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道爺我好像要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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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姜槐在敲鐘、掃雪、站樁、雕大蜥蜴、吃盒飯、排練《梅花三弄》之外,又多了一項日程——

  耍拂塵!

  說實話,姜槐那天酒醒之後,看到獎勵「太乙拂塵」時,自己都傻眼了。

  幾個意思?

  喝中國勁酒,打親朋好友?

  祖師爺別玩梗好不啦!

  其實拂塵這物件雖然聽起來很有逼格,覺得世外高人什麼的,哪怕拿在太監手裡也知道這太監肯定不是一般太監,但在古時還是很常見的。

  大戶人家拿它掃塵驅穢,算是雞毛撣子升級版。

  文人雅士清談時執之添雅韻,和西方的文明杖一個意思。

  皇宮大內也將其納入儀仗彰顯威儀。

  最常見的還是佛道兩教。

  道教視其為核心法器,雲遊道士必攜,寓意「拂去塵緣,超凡脫俗」,道場儀式中用以清掃壇場,淨化身心靈台。

  太上老君、太乙真人等道教仙尊的形象皆以拂塵為標識。

  佛教視其為「掃除煩惱、祛除業障」的象徵,住持上堂說法執拂為「秉拂」,密教灌頂儀式中以拂輕拂受者。

  甚至還能化作奇門兵器……

  師父他老人家年輕的時候,就認識一個拿拂塵干架的道長。

  可不論以往如何,現在這玩意真的很少見了好吧!

  不是有句俗話嘛,手拿拂塵,不是凡人。

  一大把鬍子的老道長拿著它還算合適,可他一個年紀輕輕的小道士拿這個是不是有些……過於那啥了?

  但事實證明,祖師爺並沒有玩梗,獎勵的的確很有說頭。

  拂塵用作雞毛撣子自然沒什麼說道,不管是用竹子、硬木,亦或是象牙、犀角為柄,還是以馬尾、棕絲、麈尾為絲,都是一個用法,黃金蒼蠅拍也是蒼蠅拍。

  但真耍起來還真講究個剛柔並濟,以柔克剛,恰如那凍海冰面與暗流共生,無分彼此。

  就像那以柔克剛,如果手持拂塵和長槍對峙的話,拂塵柔絲纏敵械,卸其剛勁如暗流托冰,不與之硬力對抗,當順勢引化。

  說人話就是用「纏」字訣,以塵絲纏繞槍柄,泄了其力道,換成一條濕毛巾的話也是同理。

  再像那剛柔並濟,慢時如冰面凝寂,柔勁綿旋,快時如冰裂流涌,迅疾凜冽,出其不意。

  說白了,就是用塵絲劈、抖、掃,兼具刀、劍、鞭的特點。

  別看軟綿綿的,打到人身上還真不輕。

  小時候經常挨揍的朋友應該知道,木棍打屁股其實不怎麼疼,倒是用柳條打屁股,嘖,立馬就起一道紅槓。

  更別說有些奇思妙想的道長會把木質的拂柄換成鐵質的,並在柄首裝一根尖錐,也不知道準備幹嘛。

  還有些更陰的,不,更謹慎的,會把塵箍,也就是束住塵絲的那個小鐵環換成開了刃的鐵蓮花,並且在柄首裝一根尖針,有時還會在塵絲里加一些諸如鐵絲之類的東西。

  動手之前「福生無量天尊」,動手之後「伏以,青華演教,宏開救苦之門……是昔太上說法,今夜度人無量,度人無量天尊。」

  有始有終,也是沒誰了。

  當然,如果對面拿的是AK,那就當沒說。

  姜槐自然是用不到那些小巧思的,都什麼年代了,「打輸住院,打贏坐牢」還是知道的。

  更何況他從三清閣里借的拂塵就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拂塵,不知什麼木料的柄身被磨得光滑溫潤,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無紋無雕,連柄首都是簡單的圓頭,僅在柄尾套了圈不起眼的銅箍防裂。

  塵箍也是普通的素麵銅環,扎著一束白馬尾塵絲,不算密,也不算稀疏,梢端略有些蓬鬆的毛躁。

  但是挺乾淨,泛著淡淡的瑩白,掃動時軟綿貼順,無半分張揚,看著就是道觀里日常用的物件,樸素得再尋常不過。

  崇岳道長說他來的時候這柄拂塵就在觀里了,也不知道是以前哪位師兄留下的,平時不用,也就行大型科儀的時候用一下。

  還問姜槐要拂塵做什麼使?

  姜槐沒好意思說那天晚上偷偷溜下山喝酒吃燒烤,然後一不小心「悟」出了個「太乙拂塵」,只說用來耍耍,活絡一下筋骨。


  崇岳道長一聽,哦呦呵,真假啊,趕緊耍耍。

  不怪他驚訝。

  道教雖說是有「山、醫、命、相、卜」五脈,但正常的道士能得其一就已經不錯了,得其二便是天賦異稟。

  若是能在這其二之中有所成就,那就已經是歷史上能叫得上名的大佬。

  好比「山」有葛洪鍊金丹、張三丰創太極融內丹於技擊養生,「醫」有藥王孫思邈著千金方「命」有李淳風、袁天罡推演星命禍福,「相」有楊筠松定風水堪輿,「卜」邵雍創梅花易數……

  至於五脈皆通?實在極其罕見。

  比如鬼谷子。

  但其五術造詣多載於道教典籍與民間傳承。

  另有一位是正史可考的五脈全才——開創茅山宗的陶弘景。

  哪個不是祖師、宗師級別人物?

