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龜田日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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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7日,陰,村里來了位年輕人,是北涼王派的,他說什麼我們這裡屬於北藩,他是管理此地的養豬使。

  當時聽了,村里就有人不樂意了,畢竟被稱呼為豬,誰又受的了呢。

  同村的兩名青壯沖了上去,要給年輕人一點顏色看看。

  年輕人氣定神閒,只是揮了揮手,身後的幾名黑甲士兵就衝上去把兩人劈成了兩半,血腥的場面讓我至今難忘,甚至因此尿了褲子,難怪井上那傢伙會如此害怕,北涼王的軍隊,實在是太兇殘了。】

  【7月18日,陰,養豬使叫我們去後山開礦,我本不想去,可看著黑甲士兵冷冰冰的刀刃,我還是去了,開礦可真累,晚上我又去了井上家,找夫人放鬆了一下。】

  【7月19日,雨,今天又被叫去開礦,今天養豬使的狠戾,實在讓我頭皮發麻。

  礦道里兩個漢子躲在角落偷懶,被巡邏的黑甲士兵揪出來時還嘴硬辯解,結果養豬使連眼皮都沒抬,只揮了揮手,就有人遞上燒得通紅的烙鐵。

  滾燙的烙鐵貼上皮肉的聲響刺耳至極,混著焦糊的肉香和兩人撕心裂肺的慘叫,在狹窄的礦道里來回迴蕩,聽得我渾身汗毛倒豎,手裡的礦鎬都差點握不住。

  幸虧我沒有偷懶,今天累死了,不想動,回去就睡倒了,沒找井水夫人。】

  【7月20日,晴,聽村里人說,北涼王對於舉報者的待遇很好,不僅能領錢,還能得到大乾的居民證,成為大乾的國民,我心動了,雖然才挖了兩天礦,但我已經累的生無可戀。

  可是,我能這樣做嗎?

  我對井水夫人做了那種事情,要是再把井上舉報,那也太不是東西了。

  不行,我不能這麼做。】

  【7月21日,陰,累,我下定決心再找一次井上夫人,就把井上舉報了。】

  【7月22日,陰,累,今天去找了井上夫人,夫人說我體力下降了,都沒怎麼動,我看著逃避挖礦的井上,更加堅定了要舉報的心思。】

  【7月23日,晴,明日高懸,我舉報了井上,養豬使給了我許多錢跟糧食,許了我北涼居民證,還專門給我開了場表彰大會。

  在會上,我親眼看著井上被抓走,心底還是有點愧疚的,不過只持續了一小會。

  現在,我腦子裡裝的是對未來的憧憬。

  聽養豬使大人說,大乾的河裡都淌著金子,等到了大乾,我要蓋三層房子,還要娶好幾個像井上夫人一樣的老婆。

  我家窮了三代,果然,到我這要被發揚光大了嗎,這是我龜田的幸運。】

  ……

  【7月27日,我踏上了戰船,不過一切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樣,船艙很黑,有股發霉的味道,跟我一樣的人還有很多。】

  【7月28日,海浪顛簸,有人吐得稀里嘩啦,空氣里瀰漫著嘔吐物跟發霉的味道。

  有人向士兵索要藥品,卻被拒絕了,我有點奇怪,不過也沒多想,我已經開始幻想抵達北涼的美好生活了。】

  ……

  【8月2日,晴,船隊終於抵達北涼,可迎接我們的並不是想像中鋪著金磚的大道,也沒有雕樑畫棟的樓閣,只有一片荒涼的灘涂和手持長鞭的黑甲士兵。

  他們粗魯地把我們推下戰船,像驅趕牲口一樣往內陸趕,之前承諾的居民證和錢財也絕口不提,我心裡咯噔一下,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有人腳下不穩摔倒,換來的便是一鞭狠狠抽在背上,皮肉裂開的聲音聽得我頭皮發麻。】

  【8月3日,晴,烈日灼灼,我們被分到了一處圍著木樁的營地,這裡擠滿了和我一樣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茫然和惶恐。

  士兵給我們發了粗布麻衣和簡陋的工具,命令我們開墾鹽鹼地,若是稍有遲緩,皮鞭就會毫不留情地抽下來。

  我親眼看到一個老人因為體力不支倒下,被士兵像拖死狗一樣拖走,再也沒有回來。

  我開始想念村裡的日子,哪怕是挖礦,也比這裡強上百倍。】

  【8月4日,陰,天陰沉沉的,像我的心情一樣。今天聽旁邊的人說,我們根本不是什麼北涼國民,而是被當作「賤奴」販賣來的苦力,所謂的舉報獎勵、居民證,全都是養豬使大人畫的大餅。

  那些所謂的「大乾河裡淌著金子」,不過是騙我們賣命的謊言!


  我想起被我舉報的井上,想起他被抓走時不甘的眼神,心底的愧疚像潮水般湧來,幾乎將我淹沒。

  我龜田,哪裡是什麼幸運,分明是瞎了眼,親手把自己推進了地獄!】

  【8月5日,雨,大雨滂沱,沖刷著營地的泥濘,卻洗不掉我們身上的屈辱和絕望。

  開墾鹽鹼地的活兒比挖礦累十倍,餓了只能吃摻著沙子的粗糧,渴了只能喝渾濁的河水。

  有人試圖反抗,卻被黑甲士兵當場斬殺,頭顱跟屍體被掛在木樁上,警示著每一個人。

  我蜷縮在簡陋的窩棚里,渾身濕透,又冷又餓,腦子裡再也沒有三層房子和美女的幻想,只剩下無盡的悔恨。

  如果當初沒有舉報井上,如果當初沒有貪圖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我是不是還能在村里好好活著?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8月6日,晴,我嗓子火燒火燎的疼,我感覺我的身體出問題了,可能是病了,渾身酸軟得連拿起工具的力氣都沒有。

  窩棚里的空氣又悶又臭,旁邊幾個人也在咳嗽,他們的臉慘白得像紙。

  我想向士兵求助,可剛爬出去兩步,就被一腳踹倒在地,那士兵啐了口唾沫,罵道「賤奴還敢裝病」,皮鞭抽在背上,疼得我眼前發黑,只能蜷縮著不敢動彈。

  我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額頭,心裡只剩下絕望,難道我就要死在這鬼地方了嗎?】

  【8月7日,陰,高燒燒得我昏昏沉沉,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了井上夫人的臉,又好像看到了被劈成兩半的同村青壯,還有井上被抓走時怨毒的眼神。

  我想道歉,想懺悔,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有人把摻著沙子的粗糧遞到我嘴邊,我卻咽不下去,一用力就忍不住咳嗽,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

  旁邊有人說,營地西邊的亂葬崗每天都要拖走十幾個人,我想,我大概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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