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真·誤闖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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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風其實不大,還沒孩童脖子上的圍巾長。

  翎子也小巧巧的,頂多一寸左右。

  那身鎖子甲乍一看威風凜凜,仔細望去卻是尼龍編就。

  它曾在舊倉庫里沉寂十餘年,衣衫腐朽披風殘破,關節鬆動,滿身塵埃。

  是賀父為其撣去塵埃,姜槐為其修復關節,賀小倩為其重新著甲,鋼鏰姐為其重拾神通。

  而今它身披文武袖,塵埃盡去,神采煥然,再度降臨人間。

  它為什麼會來這裡?

  因為祂只出現在需要祂出現的地方。

  姜槐張了張嘴,滿眼只剩那抹鮮紅。

  隨風飄搖,越來越大,似是染紅了半邊天。

  他看見了身後幾乎脫胎換骨、叫人不敢相認的鋼鏰姐。

  頭髮從酒紅色變成了黑色,被海風吹的有些凌亂,臉也瘦了好多,雙眸中重逢的喜悅下難掩些許憔悴。

  他看見了不遠處的攝像小哥,正衝著這邊笑,卻像是做錯了事一般,沒太靠近。

  紅色繼續搖曳,姜槐的視線也隨之而動。

  他竟然看見了遊客服務區的頂配哥一家三口。

  他們被分配了一間臨時搭建的帳篷,挺大一個,有點像是夜市裡的大排檔了。

  頂配哥繫著圍裙,胸口別著景區的標識,頭上還戴了一個飯店大廚戴的帽子,配上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不過他此刻正忙著把煤氣罐接到灶台上,也不知真正的大廚用不用幹這種瑣事。

  他媳婦燙了頭髮,卷卷的散在身後,大概是燙髮的原因,看著比第一次見時胖了不少,這時正用好大一個紅色塑料盆洗蟶子。

  諾諾還戴著上次趕早市時買的毛線帽子,也沒閒著,小小的個子在一張一張的擦桌子。

  姜槐只是看著,心中沒有任何驚奇,也沒有任何其他情緒,目光又追隨著那抹紅色繼續遠去。

  他看見了本來正在和同學一起把地上冰字撿走的小呂接起一個電話,說了幾句,表情忽然變得興奮,拉著女朋友急匆匆的朝景區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住腳步,對著剛剛吵著要找師父而被錢老揍了一頓的小松招了招手。

  姜槐的目光卻已經先他們一步到了景區門口。

  他看見了一輛計程車,副駕駛下來了一個讓他很意外的人,葉舒然,葉記者。

  依舊是那張娃娃臉,但穿著打扮卻成熟了很多,不再是那個剛進入職場還略顯迷茫的職場新人,已經頗有老手的感覺了。

  本以為小呂是來接她,沒曾想計程車後門打開後,竄出來一個幾乎被衣服裹成圓球的小姑娘。

  小湯圓!

  小湯圓真成了湯圓了!

  她們怎麼會認識?

  姜槐怔了怔,忽然記起,是了,自己拜託葉記者幫忙送禮物來著。

  小湯圓自然不是一個人來的,后座又下來兩個人,她的爸爸媽媽,一家三口竟然都來了。

  小呂他們已經到了。

  他不認識小湯圓一家,正在葉舒然的介紹下相互寒暄著。

  小松對此沒什麼興趣,一個人木愣愣的杵在一旁,就在其餘幾人準備進景區之際,他忽然瘋了一樣發足狂奔,朝著路邊一輛剛停下來的、髒兮兮的越野車直挺挺撞了上去。

  「砰!」

  結結實實的一下,那麼大一輛車都被撞的晃了三晃。

  這不是碰瓷,因為他認識這輛車,豐田漢蘭達。

  車窗降下,伸出一隻手,二話不說對著他的腦瓜打招呼,他也不躲,因為這隻手的主人是他的「狐朋狗友」!

  就是他倆,把某人坑的對著冰殼子釣了好幾天魚。

  王朗三人組再次重聚!

  趙魁是和張偉夫妻倆一起來的。

  這兩口子真不白來,大包小包塞滿了後備箱,臘腸臘雞都裝不下了,伸在塑膠袋外面,都是屋裡頭做的。

  紅色再次舒展,漫天飛揚。

  這次它沒有離開太遠,就在冰馬的另一頭,那裡停著一輛印著「三花川劇團」印花的貨櫃卡車。


  卡車旁,立著一個女人,一身黑色呢子大衣,衣擺一直垂落到小腿,被風掀得微微起伏,頸間繞著藏藍色圍巾,手上戴著黑色皮手套。

  天光已經昏暗,她大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唯有一抹大紅唇格外扎眼,像電視劇里的大姐大。

  而她的做派的確像是大姐大,正指揮著十來個身姿挺拔的大小伙幫著川劇團的人卸下車上的裝備。

  姜槐本以為她只是去找鋼鏰姐,沒想到她把川劇團都打包帶來了。

  不過他依舊是靜靜看著,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緒。

  他看見賀小倩其實大半時間都在盯著那八匹冰馬,皺著眉頭,似乎感覺哪裡不對,忽然擼起一側大衣的袖子,手套與袖口之間,露出一塊電子手錶。

  緊接著她低頭張口,咬住另一隻手套的指尖,利落一扯,將整隻手套叼在嘴裡,空出的手指在電子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垂眸盯著錶盤,像在看羅盤一樣辨認著方向。