  而這耍拂塵的本事看起來好像不屬於道教五脈之一,實則不然,它歸屬於「山」術一脈。

  山術並非單指煉丹辟穀,而是涵蓋道教所有修真煉養、技擊防身、法器御用的實操法門。

  崇岳道長先前只知姜槐會踏罡步斗,梅花易數,還會一點點推拿正骨,已經占了「山、卜、醫」三脈了,沒想到還會拂塵功夫。

  這年紀輕輕的,是想上天啊?!

  姜槐也沒端著,上來就是一記「撥雲見日」,結果雲是撥開了,日卻沒見到。

  本該順勢收回的馬尾沒控制好力度,「啪」的一聲打在臉上,兩眼頓時就是一黑,好半天才重新恢復視力。

  「獻醜了!」

  「呵……呵呵!」

  自此之後,姜槐便跟這「太乙拂塵」較上勁了,不求傷人,只求別傷己。

  早上先是一如既往的撞鐘,然後練拳站樁,不能有了新的就忘了舊的,趁著這個時間順帶存想凍海暗流。

  所謂存想其實很簡單,就把自己當成一股暗流或者一柄拂塵就行,在冰面之下漫無目的的遊蕩。

  時而被推著擠出冰縫,時而又被壓到深處……

  接著步走八卦,眼隨塵動,看的賊認真,生怕又給自己來一下。

  這玩意就像雙截棍,塵柄好控制,塵尾又是另一回事了。

  當年《精武門》爆火的時候,有多少人用書捲成雙截棍自己練,結果被砸的滿頭包?

  周董不也是被砸的「哼哼哈嘿」直抽冷氣?

  再之後,剛勁發於腰,柔勁生於腕,沉腕慢轉……

  這是發力方式的運用,對於練習了十幾年拳法的姜槐來說並不難。

  把身體當成一根水管,力就是水管里流動的水,必須讓身體各個關節舒展開,方能讓裡面的水自如流通。

  如果哪裡堵塞了,哪裡就有問題,不是姿勢不對,就是身體有暗疾。

  反正讓賀小倩的媽媽來練,肯定是哪哪都不通,不僅不會起到鍛鍊效果,反而會有所損傷。

  雖不至於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噗嗤」一口噴出老血來,但酸澀腫脹是少不了的。

  慢慢找到感覺之後,剩下的就簡單多了。

  雪地里,瑩白絲絛輕掃,帶起細雪飛舞。

  忽而腕勁一提,纏抖掃點間,柔絲旋繞如風,硬柄帶出輕脆風響,雪面只留淡淡掃痕。

  收勢立住,吐納一口白氣,拂塵垂在身側,雪地里只留一圈錯落的淺步痕。

  晨光破霧,金輝斜斜灑下。

  乍一看,還真叫一個瀟灑飄逸。

  結束之後回去吃口早飯,拎著掃帚和三位道長一起掃雪。

  有時會碰見隔壁的幾位僧人,相互說笑幾句,又各自離開。

  等三位道長去做早課的時候,姜槐便再次回到師父身邊開始冰雕。

  被攝影小哥「懟」過之後,姜槐沒再雕蜥蜴,改成了其他動物。

  幾天下來,「雨林」里的物種又豐富了不少。

  樹枝上,掛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猴子,學名叫做長臂猿,本是白頰黑冠,但冰雕嘛,只能意思意思了。

  長臂猿旁邊是一隻巨松鼠,毛茸茸的尾巴讓姜槐下了不少功夫。


  再之後是兩隻犀鳥,站在樹枝上對視,看起來傻不愣登的。

  不是之前那種小小的,而是大的,其實也沒多大,桶就那麼大,雕出來還能剩多少?

  不過昨天晚上,姜槐借來另外三位道長的水桶,囤了足足四桶冰,準備把它們合在一起,來一個大的。

  雕一條繞著冰柱盤旋的龍!

  《小亮老師的博物課》里自然沒有龍這種生物了,不過沒關係,旁邊的三清閣里就有很多。

  別說龍了,連孫悟空都有,就站在門口和「哼哈」二將一起當門神呢。

  晚上則回到海邊,找到那天沒喝完藏起來的酒,一邊喝一邊隨心而走。

  存想固然有用,但還是近距離體會更好。

  酒沒了,就叫空投。

  還真被攝影小哥說中了,這玩意越喝越上頭。

  不過今天,攝影小哥好像很忙碌,發的「信號彈」很久才回復。

  不過空投的質量倒是直接拔高了一個量級,從勁酒直接升級成了一瓶50毫升的53度飛天茅台。

  姜槐只是常年不下山跟不上時代了,但也不是個傻子,茅台的大名怎麼可能沒聽過?

