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問道青城山,不如吃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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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住一個地方,首先要記住它的味道。

  而一個地方最醇正的味道並不在商場的連鎖店裡,也不在景點附近所謂的特色小吃中,而是在街頭巷尾的小館子裡。

  就拿麵館來說,南京一般是老滷麵或者六鮮面,有人會往老滷麵里加一塊大肉,也有人會往六鮮面里加皮肚、腰花。

  往鎮江走,當然是鍋蓋面了,往揚州去,那就變成了長魚面,或者到蘇州、崑山一帶,就會嘗到一碗奧灶面。

  但不論怎麼走,那一片基本上都以鮮、甜、鹹為基調,偶爾加一點辣油,也就提個味罷了。

  不像姜槐眼前的這碗擔擔麵,麻、辣才是主體。

  麵湯不多, 稍微一拌就沒了。

  挑起一筷子,能看見辣椒油里的芝麻混合著肉沫裹在裡面,吹一吹,花椒的麻香混著辣椒油的辛烈便迫不及待的鑽進鼻腔。

  再加上好似鹹菜一樣的芽菜,一口下去咯吱作響,一股子潑辣的醇厚在口腔里炸開,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他明明是第一次吃這種面,卻好像對這種味道很是熟悉。

  一開始還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可當那股香辣在舌尖綻放,他雙眼忽然有些朦朧起來。

  不是被辣的,而是想起了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這味道,早在師父口中說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有時是早上,有時是晚上,有時下著春雨,有時飄著大雪……他老人家總會坐在屋檐下,一邊在鞋底上磕煙鍋,一邊絮絮叨叨,

  「那時候哪有什麼固定鋪子,都是挑著扁擔滿街轉的,也叫一頭熱,你曉得為撒子不?因為只有一頭是燒煤球的爐子,上面坐一口小鍋,要吃麵條就現下。

  另一頭是一個裝水的桶,刷洗碗筷用的,有講究的還會挑一個小柜子,裡面分層碼著十來個粗陶缽,紅油、醬油、芽菜、碎花生、蔥花,各歸各的缽……」

  姜槐最初還頗有興趣的聽,可聽的次數多了便充耳不聞了,沒想到,還是記在了心裡,難怪先前仿佛著了魔一樣饞人家那口面!

  因為這裡,是師父的家鄉啊!

  他也早就記住了師父口中家鄉的味道。

  姜槐不知道成都人是不是從一碗擔擔麵開始新的一天,但他決定自己的今天就從這碗面開始。

  他忽然想替師父看看他的老家現在長什麼模樣,以前見過、吃過、用過的東西是否還在。

  比起這個,原本拜訪青城山的計劃好像一下子不那麼重要了。

  道教聖地有很多,故土卻只有一個。

  對了,師父還經常說起過一種什麼茶……

  什麼茶來著?

  姜槐一下子有點想不起來……

  好像是什麼老鷹茶?

  回醫院交代了一聲,小道士攔下一輛計程車,俯身鑽進。

  干甚去?

  吃茶去!

  當年,有個小道士吃完最後一碗擔擔麵,毅然出蜀,再也沒有回來。

  現在,這裡又來了一個小道士,吃下這輩子第一碗擔擔麵,決定替當年的那個小道士多去看一看。

  這一去一來,妙不可言吶~

  ——

  四姑娘鎮,某酒店。

  大堂的沙發上,有兩撥人對坐,看情形,頗有些劍拔弩張的味道。

  左邊:賀小倩娘倆,鋼鏰姐,攝影小哥。

  右方:那兩個老外,還有一個翻譯。

  其實今天一大早,被無情丟下的娘倆和鋼鏰姐匯合之後,正準備離開這裡去往成都。

  臨走之前,鋼鏰姐接到了扎西多吉的電話,說是那兩個老外找她……不,是找姜槐,說是想要什麼授權?

