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山隱秘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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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如同在無盡的黑暗潮汐中沉浮,時而觸及現實的碎片——顛簸的抬架、林木掠過的陰影、低沉的人語,時而又被劇痛與疲憊拖回深淵。林墨感覺自己像是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殘葦,在命運的激流中身不由己。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奇異的安寧感將他從混沌中緩緩托起。他聞到了乾燥草木燃燒的特殊香氣,聽到了遠處隱約的、富有節奏的敲擊聲,以及孩童清脆卻克制的嬉笑。身下是柔軟乾燥的獸皮,蓋在身上的織物帶著陽光和草藥的味道。

  他艱難地睜開眼,適應著從木窗欞透進來的、被分割成細碎光斑的陽光。他躺在一間寬敞的木屋裡,屋樑高懸,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陳設簡單卻結實,牆上掛著弓箭、獸皮和一些他不認識的、帶有奇特符號的木凋。

  這裡不是王家村,也不是任何一個他熟悉的地方。

  他嘗試動了一下,周身依舊傳來無處不在的酸痛,尤其是內腑,如同被掏空後又勉強填入了灼熱的沙礫。但比起之前油盡燈枯的狀態,已然好了太多。顯然,他得到了有效的救治和一段不短的休養。

  「你醒了。」一個平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墨轉頭,看到那位守山人的首領,也就是兩次出手相助的精悍中年漢子,正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個木碗,碗裡冒著熱氣。「感覺如何?」

  「多謝……相救。」林墨聲音依舊沙啞,但已能連貫說話,「這裡是……」

  「山隱村。」中年漢子走進來,將木碗遞給林墨,「我們守山人世代居住的地方。先把藥喝了。」

  林墨接過碗,裡面是墨綠色的粘稠藥汁,氣味辛辣刺鼻,他毫不猶豫地仰頭飲盡。藥汁入腹,化作一股霸道的熱流,沖刷著四肢百骸,帶來一種酸麻脹痛的感覺,但確實讓他感覺氣力恢復了一絲。

  「王老叔……和左慈先生……」林墨放下碗,急切地問道。

  「那位老丈在隔壁休息,無礙。至於那位道長……」中年漢子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敬意,「我們按他的意願,將他安葬在了後山一處清淨的向陽坡上,面向洛水。他是個真正的修行者。」

  林墨聞言,心中一痛,沉默了片刻。左慈先生最終還是去了,為了給他們爭取生機,燃盡了自己。這份恩情,沉重如山。

  「還未請教恩公尊姓大名。」林墨收斂悲意,鄭重問道。

  「山野之人,不拘名姓。村里人都叫我『岩鷹』。」中年漢子——岩鷹澹澹道,「你也可以這麼叫。」

  「岩鷹首領。」林墨從善如流,「大恩不言謝。只是不知……貴部為何屢次出手相助?又為何帶我們來此?」

  岩鷹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錯落有致的木屋和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緩緩道:「守山人,守的不僅是這片山林,更是祖輩流傳的使命。我們世代居住於此,監視著崤山深處的動靜,尤其是……與『那個存在』相關的一切。」

  「那個存在?」林墨心中一動,「是指……崤山深處的邪祟?還是……『星骸』?」

  當「星骸」二字出口時,岩鷹勐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緊緊盯著林墨,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木屋:「你果然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與那『星骸』是敵是友?」

  感受到岩鷹身上驟然升騰的、如同磐石般厚重又帶著銳利的氣息,林墨知道,這是攤牌的時候了。對方顯然對「星骸」極為敏感且敵視,隱瞞身份只會招致懷疑,甚至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岩鷹審視的目光,坦然道:「在下林墨,曾受命於曹司空,探查各地異象。崤山之行,正是為追查『星骸』信徒及其陰謀而來,與他們……是死敵!」他略去了自身密鑰等核心秘密,但表明了立場。

  「曹司空的人?」岩鷹眉頭微蹙,顯然對官方勢力抱有戒心,但林墨話語中的「死敵」二字,以及他之前拼死對抗郡兵和那邪異結界的行為,讓岩鷹的敵意稍稍緩解。「你如何證明?」

  林墨想了想,取出那枚已經失去光澤、但材質特殊的觀潮閣客卿玉符(雖已失效,但作為信物尚可):「此乃江東觀潮閣信物。我等在崤山中,曾與觀潮閣玄明道長並肩作戰,摧毀一處邪祀,並與那掌控『深淵之瞳』的黑袍人交手,險些喪命。這些經歷,王老叔可以作證。」

  岩鷹接過玉符,仔細看了看,又聽到「觀潮閣」、「玄明」、「黑袍人」、「深淵之瞳」等關鍵詞,眼神變幻不定。他沉默了片刻,將玉符遞迴,身上的壓力漸漸收斂。

  「觀潮閣……玄明道長……看來你所言非虛。」岩鷹的語氣緩和下來,「那黑袍人……你也見到了?還交過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是。」林墨點頭,回憶起那恐怖的壓迫感,心有餘悸,「他力量極其強大,遠超尋常信徒,似乎……也是一枚『鑰匙』的持有者,但已被徹底污染墮落。」

  「墮落之鑰……」岩鷹喃喃自語,臉色凝重,「傳說竟是真的……『星骸』不僅侵蝕生靈,更能扭曲同源之力……」他看向林墨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複雜,「你能從他手下逃生,還能引動地靈支撐結界,看來……你亦非尋常之人。」

  林墨沒有否認,也沒有深入解釋,轉而問道:「岩鷹首領,聽你方才所言,守山人世代監視『星骸』,難道……這崤山與『星骸』的淵源,由來已久?」

  岩鷹走回桌邊坐下,示意林墨也坐。他沉吟良久,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仿佛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

  「此事說來話長。根據族中古老記載,上古之時,天外有殘骸墜落,其力污穢,能扭曲萬物,便是那『星骸』之源。彼時有大能者,借天地之力,將其主體封鎮於極西崑侖墟之下。然其碎片散落四方,蘊含其意志,不斷尋找機會復甦,侵蝕此界。」

  林墨心中劇震!這與吉平骨片和塔靈殘念傳遞的信息相互印證!星骸主體被鎮壓在崑崙墟!