  當即一個視頻電話呼過去,才知曉攝影小哥為何突然闊綽起來。

  敢情是視頻火了!

  好傢夥,那段三分鐘的視頻發出去之後,其播放量直接給他心中的預期翻了幾番,接近八百多萬的播放量,點讚破十萬,評論破萬,完播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多。

  在空投茅台之前,他才回到家,剛剛結束和那位王主任的飯局。

  對了,那位王主任是從三亞剛回來的。

  能在一個國企混到中層的人,絕對是有過人之處的。

  這種人太清楚何謂「機遇」二字。

  很多人一輩子碌碌無為,碰到一個機遇直接起飛,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起飛的,只感覺身後有一雙大手在推著他向前走,想歇都不行。

  所以很多有錢人都信命,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現在的成就換成其他人同樣可以。

  個人是如此,城市同樣如此。

  一個燒烤可以掀起淄博熱,一個王婆帶火了一個景區,一句「媽媽生的」讓理塘進入大眾的視野……

  命運,就是這麼莫名其妙,就是這麼造化弄人。

  王主任知道屬於筆架山的命運來了,風水輪流轉,今天到我家!

  他太清楚如果真能抓住這次機會的話,錦州大大小小的燒烤店就要忙碌起來了,坑坑窪窪的路面要開始連夜修路了,錦州南站的火車站到景區之間也要加直通車了……

  不僅僅是因為那個他其實不怎麼知道的小姜道長,更多的是一個向外宣傳的機會,就像隔壁哈爾濱用那種近乎「諂媚」的熱情吸引來了多少南方小土豆?

  好傢夥,鄂倫春人都弄出來了,也忒「不要臉」了。

  其實很多遊客也並非單純因為冰雪而來,更多的是想感受一下城市的熱情而已,說文雅一點就是體會一下政通人和的感覺。

  當然,以他的能力自然是影響不到政府層面,但如果真的能行,他相信政府也不會放棄這次機會,多好的政績啊!

  雖然天宮沒有東北的仙兒,但這種小城市的一把手也涉及不到那種層面,能挪的凳子多著呢。

  現在也別實習期不實習期了,這種時候還說這些幹嘛?

  一起想想怎麼抓住這次機會吧,搞不好真能把東北稍微振興那麼一小下。

  哪怕只是一時,但總好過沒有。

  攝影小哥其實自己也有點懵,和普通人中了一千萬彩票似的,第一時間腦子是一片空白,然後才想著怎麼避稅……呸,想著怎麼藏起來。

  視頻通話里,他還是喝著勁酒,手卻有點抖,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姜槐聽罷,也被嚇了一跳。

  他算是小火過兩次,但那都只是針對事件,沒過多久熱度就過去了。

  也沒想著繼續運營運營,抓住熱度什麼的的,到現在那個帳號里還是兩個視頻,一個傀儡戲,一個踏罡步斗。

  後者還是賀小倩自己從外網轉載的,估計是覺得正主在國內,憑啥流量全被你倆個外國佬占了。


  兩個視頻,接近三百萬粉絲,不得不說是貨真價實的高質量博主。

  呃……現在可能是三個了,否則沒道理熱度來的這麼猛。

  粉絲量估計也不止三百萬了。

  姜槐從未想過通過粉絲賺點錢啥的,因為沒必要。

  一來他的錢夠用了,「外債」全收回來的話都能買帶按摩功能的車了。

  二來他有點疑惑,疑惑這麼多人喜歡他什麼?

  在搞清楚這個問題前,他只有惶恐。

  三百萬,人!

  這什麼概念!

  放以前,咳,別的不說,大晚上能把皇帝從被窩裡拉起來聊聊天吧?

  當然了,今時不同往日,很多藝人都成百上千萬的關注度。

  但他是道士,又不是大明星,難道是衝著他這張皮囊?

  屁嘞,網上好看的太多了。

  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更何況這次明顯和前兩次不一樣。

  前兩次再怎麼樣,說穿了也只牽扯到寥寥幾個人的事,但這次,竟然與那麼多人的命運息息相關。

  兩人都在手機里各自沉默,各自彷徨,各自喝酒。

  好一會,攝影小哥才苦笑一聲,「景區原本的意思呢,是想請你出山來著,但情況不是不允許嘛,於是改成來一場直播,至少把這個熱度穩住。」

  「我呢,沒答應,想先問問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想,我來和他們說。」

  「也不用勉強,反正你老哥的鐵飯碗是穩了……」

  他說了很多讓姜槐不必勉強的話,不是以退為進,是真這麼想的。

  他是一個懂得知足的人,也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否則也不會大半夜的搞一頓燒烤,就因為他覺得姜槐心裡頭不得勁了。

  他更認可的是姜槐這個人,而不是姜槐能給他帶來什麼。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總有一種骨子裡的「傻」勁。

  姜槐一直默默聽著,許久之後才丟下一句,

  「我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訴你。」

  「那等你消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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