  扎西在電話里說的不清不楚,可能他自己都不太明白,鋼鏰姐就更聽的稀里糊塗了,正好賀小倩在旁邊,這才明白了些許。

  原來是那兩個老外想用姜槐的照片當雜誌封面,於是通過扎西多吉順藤摸瓜找了過來,最終目的是想獲得肖像權——最好是免費的。

  如果姜槐在這裡,說不定還真就免費了。

  他壓根沒有肖像權這個概念,說不定還會說聲「謝謝,照片拍的很好看,給我一張。」


  人果然賺不到認知以外的錢。

  但好死不死的是,這倆老外碰到了姜槐的「主理人」,更要命的是,這個初出茅廬的「主理人」身旁還有一個對這些事熟的不能再熟的老娘。

  「面談!」

  只有兩個字。

  然後,兩波人就坐在了這裡。

  此刻,賀小倩背挺得筆直,指尖輕輕搭在膝蓋上,目光談不上銳利卻不帶半點怯場。

  二十二、三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有的人還背著毛絨背包蹲在店裡抽盲盒,有的人已經進入職場,更有的已經身為人母,甚至有的都二婚了。

  明明差不多的年紀,活的卻像是幾代人。

  賀小倩則處在這幾種人之間。

  她喜歡成熟的妝容,穿著打扮也很時尚,在室友還有化妝羞恥的時候,她就絲襪高跟大風衣了,但包包上卻掛著丑不拉幾的拉布布。

  她沒進過職場,卻從小耳濡目染知道如何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而不像其他初出茅廬的大學生一樣只會生悶氣。

  她更沒生過孩子,卻喜歡照顧別人,和閨蜜出去吃烤肉,都是她一直在忙。

  賀小倩現在就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在她看來,姜槐就和她以前玩過的一款養成遊戲《旅行青蛙》似的——

  到處跑,有時匯報一下行蹤,偶爾會帶回一點特產。

  現在有洋人想白嫖她的「崽」?

  簡直想屁吃。

  這邊氣場全開,對面的陣營卻陷入糾結之中。

  按照那兩個老外原本的想法,直接白嫖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據他們所知,這片土地的版權意識並不強,普通人大多不懂什麼肖像權、著作權的門道。

  但為了保險起見,他們還是打算簽署一個協議,免得日後再生出什麼麻煩。

  可眼前這架勢……

  要不給個千把塊意思意思?

  「賀女士您好,米勒先生想問您可以全權代表姜先生嗎?」翻譯開口道。

  「可以。」

  賀小倩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心說那一百多萬粉絲的帳號都是我在打理,你這算哪門子事?

  「那好。」

  翻譯點點頭,「米勒先生的意思是這張照片是他們拍攝的,從法律上來說,著作權屬於他們,包括照片的修改、複製、商用傳播等權利。

  而姜先生作為照片裡的主體,擁有的是肖像權,他們今天來談的,就是買斷姜先生的肖像使用權,讓他們可以合法地把這張照片用在雜誌封面和宣傳上。

  至於著作權,他們本來就擁有,不需要再付費,這一點在國際上都是通用的規則。」

  賀小倩聞言,抬眼看向對面,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沒有立刻接話。

  沒什麼好接的,的確是這麼個情況,接下來的價格才是重點。

  「兩千!」

  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對面沒敢真的開一千。

  當然,這裡的單位是人民幣。

  看著那兩個老外試探的眼神,賀小倩突然笑了,笑的咯咯的。

  不是笑老外也玩討價還價這一套,而是她仿佛看見茶几旁出現一道藏青色的身影。

  這道身影聽到兩千的「巨額」報價時,驚的目瞪口呆,那神情就像是老版《西遊記》里初到人間第一次穿上衣服的孫悟空那樣,一邊撓手背,一邊學舌,

  「兩千~兩千~」

  不得不說,人的第一印象實在是太重要了。

  不過她這一笑,卻是把老外給笑懵了,只當是這個出價太可笑,和翻譯嘀嘀咕咕一陣,再次開出價格。

  「五千,這是誠意價了……」

  的確是誠意價了,對於普通人來說。

  但對於一個擁有百萬粉絲數量的人而言,這個數仿佛是在開玩笑。

  「我想……你們可能並不清楚這位是誰……」

  賀小倩掏出另一個手機放在茶几上,又緩緩向前一推,屏幕亮著,界面停留在那個她替姜槐打理的帳號主頁。


  說來慚愧,最近粉絲量掉了不少,從最鼎盛時期的一百五十多萬掉到了一百零幾萬。

  主要是那陣風過了之後,很多看熱鬧的人散了。

  她老娘找業內人士諮詢過,這種情況很正常,反而掉的這麼少才不正常。

  畢竟誰家好人就發一個作品,還臉都沒露?

