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咫尺天涯,命運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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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山將兩件法寶收入儲物戒中,抬起頭來,面上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出來的時間不短了,我得回去了。澹臺煌雖在養傷,但每日都要召我過去問話,若去得遲了恐會引他起疑。」

  他頓了頓,看著孟川,語氣難得輕鬆了幾分。

  「你也切記小心,別被聖教之人陰了,那我可就成了無根之木。」

  孟山剛要轉身離去,孟川忽然開口。

  「等等。」

  那聲音很輕,像是話到嘴邊又被咽回去了一半,只剩下最後一點尾音還不甘心地懸在空氣中。

  孟山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他看見孟川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動,眉頭不自覺地擰著,眼神卻不像平日裡那般沉靜果決。

  那目光里有遲疑,有糾結,還有一種極少在這張面孔上出現的、近乎脆弱的猶豫。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停住了,目光微微偏向一旁,像是想將這個問題重新咽回去,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孟川沉默了幾息,又嘗試了一次,喉結上下滾動,卻仍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他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實在有些可笑,面對何足道那等觸摸到法則門檻的老怪物時不曾猶豫。

  面對域外邪魔那等陰邪至極的妖物時不曾退縮,如今只是問一句話,卻比拔劍迎敵還要艱難。

  孟山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他是孟川以自身分魂煉成的身外化身,擁有孟川全部的記憶與情感。

  他知道孟川想問什麼。

  這些年他在聖教潛伏,見過孟溪許多次。

  在教主的洞府中,在議事大殿上,在據點廊道里擦肩而過。

  每一次見到那個白衣勝雪的女子,他都會想起本體記憶深處那個瘦骨嶙峋卻總把最後半塊乾糧塞進弟弟嘴裡的少女。

  這兩個形象實在太過割裂,以至於他每次見到孟溪時,都需要刻意壓下那份只屬於孟川的回憶,將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扮演好一個忠誠追隨者的角色上。

  「她…」

  孟川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極不習慣的滯澀。

  「阿姐…孟溪,她近來如何?」

  那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時,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他已經太久沒有在人前提起過這個名字了。

  這些年來他將這份牽掛壓在心底最深處,從不輕易觸碰。

  但今日與孟山見面,話都說到了聖教,他再也壓不住那個一直盤旋在心底的念頭。

  他知道孟山一定會見到她。

  潛伏在澹臺煌身邊這麼多年,聖教高層就那麼幾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

  但他剛才一直忍著,沒有開口詢問。

  他怕聽到不好的消息,更怕聽到好消息。

  好消息意味著她在聖教過得很好,而她在聖教過得很好,便意味著她離他越來越遠。

  孟山看著孟川。

  他看見這個在元嬰巔峰修士面前都不曾皺一下眉頭的本體,此刻卻為了問一句話而躊躇了這麼久。

  「她很好。修為已恢復到元嬰中期,最近正在閉關,想來要衝擊元嬰後期,九陰淵砂大陣在她手中雖只能發揮三成威能,卻已足以讓尋常元嬰巔峰不敢小覷。教主也對她頗為倚重,四大聖使對她恭敬無比。在聖教,她過得並不差。」

  孟川聽完,微微點頭,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揪心了幾分。

  這份好,恰恰建立在她離他越來越遠的基礎之上。

  他很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

  他記得小時候,那時他還很小,父母雙亡,他和阿姐在饑荒之年相依為命,那時餓殍遍野,阿姐每日將找到的吃食都讓給他,自己餓得皮包骨頭。

  後來她將他賣入林家做雜役,可孟川從未怨過她。

  若是不這樣做,兩個人都得餓死。

  她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那時他不知道阿姐身上藏著怎樣的秘密,不知道她就是兩千年前那個驚才絕艷的聖教聖女,更不知道有朝一日,兩人會站在這樣的位置上。


  孟川是中州鬼谷的內門長老,阿姐是聖教的聖女,中間隔著的不是千山萬水,而是原則對立。

  聖教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迎回古聖教,重現往日榮光。

  而孟川做不到心如頑石,坐視億萬生靈淪為牲畜。

  孟川還是當年的孟川,阿姐也還是當年的阿姐,但兩人似乎都已經回不去了。

  「她還記得我嗎。」

  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然而剛出口,他便意識自己多餘詢問。

  孟溪心思細膩,絕不會輕易在人前提及自己的情感,孟山更是無從得知。

  孟山將孟川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他是分身,是影子,是那個最了解孟川卻從不干涉孟川選擇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語氣比之前更緩了幾分,像是在寬慰一個明知答案卻仍舊放不下的舊友。

  「我雖不知她心中是否還記得你,但我看得出,她與教主不同。教主行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她行事,卻總在儘可能保全無辜之人的性命。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她對外還是自稱孟溪,只是她如今與你走得越來越遠了,許多事身不由己。若是有朝一日你們真的對上...」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落在孟川眼底深處.

  「那也不是你二人的錯。」

  孟川抬起眼,看著孟山。

  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他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孟山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話不必說得太透,說透了反倒更令孟川難受。

  他朝孟川微微拱手,轉身重新運轉蟄龍歸藏訣,悄然離開。

  孟川獨自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山風拂過,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的溪水仍在石縫間叮咚流淌,不知疲倦,不知歲月,更不知人間悲歡。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前往林家鎮的那個夜晚,阿姐背著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她的背很瘦,硌得他生疼,但卻捨不得讓孟川下來。

  月光灑在她臉上,那臉又黃又瘦,頭髮枯得像一把稻草,可他覺得阿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那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被阿姐背著。

  他在心裡默默地算了算,那一夜距今已經快百年了。

  阿姐今年,也已經一百一十歲了。

  不知道她那裡有沒有什麼好吃的東西,不知道她會不會偶爾想起那個坐在門檻上等她回來贖身的少年。

  不知道她在漫長的夜裡獨自一人時,會不會也像他一樣,望著同一輪月亮發呆。

  也許她早就不記得了。

  也許記得,但那份記憶對聖女洛幽冥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

  良久,孟川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沒有擦眼角的什麼東西,只是抬起手,整了整衣袍,再度望向孟山離去的方向。

  阿姐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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