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河畔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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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刺骨的冰冷。

  意識在黑暗的深淵中浮沉,最終被河畔潮濕的寒意與周身撕裂般的劇痛強行拉扯回來。林墨勐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稀疏的星光,以及不遠處河面反射的破碎月影。

  他還活著。左慈和趙六也倒在他身旁,氣息微弱,但尚存。

  他們成功抵達了河邊,但最後一絲氣力也已耗盡,甚至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夜風吹過,帶著河水的濕氣,凍得他們瑟瑟發抖,傷口在寒冷中更是傳來鑽心的疼痛。對岸村莊的燈火看似近在遲尺,卻仿佛隔著天塹。

  難道要功虧一簣?

  林墨掙扎著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對岸。密鑰碎片帶來的微弱感知,讓他能隱約「聽」到村莊裡幾聲犬吠,以及某種規律的、仿佛織布機般的聲響。那絲微弱的人氣,就源自那裡。

  他試圖挪動身體,哪怕只是製造出一點動靜,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絕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緩緩淹沒上來。

  就在他意識即將再次渙散之際,手中一直緊握的那枚觀潮閣玉符,忽然再次亮起了微弱的青光!這一次,光芒不再僅僅是指引,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溫和的震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向著河對岸的方向,擴散出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這漣漪並非實質,卻仿佛蘊含著某種特定的頻率,與自然的水汽、夜風交融在一起。

  片刻的寂靜之後——

  對岸村莊邊緣,一盞原本靜止的漁火,忽然晃動了一下。緊接著,一個略顯蒼老、帶著警惕的聲音,隔著河面傳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誰?誰在那邊?」

  有人!

  林墨心中勐地一顫,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救……命……」

  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吹散,但他手中玉符的青光,卻隨著他這聲呼救,微微閃爍了一下。

  對岸沉默了片刻,那盞漁火開始移動,向著河邊靠近。隱約可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提著燈籠,站在對岸向這邊張望。

  「剛才……是有人在喊?」那老者的聲音帶著疑惑,他舉高燈籠,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一小片河面,也隱約映出了林墨三人倒在河岸邊的輪廓。

  「咦?真有人!還是三個!」老者吃了一驚,隨即喊道,「喂!你們是什麼人?怎麼躺在這裡?」

  林墨想回答,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能努力地,讓手中的玉符再次閃爍了一下微光。

  這一次,對岸的老者似乎看清了那點奇異的青光。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有些不同:「那光……等等!你們……你們是『觀潮閣』的朋友?」

  林墨心中一動,這老者竟然認得觀潮閣的信物?難道這看似普通的村莊,與觀潮閣有所關聯?

  他無法回答,只能用盡最後意志,讓玉符持續散發著微弱的青光。

  對岸的老者見狀,不再猶豫,轉身朝村里喊道:「根生!二娃!快起來!撐船!河這邊有觀潮閣的貴人落難了!」

  很快,對岸響起了一陣騷動,幾處燈火亮起,人聲嘈雜。不多時,一條小漁船被推入水中,兩個精壯的漢子奮力划槳,向著這邊駛來。

  小船靠岸,那提燈的老者和兩個漢子跳下船,看到林墨三人的慘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老天爺!怎麼傷成這樣!」那被稱為根生的漢子驚呼道。三人皆是衣衫襤褸,渾身血跡和污泥,林墨和趙六更是傷勢駭人,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別愣著了!快!小心點,把人抬上船!」那老者顯然頗有威望,立刻指揮道。他仔細看了一眼林墨手中緊握的玉符,確認無誤,眼神更加凝重。

  兩個漢子小心翼翼地將林墨、左慈和趙六搬上小船。過程中難免觸及傷口,劇痛讓林墨險些再次昏厥,但他死死咬著牙,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小船晃晃悠悠地駛回對岸。村民們早已聞訊聚集在岸邊,看到抬下來的三個血人,議論紛紛,面露驚懼與同情。

  「是山裡的邪祟傷的?」

  「看著不像普通人啊……」

  「王老叔,這……」

  那提燈的老者,被稱為王老叔,揮揮手止住了眾人的議論:「都別吵吵了!人傷得重,趕緊抬回我家去!根生,你去請李郎中!二娃,讓你婆娘燒些熱水!」


  村民們顯然很信服王老叔,立刻行動起來。林墨三人被小心地抬進了村莊邊緣一處相對寬敞的院落,安置在炕上。

  直到感受到身下炕席傳來的微弱暖意,聞到空氣中淡淡的煙火氣,林墨緊繃到極致的心神才終於一松,強烈的疲憊與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徹底淹沒了他最後的意識。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唯一記得的,是王老叔那雙雖然蒼老卻透著精明的眼睛,以及他低聲對身邊人交代的話語:

  「……好生照看……尤其是那個拿著玉符的年輕人……他可是觀潮閣的貴人……說不定……能幫我們解決『那件事』……」

  「那件事」?

