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省城醫院:白色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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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機的螺旋槳慢慢停轉,巨大的風噪終於平息。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頂樓停機坪上,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白大褂們推著平車,像一群白色的工蟻,圍著那幾架軍綠色的鋼鐵蜻蜓打轉。

  「快!傷員失血性休克!血壓60/40!」

  「準備血漿!通知手術室!」

  嘈雜的人聲中,雷霆被抬上了平車。

  他雙眼緊閉,臉上的血污已經被汗水沖刷出一道道溝壑,嘴唇白得像紙。

  阿狼被人擠到了外圍。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戴著金絲眼鏡、口罩遮面的醫生背影。

  剛才那一瞬間,那個醫生推眼鏡露出的手腕內側,那個骷髏咬著手術刀的青黑色紋身,像烙鐵一樣燙進了阿狼的腦子裡。

  那是鬼醫門。

  那是把人當豬狗一樣宰殺的屠夫標記。

  阿狼想要衝過去,想要大喊。

  但他忍住了。

  這裡全是人。

  全是穿著制服的警察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這時候衝上去,沒人會信一個野孩子的話,只會打草驚蛇。

  那個醫生似乎感應到了身後的目光。

  他沒有回頭。

  只是把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跟著推車,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阿狼感覺像是有一張巨獸的大嘴,把雷叔吞了進去。

  「小朋友,別怕,跟阿姨走。」

  一個護士走過來,伸手想拉阿狼。

  阿狼猛地一縮肩膀,躲開了那隻手。

  他的眼神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刀子,在護士臉上颳了一下。

  護士愣住了,尷尬地收回手。

  「這孩子……怎麼跟個小狼崽子似的。」

  趙剛急匆匆地跑過來,滿頭大汗。

  「阿狼,朵朵,你們跟我走。」

  「雷隊進手術室了,省廳的領導安排了特護病房,讓你們先休息。」

  「這裡是全省最好的醫院,絕對安全。」

  趙剛的聲音很大,似乎是想給自己,也給兩個孩子一點信心。

  阿狼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拉住了朵朵的手。

  安全?

  他吸了吸鼻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

  但這股味道太沖了,太刻意了。

  就像是為了掩蓋某些更噁心、更腐爛的味道。

  這哪裡是醫院。

  這就是個刷了白漆的屠宰場。

  ……

  特護病房在住院部的頂層。

  這裡不像下面的普通病房那樣擁擠嘈雜。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牆壁上掛著昂貴的油畫,空氣里還飄著淡淡的香薰味。

  豪華,安靜,甚至有點溫馨。

  但阿狼一走進去,渾身的汗毛就豎了起來。

  這種安靜,讓他想起了暴風雨前的叢林。

  死一般的寂靜。

  連蟲子都不敢叫的那種。

  「哇,這裡好漂亮哦。」

  朵朵抱著那個髒兮兮的布娃娃,好奇地看著房間裡的擺設。

  大彩電,真皮沙發,還有一籃子包裝精美的水果。

  「你們先歇著,我去手術室那邊守著雷隊。」

  趙剛把兩個孩子安頓好,又囑咐了幾句,匆匆離開了。

  房門關上。

  阿狼立刻像只猴子一樣,跳上了窗台。

  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一股風吹了進來。

  帶著樓下花園裡的花香。

  但這花香,讓阿狼皺起了眉頭。


  太香了。

  香得發膩,香得讓人頭暈。

  「阿狼哥哥,你看下面的花。」

  朵朵也趴了過來,小鼻子動了動。

  樓下的中心花園裡,種滿了大片大片的紅花。

  那是某種改良過的月季,花朵大得離譜,顏色紅得像是剛從血水裡撈出來一樣。

  在路燈的照耀下,那些花瓣仿佛還在蠕動。

  「這花不對勁。」

  朵朵的小臉嚴肅起來。

  她從兜里掏出一隻平時用來試毒的小甲蟲,放在窗台上。

  那隻甲蟲剛聞到風裡的花香,就像是喝醉了一樣,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四腳朝天,不動了。

  「怎麼了?」阿狼問。

  「這土裡有東西。」

  朵朵指著樓下的花壇。

  「這些花,是用『肉肥』澆出來的。」

  「什麼是肉肥?」

  「就是爛掉的肉,還有骨頭渣子,磨成粉,混在土裡。」

  朵朵的聲音很輕,卻讓阿狼的後背竄上一股涼氣。

  「而且……不是豬肉羊肉。」

  「是人肉。」

  阿狼的手猛地抓緊了窗框。

  木屑刺進了指甲縫裡。

  這座醫院的地下,到底埋了多少人?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篤,篤,篤。」

  很有節奏,不輕不重。

  阿狼瞬間從窗台上跳下來,擋在朵朵身前。

  手裡已經握住了那把撿來的軍刺。

  「請進。」

  門開了。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護士推著小車走了進來。

  她長得很漂亮,皮膚白得有些過分。

  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露出髮際線的職業微笑。

  「小朋友們,該吃藥了哦。」

  護士的聲音很甜,像是摻了蜜糖。

  但她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那是兩顆黑色的玻璃珠子,冷冰冰的,沒有焦距。

  像個精緻的機器人。

  「我們沒病,不吃藥。」

  阿狼冷冷地說道。

  「哎呀,這是那個心理專家特意開的維生素和安神藥。」

  護士拿起兩個小紙杯,裡面裝著幾顆五顏六色的膠囊。

  「你們受了驚嚇,吃了這個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她端著杯子,一步步走近。

  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消毒水味,直衝阿狼的鼻腔。

  「我不吃。」

  阿狼往後退了一步。

  護士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不聽話的小朋友,可是要打針的哦。」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阿狼的胳膊。

