級還要凌駕於正面戰場部署之上。

  不過片刻,口袋徹底收縮。

  暗哨、機動隊、空中偵察形成閉環,將那兩道身影死死困在山坳腹地,連一絲突圍的可能都沒留下。

  當然,話也不能說絕對,只要這倆人會飛,還是能跑的掉的。

  指揮車內,這隻朱日和之狼緊盯著電磁偵察屏,等著看那兩個「幽靈」被堵在山坳里的狼狽模樣。

  甚至心裡都想好了怎麼「優待戰俘」了。

  可屏幕上的畫面,卻徹底偏離了他的預判。

  沒有潛行試探,沒有摸向補給點的小動作,那兩道熱源信號,竟然裹在一片密密麻麻、連綿不斷的模糊殘影里策馬狂奔。

  殘影雜亂卻密集,乍一看像是信號延遲被拉出來的單向拖影,可仔細一看,卻絕對不是那麼回事。

  拖影只會順著移動方向拉長,可這些影子雖看不清眉眼面目,卻個個身姿緊繃、呈策馬奔突之態,錯落排布、連綿成片。

  每一道影子都凝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這種味道對於旁人來說或許還覺察不出什麼,但對於屏幕前的他們來說,尤其是總控室的將領們,這味道太熟悉了,也太正了。

  殺氣!

  純粹的殺氣!

  無聲卻極具壓迫感,沒有聲嘶力竭的嘶吼,卻自帶一往無前的狠厲與決絕。

  他們為什麼軍演?

  為什麼要成立一支專業的藍旅?

  還不是因為和平年代,他們沒有地方磨礪。

  武器雖然日新月異,可總是少了點什麼。

  尤其是對於西部軍區來說,這少了點的東西恰恰是最重要的。

  因為當哪一天需要他們上場之際,那便意味著海域、空域已經失守……

  守望長城副本正式啟動!

  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殘影,肅殺之氣幾乎要穿透屏幕,這般詭異又壯闊的景象,就這般毫無預兆又真切無比地撞入藍軍乃至總控中心所有人的眼底。

  而今晚要抓捕的目標就被裹挾其中,跟著向前沖。

  他們要去哪?

  又要去幹什麼?

  沒人知道。

  但現實中,山坳只有寒風卷石,寂靜無聲。

  暗哨撲了個空,無人機再次失去目標,機動小隊也徒勞而返,屏幕里,那密密麻麻的身影也消失不見,仿佛從來沒出現過。

  「報告!」

  指揮車內,這隻朱日和之狼只是沉默片刻,便毫不猶豫的抓起耳麥,

  「總控室,我軍申請暫停軍演!紅方動用非常規手段,完全超出軍演規則範疇,嚴重干擾對抗進程,請求徹查!」

  好傢夥,他活了大半輩子,打過的仗、見過的奇招不計其數,可從沒見過這樣的。

  這還怎麼玩?

  這和諸葛亮借東風有尼瑪什麼區別?

  他不懂剛才那詭異一幕具體是怎麼回事,卻也隱隱聽過些山野傳聞,什麼五猖兵馬,什麼陰兵借道,什麼拘靈遣將……

  那些平日裡只當是無稽之談的說法,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鑽。


  要不然實在沒法解釋啊!

  不過他不敢講的太明白,更不能在總控室面前說什麼「道士招了陰兵」「用了五猖兵馬」之類的。

  申請傳至總控中心的剎那,原本也因那畫面而陷入一片寂靜指揮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藍方親友團立即響應,

  「紅方手段詭異,竟然能在我方眼皮子底下來去自如,視偵查手段於無物,完全不講道理,我方申請立即暫停這次演習!」

  話音剛落,紅方親友團也起身反對。

  但站是站起來了,可對著屏幕上的那片殘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有力的辯駁,只能梗著聲道,