  不過那個業內人士還說了,這個帳號的價值極大,從後台就能看出來。

  粉絲畫像中,大多數都是大學生群體,其中女性又占百分之六十五。

  還有一小部分極度活躍的粉絲,就是賀小倩之前留意到的自發粉絲群,這幫人年紀普遍偏小,在十五到十八之間,每天都會發私信,和每日簽到一樣。

  內容倒是沒什麼,都挺可愛的,但賀小倩最擔心的就是這幫人,怕她們被騙,也怕她們哪天腦子一熱,弄出點無法預料的事情出來。

  另外還有一部分就是各種公司以及GG了,其中不乏業內很有名的公司和福壽螺一樣的某轉GG。

  其實吧,百萬粉絲數量的博主在抖音一抓一大把,尤其是簽約過公司的,水份不少,看著唬人而已。

  不過這足以給兩個老外以及自家這邊的兩個隊友無比震驚了。

  鋼鏰姐和攝像小哥愣是看了好幾遍帳號的名字,才回過神來,然後心裡同時升起一個念頭——

  「頂配哥這是何苦來哉?」

  兩個老外嘰里呱啦又是一通討論,好半天翻譯才扭過頭來,

  「米勒先生說,姜先生的這個情況他們的確不知道,現在,他們想連那段視頻的播放權一併買下。」

  「他們要打算做什麼?」

  賀小倩指尖在手機殼上輕輕敲著,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翻譯又跟老外嘀嘀咕咕交流了幾句,轉過頭來嘿嘿一笑,半是翻譯半是自己的話道,

  「中國人不騙中國人,這倆老外名下還有一個戶外裝備品牌,其中有戶外保暖毯、衝鋒衣之類的產品,我估計是瞅上那件披風了,想做一個差不多的,然後用這個故事包裝一下,老外就喜歡幹這個。」

  「披風?」

  賀小倩先是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是那件道袍,表情立刻精彩起來,沒想到這裡還有她的事。

  在國內,這就是個道袍的二創,哪個道士覺得有意思也弄一件差不多的,她賀小倩一點話沒有。

  哪怕被某個網店拿去開發開發,她也睜隻眼閉隻眼算了。

  可是出了國,你用一個試試?

  不知道還則罷了,現在既然知道了……

  不把這一錘子買賣做成長久進帳豈不是傻子?

  但她也沒逮著機會漫天要價,心裡也覺得這也是一個機會,畢竟她這服裝設計專業的就業情景在國內還是挺黯淡的。

  最次也能開個實習證明不是?

  這當然是玩笑話,不過的確是一個契機。

  「這樣吧,也別五千了……」

  賀小倩伸出五根手指,和划算似的,

  「五萬,每年!」

  ……

  「五萬!」

  姜槐看著手裡才摸到的牌,指尖摩挲片刻,又萬般無奈地將牌往前一推。

  桌面上的牌山已經矮了大半,他面前的牌卻依舊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散沙——

  兩張麼雞孤零零立著,三條和七條各占一邊,唯一的對子還是邊張五萬,剛摸起來就成了必棄的孤張。

  自開局到現在,他就沒湊出過像樣的搭子,要麼缺一門斷了後路,要麼摸上來的全是別人剛打過的熟張,好不容易聽了一次牌,還點了下家的清一色。

  一把都沒贏過!

  要說他怎麼吃茶吃到麻將館裡了,那就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了。

  兩個小時前,他問的士師傅哪裡能喝到最正宗的老鷹茶?

  本以為會被帶到茶館,感受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沒曾想卻被帶到了麻將館。

  好傢夥,聽著撲面而來的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以及混著煙味的吆喝聲,姜槐第一次懷疑人生。

  但人家司機大哥還真沒瞎帶路,這裡的確提供老鷹茶,琥珀色的茶湯盛在粗瓷碗裡,還不要錢!


  一問才知道,這裡遍地都是老鷹茶,尤其是火鍋店裡,都成標配了。

  好吧,來都來了!

  姜槐咣咣灌了一碗,然後在麻將館裡溜達,溜達著溜達著,他就被按在了牌桌上。

  好吧,坐都坐下了!

  幸好麻將的規則並不難,聽了兩遍就會了,名字也很霸氣——

  血戰到底!

  當然了,都血戰到底了,他也不會打無準備之仗,特意起了一卦——財運亨通!

  可真奇了怪了,幾圈下來,竟是一把沒胡過,盡給別人亨通了。

  「難不成這小小的麻將館,還有什麼轉運的風水局不成?」

  「才打五塊錢的,不至於這麼大手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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