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隱忍藏鋒,伺機而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重陽宮的日子,淡出個鳥來。

  楊過盯著面前這碗清湯寡水,碗底沉著幾片發黃的菜葉子,像極了老道士那張乾枯的臉。米湯稀得能照見人影,連個油星子都瞧不見。

  「吃飯。」

  尹志平坐在上首,閉目養神,筷子動也沒動。

  大殿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十個道士咀嚼的聲音,連個吞咽聲都壓得極低。這裡的規矩大過天,食不言寢不語,走路要輕,說話要輕,連放個屁都得夾著。

  楊過心裡罵開了娘。

  昨兒個還在芙蓉帳暖,今兒個就是青燈古佛。這落差,簡直是從雲端跌進了泥坑。他拿著筷子攪了攪那碗粥,腦子裡全是昨晚那頓沒吃完的烤鴨,還有黃蓉身上那股子好聞的馨香。

  「怎麼?吃不下?」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趙志敬端著碗,斜眼睨著楊過。他長了一張馬臉,顴骨高聳,看著就刻薄。自從丘處機把楊過指給了尹志平,這趙志敬就沒給過好臉色。誰都知道全真教三代弟子裡,尹趙二人爭得最凶。

  楊過立馬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縮著脖子道:「回趙師伯的話,弟子……弟子沒吃過這麼清淡的,一時有些不習慣。」

  「嬌氣。」

  趙志敬冷哼一聲,「郭大俠何等英雄,怎麼送來個這般嬌生慣養的軟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楊康的種,天生就是個貪圖享樂的胚子。」

  這話極毒。

  楊過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寒芒。罵他可以,罵他那死鬼老爹也無所謂,但這老雜毛千不該萬不該,拿郭靖來壓他。

  「師兄。」尹志平睜開眼,眉頭微皺,「食不言。丘師伯的話,你忘了?」

  「我是替郭大俠管教管教。」趙志敬把碗重重一放,「咱們全真教是清修之地,不是那富貴溫柔鄉。要想享福,趁早滾下山去。」

  楊過沒說話,端起碗,咕咚咕咚幾大口就把那刷鍋水似的稀粥灌了下去。

  「多謝趙師伯教誨。」

  楊過放下碗,抹了抹嘴,笑得一臉憨厚,「弟子是個粗人,不懂規矩。以後要是哪裡做得不對,還請師伯多擔待。」

  趙志敬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裡更堵得慌。他原本想激這小子頂嘴,好藉機發作,沒想到這小子滑不留手。

  「哼。」

  趙志敬拂袖而去。

  吃過飯,便是早課。

  幾百號道士盤坐在廣場上,跟著領頭的道長念《道德經》。

  「道可道,非常道……」

  楊過盤著腿,嘴裡跟著哼哼,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這全真教的武功,講究個循序漸進,根基紮實。說白了就是慢。按照這幫老道士的教法,練個十年八年也就是個二流水平。他可沒這閒工夫耗在這兒。

  丹田裡,那股蛤蟆功的內力蠢蠢欲動。

  這歐陽鋒傳下來的功夫霸道至極,與全真教的內功截然相反。若是讓這幫牛鼻子發現了,怕是當場就要把他廢了。

  楊過小心翼翼地壓制著那股熱流,裝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楊過!」

  一聲斷喝。

  尹志平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戒尺,臉色鐵青:「早課期間,東張西望,成何體統?」

  楊過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師父,弟子……弟子腿麻了。」

  周圍傳來幾聲嗤笑。

  那是趙志敬門下的幾個弟子,正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尹志平恨鐵不成鋼。他本想好好教導這故人之後,可這楊過看起來雖機靈,卻毫無定性,這才第一天就坐不住了。

  「去,把《重陽立教十五論》抄十遍。抄不完,不許吃午飯。」

  尹志平扔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楊過撇撇嘴。

  抄書?

  老子在桃花島抄了幾年書,早就練出來了。

  他慢悠悠地晃到藏經閣,找了個角落坐下。筆墨紙硯一擺,卻沒急著動筆。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小瓷瓶。

  九花玉露丸。


  那是黃蓉留給他的。

  楊過拔開塞子,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清冽的藥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體香。

  「蓉兒啊蓉兒。」

  楊過把玩著瓷瓶,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你這時候在幹嘛呢?是不是也在想我?」

  正想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個小道士抬著一筐經書進來,一邊走一邊嘀咕。

  「聽說了嗎?趙師伯又在後山發脾氣了,說是那個鹿清篤太笨,連個『金雁功』都練不好。」

  「噓,小點聲。那鹿清篤仗著是趙師伯的大弟子,平日裡橫行霸道,咱們可惹不起。」

  楊過耳朵一動。

  鹿清篤?

  那個胖得跟豬一樣的道士?

  楊過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他把瓷瓶揣進懷裡,提筆蘸墨,在紙上飛快地寫了起來。

  字跡潦草,龍飛鳳舞。

  寫的卻不是什麼《重陽立教十五論》,而是一首打油詩。

  「全真道士不吃肉,餓得肚子咕咕叫。若是見了俏佳人,拂塵一扔魂也掉。」

  寫完,楊過吹了吹墨跡,嘿嘿一笑。

  這全真教的水,太清了。

  得攪渾了才有魚摸。

  ……

  日子一晃過了半個月。

  楊過在全真教混得如魚得水——當然,這是指在摸魚這方面。

  他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被罰抄書、掃地。尹志平倒是想教他武功,先傳了一套全真教入門的心法口訣。楊過聽了一遍就記住了,可真讓他練的時候,他偏偏裝傻充愣。