  岩鷹繼續道:「而我崤山洛水之源,據傳乃是上古一位守護『密鑰』的大能隕落之地。那位大能隕落後,其守護的『密鑰』核心雖被帶走,但其部分力量與意志散入地脈,與洛水相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淨化屏障,同時也……吸引著『星骸』碎片的窺伺。」

  「守山人的祖先,便是那位大能麾下的部分追隨者後裔。我們奉命世代居於此地,一是守護洛水源頭,維持那道淨化屏障,監視可能出現的『星骸』污染;二是……等待真正的『密鑰』繼承者出現,助其匯聚碎片,徹底解決禍患。」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墨:「你身負異力,能感應、甚至引動地脈靈韻,又與那『星骸』及其信徒為敵……林墨,你或許……就是我們先祖等待的那個人。」

  林墨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衝擊得有些發懵。守山人、上古大能、密鑰繼承者、淨化屏障……這些線索將崤山、洛水、星骸、密鑰全都串聯了起來!難怪吉平的遺物會指向洛水之源,難怪那黑袍人會對密鑰碎片如此執著!

  「所以……山中那些邪徒設立祭壇,進行血祭,目的是為了污染洛水源頭的淨化屏障,削弱其對『星骸』力量的壓制?甚至……想找到並奪取那位上古大能遺留的力量或密鑰碎片?」林墨迅速理清了思路。

  「不錯。」岩鷹點頭,臉色陰沉,「近年來,他們的活動越發猖獗。那『深淵之瞳』,便是他們試圖打通連接某處『星骸』碎片封印之地的通道!前些時日的地動,恐怕就是他們儀式所致!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林墨感到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他不僅是為了自己和同伴的仇恨,為了王家村那些無辜的百姓,如今更背負上了守山人世代傳承的使命,以及對抗「星骸」、守護此方天地的責任。

  「我明白了。」林墨目光堅定起來,「於公於私,我都必須阻止他們。只是……我如今傷勢未愈,力量未復,而敵人勢大……」

  「養傷之事,你無需擔心。」岩鷹道,「村中有祖傳的草藥和調理之法,可助你儘快恢復。至於力量……」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林墨,「你既與密鑰有緣,或可嘗試感應、溝通這山隱村所在的靈脈節點。此地乃先祖所選,靈韻匯聚,或許對你有所裨益。」

  正說話間,王老叔端著一些食物走了進來,看到林墨甦醒,欣喜不已。一番交談後,王老叔也知曉了守山人的來歷和使命,感慨萬千,更加堅定了留下幫助的決心。

  接下來的日子,林墨便在守山人的村落中安心養傷。岩鷹提供了村中最好的草藥,並允許他在村中靈氣最充裕的幾處地方靜坐調息。

  林墨嘗試著按照岩鷹的提示,以及自身對新密鑰碎片的理解,去感應這山隱村的靈脈。他發現,這村落果然建在一處極其精妙的地脈節點之上,整個村落的結構似乎都暗合某種陣法,能夠匯聚、純化周圍的天地靈氣。

  在這裡,他體內那偏向感知與自然的密鑰碎片異常活躍,與周圍環境的共鳴也越發清晰。他不再強行去「驅使」力量,而是學著去「傾聽」、去「融入」。他感受到草木的呼吸,岩石的沉澱,水汽的流轉……這些自然韻律,如同一首無聲的宏大樂章,而他的密鑰,便是與之和諧的樂器。

  在這種奇妙的狀態下,他的傷勢恢復速度遠超預期,枯竭的經脈被精純的靈氣溫養著,緩慢卻堅定地重塑、拓寬。心神上的創傷,也在這種與自然融合的寧靜中,逐漸被撫平。

  期間,他也與岩鷹和村裡的幾位長者深入交流,了解更多關於「星骸」、上古之戰以及守山人傳承的隻言片語。雖然很多細節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但拼湊起來的信息,已然為他勾勒出了一副更加宏大的、關乎世界存亡的圖景。

  這一日,林墨感覺傷勢已好了七成,體內力量雖然遠未恢復到巔峰,但密鑰碎片與自然的共鳴卻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極遠處,那崤山深處傳來的、令人不安的能量躁動。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找到岩鷹,表明了自己準備再次進入崤山,破壞邪徒儀式,阻止「深淵之瞳」完全開啟的意圖。

  岩鷹看著林墨眼中重新燃起的銳利與決然,沒有勸阻,只是沉聲道:「你既已決定,我等自當相助。村中可戰之士,隨你調遣。不過,此番行動,需從長計議,那黑袍人……非同小可。」

  就在兩人商議具體行動計劃時,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守山人匆匆來報:

  「首領!林先生!村外東側山谷,發現大隊人馬蹤跡!看旗號……是西涼兵!數量不下三百騎!正朝著……朝著崤山深處方向而去!」

  西涼兵!三百騎!再入崤山!

  林墨與岩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看來,那些邪徒的最終儀式,即將開始了。而西涼勢力的介入,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和危急。

  沒有時間再細細籌劃了。

  「召集人手,準備出發!」岩鷹果斷下令,目光銳利如鷹,「這一次,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林墨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奔流的力量與密鑰碎片傳來的、對崤山深處那污穢源頭的強烈排斥。

  最終的決戰,似乎已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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