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諸雄割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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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撐不住了……」

  蕭景恆搖頭,目光掃過張慎與蕭勇,「兩位愛卿,皆是三朝老臣,朕將太子,將大乾江山,託付於你們。」

  張慎白髮蒼蒼,叩首流血:「老臣萬死不辭,定輔佐新帝,安定天下!」

  蕭勇甲冑染塵,聲淚俱下:「臣願以死護新帝,平叛亂,安社稷!」

  蕭景恆閉上眼,喘息片刻,再度開口,字字如千斤,刻在三人心中:

  「朕一生好大喜功,窮兵黷武,毀祖宗基業,傷天下蒼生,死有餘辜。新帝登基,切記朕的教訓——罷兵戈,輕徭役,安百姓,不爭霸,不拓土,不復仇。」

  「天下群雄割據,已是定局,大乾無力平叛,不可再興兵,否則百姓再遭塗炭,皇室血脈,必遭傾覆。」

  「傳朕遺詔,退守中原,保洛陽、長安、汴梁數城,安撫境內饑民,分給無主荒田,免三年賦稅,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活路。」

  「南洋之地,棄之;江南割據,認之;西南叛亂,撫之。天下分合,自有定數,帝王之責,不在一統江山,而在護一方百姓。」

  「敢言興兵平叛者,斬;敢言收復失地者,斬;敢言重造霸業者,斬。」

  「朕死後,簡葬,不立碑,不修陵,不入宗廟,不配享先祖,以此謝天下百姓。」

  每一句,都是用性命換來的醒悟,每一句,都是對大乾最後的守護。

  他不再求一統,不再求霸業,只求兒子能守住中原一隅,只求剩下的百姓,能安穩度日。

  蕭帥泣血叩首:「兒臣謹記父皇遺命,不敢有違!」

  張慎與蕭勇重重叩首,聲震殿宇:「臣等謹遵遺詔,輔佐新帝,以安百姓!」

  蕭景恆看著太子稚嫩卻堅定的臉龐,終於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他想起祖父蕭承煜終年素服,罪己悔過;想起父皇蕭平宋粗衣素食,與民休息;如今,他以一生的悔恨,給兒子留下最後的遺訓。

  大乾的盛世,早已落幕。

  大乾的霸業,早已煙消雲散。

  剩下的,不過是守著中原殘土,護著百姓安生。

  這,便是大乾最後的歸宿。

  蕭景恆緩緩閉上雙眼,手從御榻之上垂落。

  景和三十九年,冬,帝蕭景恆崩於洛陽宮乾坤殿,享年四十三歲。

  在位二十四年,前五年承景和之治,百姓安樂;中五年滅楚一統,看似鼎盛;後五年抗夷鏖戰,外辱雖退,天下大亂。

  一生功過,留與後人說。

  蕭景恆駕崩的消息,並未昭告天下。

  此時的大乾,早已四分五裂,洛陽之外,群雄割據,各自為王:中原劉猛占汴州,江南陳淵據金陵,西南李雄自立蜀王,南洋復立諸國,山東、淮北盜匪叢生,政令不通,烽火連天。

  若是天下知曉洛陽帝崩,新帝年幼,群雄必定揮師洛陽,爭奪皇室正統,大乾宗廟,將瞬間化為灰燼。

  首輔張慎與大將軍蕭勇秘不發喪,以蕭景恆名義下旨,命太子蕭帥於乾坤殿秘密登基,改元永寧,尊蕭景恆為愍帝,簡葬於洛陽城郊,不立陵碑,不封樹土,只以一抔黃土,掩埋這位一生功過交織的帝王。

  年僅十五歲的新帝蕭帥,身著粗布龍袍,立於乾坤殿御座之前。

  他沒有舉行盛大的登基大典,沒有接受百官朝賀,沒有頒布大赦天下的聖旨,只下了三道極簡的旨意,傳遍洛陽及周邊可控州縣:

  其一,罷天下兵戈,洛陽禁軍退守城池,不與群雄交戰,不主動平叛;

  其二,免洛陽、長安、汴梁三城百姓三年賦稅,分皇室田產、官倉糧食於饑民,安撫流民;

  其三,遣使者分赴各路割據群雄,言明大乾退守中原,無爭霸之心,只求各安其境,互不攻伐。

  三道旨意,沒有帝王的威嚴,沒有皇室的倔強,只有求生的卑微,只有安民的赤誠。

  蕭帥坐在御座之上,案頭沒有海圖,沒有兵書,只有戶籍冊、糧田薄,只有父皇刻在木牌之上的遺訓:在民不在兵,在德不在險。

  他每日只做三件事:核查糧倉存糧,分給饑民;劃分無主荒田,交給流民耕種;安撫城中百姓,穩定市面秩序。

  後宮不添一人,皇室開支削減九成,他身著粗布衣裳,吃著粗茶淡飯,如同尋常百姓,親自去城外田間,查看莊稼長勢,去城中粥棚,為饑民分粥。


  洛陽宮的燈火,依舊夜夜長明。

  不再為霸業,不再為征戰,只為一筆一划,記下百姓的口糧,田畝的收成,城中的安穩。

  曾經威服四海的大乾皇室,如今只剩洛陽一城,周邊數縣,如同亂世之中的一葉扁舟,飄搖不定,卻拼盡全力,護著一船百姓的安生。

  永寧元年,春。

  大乾新帝蕭帥退守中原、互不攻伐的消息,傳遍天下群雄。

  各路諸侯見狀,皆鬆了一口氣。

  他們割據一方,只求自保,並無一統天下的雄才,也無覆滅大乾的實力。如今洛陽皇室主動示弱,放棄爭霸,他們自然樂得相安無事,各自守著自己的地盤,安撫百姓,恢復生產。

  中原劉猛,占汴州、許昌數城,建立宋國,輕徭薄賦,安撫流民,成為中原一方強國;

  江南陳淵,據金陵、蘇州,建立陳國,重開商貿,鼓勵農桑,江南富庶之地,漸漸恢復生機;

  西南李雄,自立蜀王,據天府之國,閉關自守,安撫夷族,百姓安居樂業;

  南洋諸國,各自獨立,互通商貿,與中原、江南往來不絕,再無戰火;

  山東、淮北盜匪,被各地諸侯清剿,漸漸歸於平靜。

  天下,自此進入了一段群雄並立、分疆而治的歲月。

  沒有一統的帝王,沒有威服四海的王朝,卻也沒有了滅國之戰,沒有了生靈塗炭。

  各路諸侯心知,連年戰火,百姓已苦不堪言,再啟戰端,必失民心,自取滅亡。於是各自守土安民,互通商旅,減免關稅,百姓雖無盛世之富庶,卻也能安居樂業,有飯可吃,有田可耕。

  洛陽的大乾皇室,成了天下名義上的正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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