  那隻手冰涼刺骨,指甲修剪得尖尖的,塗著透明的指甲油。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要見他們!我是證人!你們憑什麼攔著我!」

  是林曉曉的聲音。

  護士的手縮了回去。

  她轉過身,看著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林曉曉推開門口的特警,沖了進來。

  她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脖子上還纏著紗布。

  那是之前中毒留下的痕跡。

  「曉曉姐姐!」

  朵朵跑過去,抱住了林曉曉的大腿。

  林曉曉蹲下身,緊緊地摟住兩個孩子。

  她的身體在發抖。

  「你們沒事吧?他們沒給你們亂吃東西吧?」


  林曉曉的聲音很急,眼神驚恐地掃視著房間。

  「這位病人,請你回自己的病房。」

  護士走過來,語氣變得生硬。

  「這裡是特護區,閒人免進。」

  「我是他們的姐姐!我有權看他們!」

  林曉曉像只護崽的母雞,把兩個孩子擋在身後。

  她看著那個護士,眼神里充滿了戒備。

  「好了好了,看一眼就走吧,別打擾孩子休息。」

  門口的特警也走了進來,勸解道。

  林曉曉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手伸進朵朵的口袋裡,似乎是在幫她整理衣服。

  「朵朵,阿狼,姐姐得走了。」

  「你們要乖,要聽話。」

  她在「聽話」兩個字上,咬得很重。

  然後。

  她借著擁抱的姿勢,把一張折得小小的紙條,塞進了朵朵的手心裡。

  她的指甲在朵朵的手心掐了一下。

  很疼。

  那是警告。

  林曉曉被特警帶走了。

  護士也沒有再堅持讓阿狼吃藥,推著車子離開了。

  臨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阿狼。

  那個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隻已經關進籠子裡的實驗小白鼠。

  房門再次關上。

  阿狼立刻把門反鎖,又搬了把椅子頂在門把手上。

  「朵朵,看看寫的什麼。」

  朵朵攤開手心。

  那是一張從藥盒上撕下來的紙片。

  上面用指甲劃出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字跡很淡,但在燈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別吃藥。」

  「別喝水。」

  「快跑。」

  簡簡單單六個字。

  卻像是六聲驚雷。

  阿狼把紙條撕碎,扔進馬桶里衝掉。

  他關掉了房間裡的大燈。

  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朵朵,睡覺。」

  阿狼把朵朵抱到床上,蓋好被子。

  「那你呢?」朵朵眨著大眼睛。

  「我守著。」

  阿狼盤腿坐在門口的地毯上。

  懷裡抱著那把軍刺。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夜深了。

  醫院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有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巡房的腳步聲。

  阿狼閉著眼睛,看似睡著了。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動。

  捕捉著空氣中每一個細微的震動。

  凌晨兩點。

  這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也是鬼魅出沒的時候。

  一陣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軲轆……軲轆……

  這聲音很沉。

  像是車上裝了很重的東西。

  阿狼猛地睜開眼睛。

  他像只貓一樣,無聲無息地爬到門邊。

  透過門縫往外看。

  走廊里的燈光調暗了,顯得有些陰森。

  兩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護工,正推著一輛長長的平車,經過門口。

  車上蓋著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一動不動。

  那是屍體?

  還是昏迷的病人?

  阿狼注意到。

  那兩個護工的腳上,穿的不是普通的膠底鞋。


  而是那種厚底的軍靴。

  走路帶風,下盤很穩。

  練家子。

  平車被推到了走廊盡頭的電梯口。

  其中一個護工按下了按鈕。

  電梯門開了。

  他們把車推了進去。

  阿狼的視力極好。

  雖然隔著幾十米。

  但他依然清楚地看到。

  那個護工並沒有按電梯面板上亮著的數字鍵。

  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磁卡,在面板下方刷了一下。

  「滴。」

  一聲輕響。

  電梯面板上,原本沒有數字的一塊空白區域,突然亮起了一個紅色的燈。

  那是……

  -3。

  負三層。

  阿狼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白天看過那部電梯。

  面板上明明只有B1和B2。

  B1是食堂,B2是停車場。

  根本沒有B3。

  那這個憑空出現的負三層。

  是通往哪裡的?

  電梯門緩緩關上。

  紅色的數字跳動了一下,開始下行。

  阿狼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開得妖艷的紅花。

  又想起了那個醫生手腕上的骷髏紋身。

  這座醫院的地下。

  果然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一個吃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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