  「氣沉丹田……哎喲,師父,氣岔了,肚子疼。」

  「抱元守一……不行不行,頭暈。」

  尹志平被氣得沒脾氣,只當他資質愚鈍,或者是以前沒打好底子,只能讓他先去干雜活,磨磨性子。

  這天午後。

  楊過拿著把禿了毛的掃帚,在後殿的廣場上劃拉著落葉。

  與其說是掃地,不如說是在畫符。

  「喲,這不是楊師弟嗎?」

  一個油膩膩的聲音響起。

  楊過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鹿清篤。趙志敬的大弟子,全真教三代弟子裡的一霸。這人長得肥頭大耳,道袍穿在身上像個緊繃的粽子,走起路來一身肉亂顫。

  鹿清篤帶著兩個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一腳踢翻了楊過剛掃好的一堆落葉。

  嘩啦。

  枯葉漫天飛舞。

  「哎呀,不好意思。」鹿清篤皮笑肉不笑,「沒看見。」

  楊過握著掃帚,直起腰。他臉上沒怒氣,反而堆起一臉討好的笑:「鹿師兄哪裡話,是師弟沒長眼,擋了師兄的道。」

  「算你識相。」

  鹿清篤得意地哼了一聲。這半個月來,他沒少找楊過的麻煩。起初還擔心這小子有什麼本事,畢竟是郭大俠送來的。可試了幾次,發現這小子就是個慫包,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頓時膽子大了起來。

  「聽說尹師叔教了你半個月,你連氣感都沒練出來?」

  鹿清篤圍著楊過轉了一圈,嘖嘖稱奇,「真是個廢物。我要是你,早就找塊豆腐撞死了,省得丟全真教的臉。」

  「師兄教訓得是。」楊過低眉順眼。

  「光嘴上說有什麼用?」鹿清篤眼珠子一轉,露出一抹壞笑,「正好師兄我最近練了一套『全真劍法』,缺個陪練。既然你閒著也是閒著,不如陪師兄過兩招?」

  說是過招,其實就是想找個沙包出氣。

  周圍路過的幾個小道士見狀,紛紛躲得遠遠的,生怕殃及池魚。

  「這……師弟不會武功啊。」楊過一臉為難。

  「不會武功怕什麼?師兄點到為止。」

  鹿清篤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嗆啷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楊過鼻尖,「看劍!」

  話音未落,長劍已如毒蛇般刺出。

  這一劍雖然不算精妙,但力道十足,若是刺實了,少說也得見紅。


  楊過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就這?

  連芙妹的莊稼把式都不如。

  他驚叫一聲:「哎呀媽呀!」

  身子像是被嚇傻了,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後一倒。

  這一倒看似狼狽,卻恰好避開了劍鋒。

  鹿清篤一劍刺空,收勢不住,身子往前一衝。

  就在這時,楊過手裡的掃帚「不小心」往上一揚。

  啪!

  那滿是灰塵的掃帚頭,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鹿清篤的臉上。

  「啊呸呸呸!」

  鹿清篤吃了一嘴的灰,眼睛都被迷住了,腳下又被楊過伸出的腿一絆。

  噗通!

  那個三百斤的大肉球,像座山一樣砸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廣場上一片死寂。

  隨後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笑聲。

  鹿清篤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那張肥臉漲成了豬肝色,鼻血混著灰塵,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楊過!我要殺了你!」

  鹿清篤惱羞成怒,爬起來就要拼命。

  「師兄饒命啊!」

  楊過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手裡還揮舞著那把掃帚,「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剛才腳滑了!」

  「住手!」

  一聲厲喝傳來。

  趙志敬和尹志平正巧從迴廊轉出來,看到了這一幕。

  趙志敬臉色難看至極。自己的大徒弟,竟然被一個剛入門的廢物弄成這副德行,簡直是把他的臉丟在地上踩。

  「怎麼回事?」趙志敬陰沉著臉走過來。

  「師父!」鹿清篤像是見到了救星,指著楊過哭訴,「這小子偷襲我!他用掃帚打我臉!」

  楊過一臉無辜,縮在尹志平身後:「師父,鹿師兄非要找我切磋。我說了不會武功,他就拿劍刺我。我一害怕,就摔倒了,誰知道……誰知道掃帚就不聽使喚了。」

  尹志平看了看鹿清篤那副慘樣,又看了看一臉驚恐的楊過,心裡也有些想笑,但面上還是繃著:「志敬師兄,小孩子打鬧,難免磕磕碰碰。看來清篤這下盤功夫,還得再練練。」

  這話簡直是打臉。

  連個不會武功的人都能把他絆倒,這全真教的功夫是練到狗身上去了?

  趙志敬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瞪了鹿清篤一眼:「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滾回去!」

  鹿清篤捂著臉,怨毒地看了楊過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楊過。」

  趙志敬轉過頭,目光陰冷地盯著楊過,「好,很好。看來你是個練武的奇才啊,連掃帚都能使得這般出神入化。」

  「師伯謬讚了。」楊過靦腆一笑,「大概是運氣好吧。」

  「運氣?」趙志敬冷笑,「希望你的運氣能一直這麼好。下個月便是門內大比,到時候,貧道倒要看看你還有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說完,拂袖而去。

  尹志平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楊過:「過兒,你……」

  他想問是不是故意的,但看楊過那副懵懂的樣子,又覺得不可能。

  「以後離他們遠點。」尹志平只能叮囑道。

  「是,師父。」

  楊過乖巧點頭。

  等尹志平走遠了,楊過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看著趙志敬離去的方向,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門內大比?

  想趁機廢了我?

  行啊。

  那咱們就看看,到底是誰廢了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