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全城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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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閒地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初二堂叔一家來熱鬧了一天,初三去程大牛家半年又是蹭了兩頓飯。

  晚上一起包了頓餃子吃。

  程大牛那邊過年是吃餃子的,人多一起吃才熱鬧。

  初三,全家人在家休息一天,初四全員上班上學。

  正月初四的清晨,薄霧還沒散盡,學校門口就熱鬧起來了。

  穿著藏青棉袍的老校長站在石階上,手裡攥著一面小紅旗,見著學生就揚著嗓門喊:「新年好!新學期第一堂課,咱們學唱《志願軍戰歌》!」

  背著布書包的學生們湧進校園,棉鞋踩在結了薄霜的水泥地上,咯吱咯吱響。

  教室里的課桌上,早擺好了新糊的標語,是高年級學姐寫的:新春開學第一課,抗美援朝記心窩。

  黑板邊角還貼著前線寄來的捷報剪報,字是用紅墨水描過的,格外醒目。

  一個上午,老師結合前線捷報講課,安排學生課後製作擁軍賀卡。

  下午照例是大掃除,除了學校大掃除,明天開始,除了上半天假,還要去軍屬家裡進行慰問活動。

  看看軍屬家中有無困難,送上學生親手製作的慰問卡片。

  第二天,上課鈴還沒響,學生們都坐不住了。

  前排的小姑娘們湊在一起,翻著書包里的慰問卡片,嘰嘰喳喳地商量著要給志願軍叔叔寄紅糖。

  後排的男孩子們則比劃著名打仗的姿勢,嘴裡「突突突」地模仿機槍聲。

  吵得班長楊玉成不得不站起來拍桌子:「安靜!等會兒老師要講朝鮮戰場的故事!」

  鈴聲一響,班主任林老師踩著布鞋走進來,胳膊肘夾著一摞《時事手冊》。

  她沒急著講課,先讓全班同學起立,朝著北方深深鞠了一躬。

  「同學們,」林老師的聲音有點啞,卻透著一股勁兒,「咱們今天能放假三天,能吃著湯圓、穿著新棉襖,是因為志願軍叔叔在前線冰天雪地里打仗,替我們擋住了炮火啊!」

  話音落,教室里靜悄悄的。

  「現在,」林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保家衛國」四個大字。

  轉身揚聲道,「我們來學唱《志願軍戰歌》!會唱的一起唱!」

  「雄赳赳,氣昂昂——」

  李老師起了個頭,教室里立刻響起一片響亮的歌聲。

  歌聲撞開窗戶,飄到巷子裡,和隔壁工廠傳來的機器轟鳴聲、街頭讀報組的宣講聲融在一起,在1951年的初春里,盪出滾燙的回音。

  南京路的萬人動員大會上,擴音喇叭里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顫——「同志們!美軍的炮彈落在了朝鮮的土地上,唇亡齒寒啊!

  我們多捐一分錢,前線就多一發炮彈;我們多織一尺布,志願軍就多一件棉衣!」

  台下的人海沸騰了。

  滬西紗廠的女工們挽著袖子,舉著寫滿字的紅紙,喊得嗓子都啞了:「增產節約,支援前線!」

  年輕的學徒工小毛擠在人群里,攥著剛領到的半個月工錢,紅著臉往捐款箱裡塞。

  他上個月剛滿十六,胳膊上還戴著「青年突擊隊」的紅袖章,胸脯挺得老高:「我要捐出三個月的津貼!

  我哥在前線開坦克,我要給他攢一架飛機!」

  滬西的工廠區,機器聲從清晨響到深夜。

  紗廠的女工們把髮髻挽得更緊,踩著縫紉機的腳腕飛快轉動,織出的棉布一捆捆貼上「支援前線」的封條。

  張老爹是滬西紗廠的老機修工,廠里搞「增產支援前線」競賽,他主動申請值夜班,把徒弟們教會了新式紡紗機的檢修。

  「咱多修一台機器,前線就多一尺軍布。」

  這話他天天掛在嘴邊,夜裡回家,棉襖上沾著機油,眼裡卻亮得很。

  食堂里的窩頭就著鹹菜,卻沒人抱怨,大家捧著粗瓷碗,聽著廣播裡的前線捷報,吃得格外有勁。

  旁邊的綢布莊老闆王福生,捧著厚厚的一沓鈔票擠到台前。

  朝著話筒喊:「我王老三,以前是守著鋪子賺小錢的!

  現在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我捐出全部存貨,給志願軍做軍鞋、做擔架!」


  話音落時,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扯著嗓子唱《志願軍戰歌》。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的旋律,混著秋風,飄滿了整條南京路。

  里弄里的光景更暖。

  盧家阿婆顫巍巍地摸出陪嫁的金戒指,塞進居委會主任手裡:「這是我男人留給我的念想,現在,把它熔了,給前線打炮彈!」

  放學的孩子們排著隊,把攢了許久的糖紙、廢銅爛鐵扛到收購站,嘰嘰喳喳地喊:「我們也要捐飛機!」

  弄堂口的讀報組,老伯伯戴著老花鏡,念著前線寄來的捷報,圍聽的居民們攥緊了拳頭,有人抹著淚說:「打得好!打得這幫白鬼子屁滾尿流!」

  張大媽是里弄的婦女代表,白天挨家挨戶登記捐物,晚上就著煤油燈縫軍襪。

  老花鏡滑到鼻尖,她也顧不上扶,針腳密密匝匝,比納鞋底還用心。

  院裡的晾衣繩上,掛滿了藍布軍襪,風一吹,像一片翻卷的浪。

  她還把陪嫁的銀簪子捐了,居委會主任勸她留個念想,她擺擺手:「念想哪有前線的兵娃子重要?他們保家衛國,咱這點東西算啥。」

  兒子小張在朝鮮開坦克,曾經寄回一封信。

  信紙皺巴巴的,字裡行間都是炮火聲:「娘,這邊冷,可咱志願軍不怕。

  上海寄來的棉衣暖,軍襪合腳,俺們一定把白鬼子打跑!」

  張老爹讀信時,嗓門壓得低,眼角卻泛紅。

  全家圍坐在小方桌旁,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女兒攥著紅蠟筆,在信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紅五星。

  小女兒才上小學四年級,是里弄的「小宣傳員」。

  每天放學,她就背著布書包,挨家挨戶收廢銅爛鐵。

  鐵皮罐頭、舊鐵絲、壞了的銅鎖,全被她堆在小院的牆角,像一座小山。

  她還領著小夥伴們,在弄堂口唱《志願軍戰歌》,稚嫩的歌聲引得路人駐足,有人跟著唱,有人往她的捐款袋裡塞零錢。

  外灘的萬國建築群下,不再是洋行大班的西裝革履獨領風騷。

  掛著「抗美援朝分會」橫幅的卡車穿梭而過,擴音喇叭里的口號聲壓過了黃浦江的汽笛:

  「捐獻飛機大炮,支援志願軍!」

  沿街的商鋪都掛起了紅旗,綢布莊把紅綢裁成標語,百貨店的櫥窗里擺上了志願軍的畫像。

  就連平日裡賣糖果點心的鋪子,也在櫃檯前擺了個捐款箱,紅紙寫著「一分一厘,皆是愛國心」。

  夕陽落在黃浦江面上,金波粼粼。

  江風卷著歌聲和口號聲,吹過外灘的鐘樓,吹過工廠的煙囪,吹過千家萬戶的窗台。

  這座曾經的十里洋場,此刻正擰成一股繩,用滿城的熱血與赤誠,托舉起前線的炮火與後方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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