  然後她怔了怔,拔腿朝不遠處的錢老跑去。

  「她到底是比我聰明多了……」

  姜槐的目光緊隨那襲黑色大衣而去。

  他看見賀小倩和錢老說完話後,臉色更加難看,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姜槐能清晰的聽見賀小倩的聲音,甚至能聽見電話那頭的聲音。

  電話里,賀上校顯然很震驚,「砰」的一聲拍案而起,伴有陶瓷掉地碎裂的動靜,

  「我馬上找人聯繫那邊的負責人,反了天了!」

  話音未落,旁邊忽然響起一個明顯上了歲數的男人聲音,「小賀,等一下,這麼大人了做事怎麼還急急躁躁,既然他們劃下道,我們接著就是!」

  聲音不疾不徐,不急不惱,好像還笑呵呵的。

  但是能管賀上校叫小賀……姜槐實在猜不出這人是什麼身份。

  倒是賀小倩聽出來了,很是驚訝,「邵伯伯?」

  「哎,是我。」

  那個上了年紀的人應該是接過賀上校的手機,聲音一下清晰了很多,

  「小倩啊,你這次匯報的很及時啊,回頭給你記首功哦!」

  「哪有,趕上了而已……」

  「呵呵,你比你爸強多了,你這老爸啊這輩子就是不知道什麼叫謙虛,否則早就把上變成大了……」

  明明迫在眉睫,兩人卻像是在拉家常,只有被點名道姓的某人不滿的在旁邊哼唧兩聲。

  「小倩啊,伯伯問你,你家那位小姜道長知不知道這裡面的說道?」

  賀小倩忽然垂下頭,原本乾脆的聲音突然弱了許多,「他……知道。」

  「那他是什麼反應?」

  「他準備把冰馬砸掉!」

  「哦?」

  那邊沉吟許久,「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有點可惜了,挺好看的,不過我都隨他。」

  「嘖~」

  那邊輕嘖一聲,帶著點調侃,但只是一瞬,「伯伯也覺得可惜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很好,卻是中策。」

  「那什麼是上策?」

  說到正事,賀小倩也顧不得其他。

  沒想到那邊又沉吟了許久,忽然問道,

  「伯伯問你,你是不是帶著那幫小子都在那邊?」

  「嗯,都被我拉來了。」

  賀小倩回頭望了一眼那十來個「小弟」,「本來是去……」

  沒說完就被打斷,

  「那就好,伯伯想請你幫忙辦一件事,可能會讓你擔點風險,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啊?」

  「願意。」

  賀小倩連什麼風險都沒問,倒是電話那頭她老子急了,可惜被剝奪了發言權。

  「好!」

  那上了年紀的聲音里,驟然多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然老馬非要脫韁,那就讓他們撞撞南牆好了!」

  「南牆?」

  賀小倩沒聽明白,姜槐也沒聽明白。

  「在冰馬前面蓋一面牆?」


  「當然不是普通的牆,準確來說是影壁牆!」

  姜槐還是沒聽明白。

  他知道什麼是影壁牆,也叫照壁,很多大宅院的入口處都有這個東西,起到擋視線的作用,不讓外人一眼看穿院裡深淺,也有藏風聚氣的說法。

  可是為什麼要豎一道影壁牆?

  賀小倩卻是想到了什麼,面色驟然凝重起來,

  「為人民……」

  「對嘍!什麼牆不重要,上面的字才重要,他們不是喜歡搞懷舊嗎?那我們也懷懷舊好嘍!」

  老人本來在笑,笑著笑著忽然變成了冷笑,起身推開窗,正好能看見他剛才說的那面影壁,甚至隱約能看見門口那兩道挺拔如青松的哨兵。

  「想放馬過來,行啊,老子不用他過來,老子給他送過去,老子倒要看看是他馬蹄硬,還是南牆硬!」

  賀小倩已經聽傻了。

  這哪裡是會擔點風險?

  她即便不是很懂這些,卻也知道這事大條了,冰雕只是表面,其背後所反映的,直接就是把以前藏在桌面下的事擺到了桌面上。

  上次傀儡戲視頻的忽隱忽現,現在還讓她記憶猶新,就這還是因為有一個對外宣洩口之故,把內部壓力放了一些,否則說不定結果會如何。

  現在這是……

  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你領著那幫小子看看能不能抓緊時間搞起來,來不及的話伯伯給你叫支援……」

  「行,伯伯,我知道了……」

  賀小倩點點頭,想了想又問,「那冰長城還要補嗎?」

  「不補了,就那樣吧,正視歷史,銘記恥辱,保留原狀也能讓大傢伙看的更清楚明白一點嘛,要不然無緣無故豎堵牆算怎麼回事?」

  坐的高,好像的確能看的遠一點,至少能看的更全面一點。

  「好的,伯伯再見。」

  賀小倩收起手機,邁步朝「小弟」們走去。

  「砰~」

  那一襲猩紅披風化作的漫天流霞,轉瞬散作縷縷青煙,無聲無息,消散無蹤。

  岸邊,姜槐身體微微一震,許久沒有感受到的寒風再次吹在臉上。

  還沒回過神,忽覺有什麼東西在戳他的肩膀。

  「小道士,可是遇著了什麼煩心事?快快說於俺老孫聽上一聽~」

  「???」

  同樣的一句話。

  這次,才是鋼鏰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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