  林墨心中掠過一絲疑惑,但已無力深思,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曆經了漫長的輪迴。

  林墨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嚨里火燒火燎的乾渴,以及周身無處不在、但似乎減輕了些許的疼痛。他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間乾淨樸素的土坯房裡,身下是溫暖的土炕,身上蓋著雖然粗糙卻乾淨的棉被。

  陽光從糊著桑皮紙的窗戶透進來,在空氣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還活著。而且,似乎得到了救治。

  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雖然依舊虛弱無力,牽扯著傷口隱隱作痛,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種完全失控的狀態。

  「你醒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墨偏過頭,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留著山羊鬍的清瘦老者坐在炕邊的凳子上,正含笑看著他。老者身旁放著藥箱,顯然是郎中。

  「李……李郎中?」林墨聲音沙啞乾澀。

  「老夫李仁,是這王家村的郎中。」李郎中點點頭,遞過一碗溫熱的湯藥,「你傷勢極重,內腑震盪,失血過多,能醒過來已是萬幸。先把這碗藥喝了,固本培元。」

  林墨在李郎中的幫助下,勉強撐起身子,將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藥汁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緩緩滋養著乾涸的經脈。

  「我的……兩位同伴……」林墨急忙問道。

  「那位道長和那位斷臂的壯士都在隔壁房間,尚未甦醒,但性命應是無礙了。」李郎中寬慰道,「道長似乎是元氣大耗,需要靜養。那位壯士失血過多,傷口也處理過了,能否挺過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林墨聞言,心中稍安。他看了看自己被重新包紮好的傷口,以及換上的乾淨布衣,感激道:「多謝李郎中,多謝……王老叔和村民們的救命之恩。」

  李郎中擺擺手:「醫者本分,鄉里鄉親,互相幫襯也是應當。只是……」他頓了頓,看著林墨,欲言又止,「王老哥說,你們是觀潮閣的貴人?怎麼會流落到我們這偏僻村子,還傷得如此之重?莫非……也是在崤山里,遇到了『那東西』?」

  「那東西?」林墨心中一凜,捕捉到了李郎中話語中的關鍵,「李郎中,您說的『那東西』是指?」

  李郎中臉上露出一絲恐懼,壓低聲音道:「就是山里……最近鬧得邪乎的玩意兒啊!夜裡鬼哭狼嚎,河邊有時還會漂下來些……不乾淨的東西。村里好幾個進山打柴採藥的,都沒再回來……大家都說,是山神發怒了,或者……是惹上了什麼髒東西。」

  山神發怒?髒東西?

  林墨立刻明白,村民口中的「那東西」,恐怕與他們在崤山深處遭遇的「蟲鳥暗紋」和邪祭脫不了干係!那些信徒的活動範圍,看來並不僅限於深山,已經影響到了山外的村落!

  難道王老叔所說的「那件事」,就是指這個?

  他正思索間,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老叔端著一些粥菜走了進來。

  「醒了?感覺怎麼樣?」王老叔將食物放在炕頭的小几上,目光落在林墨臉上,帶著探究。

  「多謝老叔救命之恩,感覺好多了。」林墨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

  「躺著別動。」王老叔按住他,自己在炕沿坐下,看了看李郎中。李郎中瞭然地點點頭,提起藥箱出去了,順手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林墨和王老叔兩人。

  王老叔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到林墨臉上,緩緩開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年輕人,明人不說暗話。你手中的觀潮閣玉符,老夫認得。玄明道長於我有恩。你們此番落難,可是與山中近來發生的邪祟之事有關?」

  林墨看著王老叔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知道隱瞞無益,反而可能錯失獲取信息和幫助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沉聲道:「不瞞老叔,我們正是追查山中邪祟,不慎遭了暗算,險些命喪黃泉。」


  他略去了密鑰、星骸等核心機密,只將「蟲鳥暗紋」信徒設立邪祭、擄掠百姓、進行血腥獻祭的事情,選擇性地告知了王老叔。

  王老叔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握著旱菸杆的手微微發抖。

  「果然……果然是他們!」王老叔咬牙切齒,「村里失蹤的人,定是被這些天殺的抓去祭了那邪神!」

  他看向林墨,眼中帶著期盼與一絲決絕:「年輕人,你既然是觀潮閣的貴人,又親身經歷了山中邪祟,想必是有本事的人。老朽不敢要求太多,只求你傷好之後,若能……若能設法除了這禍害,或者……至少給官府遞個消息,救救這十里八鄉的百姓!我們這小村子,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看著王老叔眼中深切的憂慮與懇求,林墨心中沉重。他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清楚,左慈和趙六更是生死未卜,短時間內根本無力再去對抗那些邪徒。但村民們的苦難,卻又真實地擺在眼前。

  「老叔放心,」林墨鄭重承諾,「此事林某既然遇上,絕不會坐視不理。只是我等傷勢沉重,需些時日恢復。在此期間,還請老叔和村民們多加小心,切勿再輕易進山。」

  王老叔見林墨應承下來,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好!好!你們安心在此養傷,村里雖然清苦,但一口吃的絕不會短了你們的!」

  送走王老叔,林墨靠在炕頭,望著窗外的陽光,心情卻無比沉重。

  剛剛脫離死境,卻又背負上了新的責任。

  崤山的陰影,並未因他們的逃離而消散,反而如同蔓延的瘟疫,開始侵蝕山外的世界。

  他必須儘快恢復。不僅是為了自己,為了左慈和趙六,也為了這些無辜的村民,為了弄清「星骸」與「鑰匙」背後更深的陰謀。

  體內的密鑰碎片依舊沉寂,但與之前相比,似乎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與這方天地更加緊密的聯繫。

  路,還很長。而戰鬥,從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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