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飯後消食,講究一個吃干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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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響樂《命運》的最後一個音符,隨著鼓點的重擊戛然而止。

  仿佛狂風暴雨的海面瞬間被冰封,原本充斥在空氣中的激昂旋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真的死寂。

  連窗外那幾隻一直在嘶吼的不知名怪物,此刻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半點動靜都沒了。

  「呼——」

  陳建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放下了手裡那個已經颳得乾乾淨淨的飯碗。他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臉上滿是近乎夢幻的滿足。

  「這曲子……勁兒真大。」

  老陳砸吧了一下嘴,意猶未盡地評價道:「聽得我心潮澎湃的,吃肉都更有勁了。不過欣欣啊,以後吃飯還是別放這麼大聲,容易消化不良。」

  「知道了,爸。」

  陳欣坐在高腳椅上,手裡拿著一張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並不存在的油漬。她的臉色比吃飯前紅潤了一些,那雙異色瞳孔早已恢復成了正常的黑白分明,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吃飽喝足、準備睡個回籠覺的普通小女孩。

  如果忽略掉她此時微微側頭,正在聆聽院子裡某種骨骼碎裂聲的動作的話。

  「還有這玻璃。」

  陳建國指著客廳那扇被撞碎的大落地窗,滿臉心疼:「那敗家狗,怎麼就這麼皮?好好的鋼化玻璃,那是錢啊!等會兒我得找東西給糊上,別回頭進了風,你和你妹身子骨弱,受不住。」

  說著,陳建國就要站起身往外走。

  林楓正在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盤子給摔了。

  外面的情況他不用看都知道是什麼樣——十幾號紅了眼的暴徒,加上一隻餓急了的上古凶獸,那場面絕對比限制級R級片還要血腥。這要是讓陳建國看一眼,別說嚇出心臟病,這好不容易維持的「虛假和平」分分鐘就得崩盤。

  「叔!別動!」

  林楓喊了一聲,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個……我想起我在空投箱裡還撿了幾塊塑料布,正好能用。您歇著,剛吃飽別劇烈運動,容易胃下垂。」

  陳建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今天怎麼咋咋呼呼的?我也沒說要劇烈運動啊,就修個窗戶。」

  「讓他去吧。」

  陳欣淡淡地開口,聲音軟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爸,你剛才答應我要給我講以前你在廠里上班的故事的,還沒講完呢。」

  「啊?是嗎?」陳建國撓了撓頭,被閨女這一打岔,注意力瞬間轉移,「哦對,講到那個車間主任老王……」

  趁著父女倆聊天的功夫,林楓給了陳欣一個「老闆救我」的眼神,然後拎著掃把和簸箕,像是個準備去刑場收屍的劊子手一樣,悲壯地走向了那個破碎的窗口。

  還沒走近,一股淡淡的腥味就順著晨風飄了進來。

  不是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而是一種新鮮的、帶著鐵鏽味的氣息。

  林楓深吸一口氣,做好了看到滿地殘肢斷臂的心理準備,硬著頭皮跨過了窗框。

  然而,當他真正站在院子裡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沒有屍橫遍野。

  沒有血流成河。

  甚至連一件破衣服都沒留下。

  清晨的院子裡,只有那塊被陳建國翻過又踩平的菜地,顯得有些凌亂。原本應該躺著屍體的地方,現在乾淨得就像是被舔過一樣——字面意義上的「舔過」。

  而在院子中央,那隻名為桃子的小黑狗正端坐在那裡。

  它原本只有巴掌大的身子,此刻看起來稍微圓潤了一圈。看見林楓出來,它優雅地抬起一隻前爪,像貓一樣洗了洗臉,然後打了一個帶著淡淡硫磺味的飽嗝。

  「嗝——」

  林楓:「……」

  他看著地面上幾處明顯是新翻動過的泥土痕跡,那是桃子用爪子掩蓋血跡的傑作。而在角落的一棵景觀樹下,堆著幾把已經扭曲變形的土槍和西瓜刀,那是它唯一「消化」不了的東西。

  這是何等的……環保?

  林楓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這哪裡是養狗?這分明是養了一台全自動生物垃圾處理機!連骨頭渣子都不帶吐的!

  「汪!」


  桃子衝著林楓叫了一聲,聲音又變回了那種奶聲奶氣的調調。它搖著尾巴,邁著歡快的小碎步,從林楓腳邊鑽過,跳進了屋裡。

  「哎喲,桃子回來啦!」

  屋裡傳來了陳建國的聲音:「這狗怎麼看著胖了一圈?是不是在外面偷吃屎了?我就說這年頭流浪貓狗多,不能讓它瞎跑……」

  林楓呆立在風中,聽著屋裡「偷吃屎」的評價,看著那堆被嚼成麻花的鋼管,一時間不知道該同情那群暴徒,還是該同情這只在這個家裡毫無尊嚴的上古凶獸。

  這就是A1棟的生態鏈。

  吃人的怪物在裝狗,滅世的魔王在裝乖,唯一的普通人卻以為自己是全家的頂樑柱。

  林楓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掃把,開始清理那幾把「不消化」的兇器。他把那些廢鐵一股腦扔進了遠處的垃圾桶,然後在心裡默默給那群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倖存者點了一根蠟。

