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士族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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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懷清一時語塞。

  「先皇當年不廢除私奴,是天下未穩,不敢輕動。

  如今天下安定,兵強、吏清、百姓歸心,朕若是再不做,後世子孫,更沒有人敢做。

  士族不滿,可以慢慢安撫,可那些奴僕,今日不救,明日就可能有人死在鞭下。」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朕這一生,不求青史留名,只求閉眼的時候,能對先皇說一句——

  您沒來得及做的事,朕替您做完了。

  您沒能救下的人,朕替您救下了。」

  蘇懷清老淚縱橫,伏地叩首:

  「老臣……明白了。陛下的仁心與勇氣,勝過先皇。」

  廢奴令推行之初,阻力極大。

  江南有幾戶大族公然抗旨,緊閉莊園大門,私藏奴僕,還動手毆打前來宣旨的官吏。

  蕭繹沒有發兵,沒有殺伐,只用了三條辦法。

  一是主動放奴為良的人家,朝廷不削減田產,不降低爵位,反而賜匾表彰,給予海貿優先的權利。

  二是被釋放的奴僕,願意留在原主家幹活的,按日發錢、按月發糧,不願意留下的,官府直接分給田地,絕不強迫。

  三是膽敢抗旨虐待奴僕的人家,不必等待地方上報,禁軍直接拿人,田產全部分給被釋放的奴僕。

  三條政令一出,天下士族立刻分崩離析。

  有人看清風向,主動釋放奴僕,換來了安穩與榮耀;

  有人觀望不前,見旁人得了好處,也紛紛跟著照做;

  只有少數頑固不化的人,死守舊規,最終被抄家奪產,田產與活路,全都落到了百姓手裡。

  不過半年時間。

  江南大地上,無數奴僕卸下枷鎖,走出深宅大院。

  他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戶籍,自己的田地。

  有人跪在田埂上,抓起一把泥土,哭得撕心裂肺:

  「我……我也是良民了……我也是人了……」

  洛陽城內,每天都有從南方趕來的百姓,跪在宮門外,叩謝皇恩。

  他們衣衫破舊,卻脊背挺直;他們面容憔悴,卻眼裡有了光。

  蕭繹站在城樓之上,望著下方密密麻麻的百姓,輕聲自語:

  「皇祖父,您看……天下的人,終於都能站直身子活著了。」

  風穿過洛陽城,帶著泥土與新生的氣息。

  永寧百三年,秋。

  蕭繹的長子蕭瑾,十二歲。

  這一年,蕭繹做了一件歷代帝王都不曾做過的事——

  帶著太子下鄉,一走就是半年。

  不帶儀仗,不帶護衛,只跟著兩名近侍,一身布衣,就像尋常人家的父子。

  他們走過江南,走過西南,走過北疆,走過沿海。

  蕭瑾跟著老農下田插秧,汗流浹背,雙手磨出了血泡;

  跟著漁民出海捕魚,顛簸得嘔吐不止,依舊咬牙堅持;

  跟著邊關士卒站崗放哨,迎著風沙,凍得嘴唇發紫;

  跟著寒門學子徹夜苦讀,體會出身低微之人的艱難。

  夜裡,蕭繹坐在油燈下,問兒子:

  「瑾兒,你身為太子,將來要接手天下。你告訴朕,你看到了什麼?」

  蕭瑾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認真地回答:

  「兒臣看到,百姓種田很苦,辛苦一年未必有好收成;

  漁民出海兇險,風浪一來,可能就回不了家;

  士卒守邊寒冷,一年到頭,見不到親人;

  讀書人辛苦,十年寒窗,未必能有出頭之日。」

  蕭繹點了點頭:

  「那你記住。

  將來你坐在龍椅上,每下一道命令,都要想一想——

  這道命令下去,百姓會不會更苦?

  會不會有人無家可歸?

  會不會有人走投無路?」


  蕭瑾跪下身,叩首道: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在民不在兵,在德不在險。」

  蕭繹扶起他,輕聲說道:

  「不止這些。

  還要記住一句話——

  在心不在術,在久不在速。

  帝王的手段再高明,不如一顆真心;

  政令推行得再快,不如長久的安穩。」

  這半年的遊歷,深深刻進了蕭瑾的骨血里。

  他沒有長成驕橫跋扈的太子,反而比同齡人更沉穩,更懂得體恤他人,更明白人間的疾苦。

  永寧百五年。

  大乾四海安定,國力走到了百年以來的頂峰。

  國庫充足,卻沒有用來修建宮室,沒有用來巡遊封禪,更沒有用來窮兵黷武。

  蕭繹傳下旨意:

  天下每一處州縣,都必須設立義倉、義學、義醫。義倉,豐年存糧,災年放糧,讓百姓永遠不會缺吃少穿。義學,寒門子弟免費入學,不分出身,只看才學。義醫,官府出錢開設醫館,百姓看病,只收取成本費用。

  三道旨意,如同春雨落在大地,滋潤著天下萬民。

  有人勸蕭繹:「陛下,如今國力強盛,何不前往泰山封禪,昭告天地,彰顯千古功業?」

  蕭繹正在翻閱地方送來的文書,聞言只是一笑:

  「封禪泰山,要耗費多少錢糧?要徵調多少民力?

  百姓碗裡多一碗米,比朕站在泰山之巔,受萬人朝拜,更重要。」

  他提筆,在奏章末尾寫下一行字:帝王功業,不在山巔,而在田間;不在史書,而在民心。

  這一年,北疆柔然派遣使者入朝,獻上最肥壯的戰馬、最珍貴的皮毛,俯首稱臣,立下永久的盟約。

  南洋各國也紛紛派來使者,帶來奇珍異寶,請求擴大通商,願意世代做大乾的屬國。

  洛陽城內,萬國使者齊聚。

  文武百官紛紛上奏,請陛下更改年號,加封尊號,彰顯盛世的威嚴。

  蕭繹卻只下了一道簡單的旨意:

  不改年號,不加上尊號,不舉行封禪。

  依舊沿用永寧年號。

  天下永寧,就是朕一生的心愿。

  百官不再多言,心裡卻滿是敬佩。

  他們見過追求霸業的帝王,見過沉迷威儀的帝王,見過好大喜功的帝王。

  卻從來沒有見過一位,身處盛世,依舊甘於樸素,心裡只裝著百姓的帝王。

  永寧百七年,冬。

  蕭繹三十二歲。

  這一夜,大雪紛飛,洛水再次冰封。

  他深夜未眠,獨自一人,來到了太廟。

  太廟之內,燈火長明。

  五代先皇的靈位,依次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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