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獵人的悲傷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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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車在城市的車流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燈光一盞盞掠過,在陳詞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靠在后座,閉著眼睛,面容平靜,仿佛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噩夢後終於得以喘息的普通人。

  開車的年輕警員小張從後視鏡里偷偷瞥了他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那個轟動了全市的「世紀金庫失竊案」的受害者,陳詞。

  一天前,他還是個在監獄裡反殺了十六個亡命徒的「怪物」,現在,他卻是一個被官方平反、無罪釋放的可憐人。

  警局裡關於他的討論都快炸開鍋了。

  有人說他罪有應得,在監獄裡殺人就是鐵證;有人說他是被逼無奈,正當防衛;更多的人,則對那份「1V16反殺全滅」的法醫報告感到毛骨悚然。

  「陳先生,」小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們馬上就到您以前的家了,不過那裡現在還是封鎖狀態,您看……是需要我們幫您安排一家酒店嗎?李隊交代過,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

  陳詞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眸子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深邃。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不回去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疲憊,「那個地方,已經不是家了。」

  小張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能想像,一個曾經美滿的家庭,因為一場冤案支離破碎,如今物是人非,那棟房子裡承載的,恐怕只剩下痛苦的回憶了。

  「那……您想去哪裡?」小張小心翼翼地問。

  陳詞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去……城南的濱江公園吧。」他輕聲說。

  「濱江公園?」小張愣了一下,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公園裡黑燈瞎火的,去那裡幹什麼?

  「嗯。」陳詞沒有解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小張不敢多問,立刻調轉了車頭,朝著濱江公園的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市局刑偵支隊的大樓里,燈火通明。

  李衛站在巨大的電子監控屏幕前,屏幕上分成了十幾個小格,顯示著城市各個角落的實時監控畫面。他的手裡夾著一根快要燃盡的香菸,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頭兒,目標車輛已經轉向,正前往城南的濱江公園。」一個戴著耳機的技術警員匯報導。

  「濱江公園?」李衛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去那裡做什麼?」

  「不清楚,我們已經通知了公園附近的監控小組,讓他們提前就位。」

  「讓他去。」李衛掐滅了菸頭,聲音低沉,「我倒要看看,他這齣戲,到底要唱到什麼時候。」

  站在他身旁的小王忍不住說道:「李隊,你說……他會不會真的只是想去散散心?畢竟剛從監獄出來,家也沒了,心情肯定很複雜。」

  李衛冷笑一聲,指了指屏幕上另一份被調出來的文件,那是黑雲監獄澡堂血案的現場照片。

  「散心?一個能在一分鐘內,赤手空拳幹掉十六個拿著武器的壯漢,並且自己毫髮無傷的人,會需要去公園散心?」李衛的聲音里滿是嘲諷,「小王,你記住,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受害者,也不是一個普通的罪犯。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不,他甚至懶得披羊皮,他就是一頭毫不掩飾自己獠牙的猛虎,只不過他現在,在假裝自己是只受傷的貓。」

  小王看著那些血腥的照片,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說話了。

  警車在濱江公園門口停下。

  「陳先生,到了。」

  「謝謝。」陳詞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晚上的江風帶著涼意,吹動著他的衣角。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黑漆漆的公園。

  小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影里,立刻拿起對講機低聲報告:「目標已進入公園,重複,目標已進入公園。」

  公園深處,一條長椅上,兩個穿著環衛工衣服的便衣警察立刻打起了精神,通過藏在耳廓里的微型耳機,他們能清晰地聽到指揮中心的指令。

  「目標正沿著江邊小路前進,保持距離,不要驚動他。」

  陳詞對這一切恍若未聞。

  他走得很慢,像一個真正的、被悲傷壓垮了脊樑的人。


  他的腦海里,卻異常的清醒。

  『李衛,你一定在看著吧。』陳詞在心裡冷冷地想著,『你以為你布下天羅地網,就能看穿我?太天真了。你看到的,永遠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他需要時間,需要一個絕對安全、不被人懷疑的環境,來消化這次復仇的果實,並為下一步的計劃做準備。

  而最好的偽裝,就是「真實」。

  他沒有演戲,他只是將自己內心深處那份真實的、對家人的思念和痛苦,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他走到江邊的一張長椅前,停下了腳步。

  這張長椅,他記得。

  小時候,每個周末,父親都會帶他和妹妹來這裡。

  父親會給他講那些聽了無數遍的英雄故事,母親會笑著拿出準備好的點心,而妹妹陳語,則會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在草地上追逐蝴蝶。

  那些畫面,仿佛就在昨天。

  可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巨大的悲傷和孤獨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這一次,不是偽裝。

  陳詞緩緩地坐下,雙手抱著頭,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遠處,偽裝成情侶的另一組監控人員,通過高倍望遠鏡,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幕。

  「報告指揮中心,目標在江邊長椅坐下,情緒……情緒似乎崩潰了。」

  指揮中心裡,李衛死死地盯著傳回來的實時畫面。

  畫面中,那個在審訊室里能與他對峙、在監獄裡能掀起血雨腥風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在夜風中獨自啜泣。

  「演的……真像啊。」李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可不知為何,看著畫面里那個孤單顫抖的背影,他那顆堅如磐石的心,竟然也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難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難道他真的只是一個被仇恨扭曲了靈魂,在復仇後陷入空虛和悲傷的可憐人?

  不!

  李衛立刻掐滅了這個念頭。

  他想起王德發死前的恐懼,想起李勝利的崩潰,想起影子部隊的慘狀。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冷靜、強大、智謀超群的幕後黑手。

  眼前的悲傷,不過是獵人為了麻痹獵物,而戴上的又一張假面。

  「繼續監視,24小時,一秒鐘都不能放鬆!」李衛對著話筒低吼道,「我要看他這張面具,到底能戴多久!」

  江邊,陳詞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知道,從他走出警局的那一刻起,這場貓鼠遊戲就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而他,既是那隻被追逐的「老鼠」,也是那個掌控全局的「貓」。

  他要用最完美的表演,為自己贏得最寶貴的時間。

  『爸,媽,小語……』

  『再等等我。』

  『等我把他們全部送下去陪你們之後,我就來……接你們回家。』

  夜色漸深,江水嗚咽。

  監控小組的報告單上,只有一行單調的記錄:

  「目標靜坐,狀態穩定,表現出深度悲傷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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