  「反對暫停!軍演規則里又沒有禁止這種……這種手段,你要是能用你也用啊!」

  「就是,說不定是你們設備有問題~」

  「暫停也可以的,但你方要具體說明原因,一句詭異就能隨便暫停?」

  這是無理也要辯三分了。

  爭執聲里,先前那個鬢角花白的老人抬抬手壓下所有喧囂,目光掃過爭執的雙方,

  「都安靜,什麼旁門左道,不必妄加揣測。」

  說罷,指向屏幕上回放的殘影視頻,緩緩開口,

  「不知道有沒有人知道故宮也出現過類似的事情?」

  「您是說……一到下雨天,故宮的牆上會出現宮女的身影?」

  有人像是記起了什麼。

  這件事其實在民間算是廣為流傳了。

  大概是1992年,一個雷雨天,不少遊客在故宮紅牆上看到一排清代宮女列隊行走的殘影。

  當時還被人拍下,傳得沸沸揚揚。

  後來有科學解釋,說故宮紅牆塗料含磁性物質,雷電天氣就像老式錄像帶,把當年畫面「錄」了下來,再遇相似天氣就會「回放」。

  總控室里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此刻一被提醒,都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這些影子和那些宮女一樣,都是回放?」

  「很有可能,不少地方都有類似的傳聞,是地磁或者地質原因導致的,和海市蜃樓差不多,並非怪力亂神,祁連山地形複雜特殊,出現這種異象,再正常不過。」

  老人緩緩點頭,先前也正是他讓姜槐和趙魁依舊算作紅方參演力量。

  此刻頓了頓,繼續道,

  「那兩位應該是是察覺了這一現象,順勢利用,用天然的磁場干擾對抗電磁偵查,這是戰場隨機應變,不算違規。」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再有異議,總控中心陷入一片沉默。

  沒人開口,可每個人心裡都盤旋著同一個問題——

  若這殘影真是地磁留存的影像,那屏幕里這些裹挾著凜冽殺氣的身影,曾經也定然是是真實踏過這片土地的將士。

  他們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祁連山的風,早把封狼居胥的馬蹄、金戈鐵馬的嘶吼,都刻進了這片群山的每一寸岩石里。

  老人率先起身,抬手摘下軍帽,身姿肅立。

  下一秒,總控中心內所有身著軍裝的人,無論軍銜高低,盡數起身,整齊劃一摘下軍帽,目光凝望著屏幕上奔騰的殘影,滿是敬畏。

  「通知前線所有單位,暫停對抗,全體立姿,鳴槍致意。」

  祁連山坳里,密集而整齊的槍聲驟然劃破長空。

  沒有硝煙,沒有敵意,只有一聲聲莊重的鳴響,向著群山、向著歷史,向著那些曾在此戍邊征戰、埋骨青山的先輩,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槍聲迴蕩山谷,古今將士的意志,在這一刻隔空相融。

  與此同時,姜槐忽聞身側那少年將軍冷哼一聲,隨即厲聲冷喝,

  「取我弓來!」

  這兩天兩夜,他和趙魁便跟著這支無形的大部隊一路奔襲,晝夜不休地追殺著渾邪王殘部。

  眼前雖空空蕩蕩,不見半分人影,可耳中卻始終沸騰著千年前的戰場喧囂。

  他倆辨不清身處何方,只憑著耳畔的聲響緊隨大部隊的節奏。

  路線偶爾會和藍軍的哨點重合,便順手端掉。


  他們也發現了混在大部隊之中可以甩掉無人機的追蹤,甚至在那些哨點附近突兀出現時,藍方士兵也沒有絲毫察覺。

  一個個直到冒起紅煙,眼中還滿是不可置信。

  倆人幹完之後便再度匯入那股洪流,一路疾馳。

  以戰養戰,這也是那位少年將軍的打法。

  此刻,那個逃了兩天兩夜的渾邪王子,定然就在前方不遠。

  漫天鳴槍的餘韻尚未散盡,一道緩慢而沉重的嘎吱聲,便在寒風之中散開。

  那是是弓弦被緩緩拉開的聲響。

  先是一聲極輕的吱呀,細而韌,像一扇塵封已久的木門被緩緩拉開;

  隨即,弓弦被一寸寸扯緊,發出短促的嗡鳴,帶著蓄滿力道的震顫;

  緊接著,是指節扣住鵰翎箭尾、箭杆擦過弓把的細碎摩擦聲……

  終於,當那股力道凝至極致!

  嗖——

  「地點:祁連山」

  「任務:踏古」

  「獎勵: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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