  下輩子投胎,記得先敲門。

  ……

  距離A1棟大約三百米外的一座半坍塌的鐘樓上。

  一個臉上有著刀疤的男人放下了手裡的高倍望遠鏡。他的手在抖,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患者。

  他是附近另一個小型倖存者團體的首領,本來打算等那個叫趙四的蠢貨試探完虛實後,再決定要不要分一杯羹。

  就在剛才,他親眼目睹了那一幕。

  沒有槍火交戰,沒有激烈的搏鬥。那十幾個人衝進院子的一瞬間,就像是水滴落進了滾油里。

  黑霧。

  那隻貌似無害的小黑狗,在撲出去的瞬間,影子便膨脹成了遮天蔽日的巨獸。

  一張嘴。

  僅僅是一張嘴。

  仿佛橡皮擦在畫紙上輕輕一抹,那十幾個大活人就這麼「沒了」。連慘叫聲都被那該死的交響樂給蓋得嚴嚴實實。

  「老大……咱們還去嗎?」旁邊的小弟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仿佛在嚼沙子。

  「去個屁!」

  刀疤男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小弟原地轉了個圈。他面色慘白,死死地盯著那棟在晨曦中顯得格外靜謐、甚至還飄著肉香的別墅。

  在他的視野里,那哪裡是什麼避難所?

  那分明是一張張開了血盆大口、正靜靜等待著下一批獵物送上門的深淵巨口。那肉香不是食物的香氣,那是死神放下的誘餌!

  「傳下去……」

  刀疤男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得可怕:「以後所有人繞著A1棟走。誰要是敢靠近那邊五百米……不,一千米!老子親自斃了他!」

  「那裡面住的,根本不是人。」

  「那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

  A1棟內。

  林楓用塑料布和膠帶把窗戶封了個嚴實,雖然不怎麼美觀,但至少擋住了風。

  陳建國講累了以前的輝煌歷史,這會兒正坐在沙發上,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日曆發呆。吃飽了,那種末世的焦慮感稍微退去了一些,屬於老年人的睏倦就涌了上來。

  「爸,困了就去睡個回籠覺。」

  陳欣看出了父親的疲態。她知道,陳建國這幾天精神一直緊繃著,剛才那頓飯里,她悄悄加了一點安神的「佐料」。

  「行……那我眯一會兒。」

  陳建國也沒強撐著,打著哈欠往樓上走,走到一半又回頭囑咐:「林楓啊,你也歇會兒,別老忙活。還有欣欣,看好桃子,別讓它再出去……那個,亂吃東西。」

  「知道了,爸。」

  陳欣乖巧地點頭。

  等到陳建國的身影消失在二樓轉角,原本溫馨的客廳氣氛瞬間一變。

  陳語從飯碗裡抬起頭,那雙繼承了鬼母天賦的眼睛裡閃爍著幽光,死死盯著正在地毯上舔爪子的桃子。

  「它身上……血腥味很重。」陳語小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嗯。」

  陳欣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桃子身邊,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狗頭。

  桃子立刻順從地躺平,露出柔軟的肚皮,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完全看不出剛才那一瞬間吞噬十幾條人命的兇殘。


  「吃飽了?」陳欣輕聲問。

  「汪。」(七分飽。)

  「那正好,去把院子看好。」

  陳欣站直了身子,目光穿過那層塑料布,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她的聲音雖不大,卻冷得讓林楓脊背發涼。

  「林楓。」

  「在,老闆。」林楓立刻站得筆直。

  「把之前那個『內有惡犬』的牌子摘了。」

  林楓一愣:「摘了?那怎麼震懾那幫人?」

  陳欣嘴角微揚,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帶著三分天真,七分殘忍。

  「震懾?」

  她搖了搖頭,那雙異色瞳孔雖然已經隱藏,但那一瞬間的氣場卻讓整個客廳的氣氛為之一窒。

  「我們需要的是規矩,不是恐嚇。」

  陳欣指了指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去,換個新牌子。上面就寫一行字——」

  「想活命的,帶上你們覺得最有價值的東西,放門口,然後滾。」

  林楓瞪大了眼睛:「老闆,您這是要……」

  「既然這世道亂了,那就由我來重新定價。」

  陳欣打了個哈欠,她是真的有點困了。那具凡人軀殼在重寫現實後依然處於虧空狀態,她需要深度的睡眠來修復。

  「對了,告訴那些想來試探的。」

  陳欣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林楓,眼神里滿是戲謔:

  「我們家桃子不挑食,但也別什麼垃圾都往這兒送。下次再有不懂規矩直接闖進來的……」

  「就不用留全屍了,當肥料吧。」

  說完,陳欣邁著小短腿上了樓,留給林楓一個瀟灑至極的背影。

  林楓站在原地,看著地毯上正在剔牙的「肥料製造機」桃子,又看了看門外那片死寂的廢墟。

  他突然覺得,這個末世,可能要因為這一家子,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至少……以後的物業費,恐怕沒人敢賴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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