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江東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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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的「款待」名副其實。林墨等人被安置在水寨邊緣一處獨立的營區,雖不自由,但飲食醫藥並未短缺,甚至派了兩名老卒負責照料,實為監視。營區外圍有吳軍士卒巡邏,明崗暗哨,將這裡圍得如鐵桶一般。

  林墨樂得清靜,他傷勢確實不輕,不僅是內腑震盪,更嚴重的是心神透支。與那高階信徒首領的對抗,尤其是最後引動「觀測塔」殘存力量的一擊,幾乎抽乾了他的精神。他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靜臥調息,配合左慈的丹藥和針灸,緩慢恢復著。體內的「核心密鑰」也沉寂了許多,只是偶爾傳來一絲對遠方「歸墟之眼」穩定狀態的微弱確認,這讓他稍感安心。

  王恪和剩下的七名「星槎」戰士則被限制了活動範圍,但他們並未放鬆警惕,借著幫忙雜役、與看守士卒閒聊的機會,不動聲色地收集著信息。

  幾日下來,拼湊出的情報讓林墨對江東現狀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海神發怒」的異象已持續數月,最初只是零星漁船失蹤,霧氣蔓延。後來,霧氣中開始出現怪物襲擊沿岸村落,規模越來越大。孫權最初試圖封鎖消息,派兵清剿,但效果不彰,怪物似乎殺之不盡,且形態愈發詭異。民間已是謠言四起,人心惶惶。周瑜被緊急從長江防線調回,全權負責處理此事。

  吳軍內部,對於異象的看法也分兩派。一派以周瑜、呂蒙等少壯派將領為主,認為此事雖詭譎,但必有其根源,主張積極探查,甚至組織過數次對迷霧區域的突入,但皆損失折將,未能深入。另一派則以張昭等老臣為代表,認為這是「天譴」或「妖邪作祟」,主張祭祀海神,謹慎防守,甚至隱隱有勸孫權暫避鋒芒,遷都以避禍的言論。

  而關於林墨這一行「曹使」的到來,在江東高層也引起了不小波瀾。曹操與孫權關係微妙,大戰雖暫時未起,但摩擦不斷。此時曹操派人來「查探海異」,其動機自然引人懷疑。周瑜將他們軟禁,既是防備,也是觀察。

  「周瑜此人,雄略多疑。」林墨在靜室中對左慈和王恪分析道,「他未必全信我們遭遇海難的說辭,但也拿不到我們把柄。他將我們留在此地,一是怕我們真是曹操細作,探查到江東虛實;二來,或許也想看看,我們這『遭遇過異象』的人,能否提供些他需要的信息,甚至……能否被利用來對付那迷霧中的威脅。」

  左慈頷首:「驅虎吞狼,人之常情。周郎雅量,亦不脫此窠臼。小友如今是困龍淺灘,需得隱忍,靜待時機。」

  王恪則有些焦急:「主公,我們總不能一直被困在這裡。北疆、鄴城那邊……」

  「霍峻和留在外面的兄弟會處理好北疆和鄴城的事務。」林墨打斷他,語氣平靜,「眼下我們自身難保,急躁無用。江東這潭水很深,我們正好藉此機會,看看能不能摸到幾條魚。」 他指的是「星骸」信徒網絡。那些高階信徒能出現在「觀測塔」,說明其在江東的滲透絕非一日之功。

  機會很快以另一種方式到來。

  這日,一名吳軍醫官在給林墨換藥時,看似無意地嘆道:「使者這傷勢,似是內外交困,非尋常跌打。可是在那怪島上,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林墨心中一動,面上卻苦笑:「何止不乾淨……那些怪物形態猙獰,更能惑人心智,若非麾下兒郎拼死相護,林某早已命喪黃泉。貴軍常年與此等邪物作戰,想必更是艱辛。」

  那醫官聞言,臉上露出深有同感之色,壓低聲音道:「誰說不是!軍中不少弟兄被那霧氣所傷,或瘋癲,或身體異變,藥石難醫。連呂蒙將軍前次帶隊深入,回來也病了一場,高燒不退,胡言亂語了好幾日,近日方才好轉。」

  呂蒙也中招了?林墨記在心裡,繼續套話:「竟連呂將軍也……唉,此等邪祟,實乃心腹大患。不知軍中可有應對良策?」

  醫官搖頭:「無非是些安神定驚的方子,治標不治本。都督為此事也是殫精竭慮,廣招方士能人,可惜……」 他忽然意識到失言,立刻住口,匆匆包紮完畢便告辭離去。

  廣招方士能人?

  林墨與左慈對視一眼。這或許是個突破口。

  又過了幾日,林墨傷勢稍有好轉,已能下地緩慢行走。周瑜再次來訪,這次他並非獨自一人,身後還跟著一位文士打扮、氣質儒雅的中年人。

  「林使者氣色好了不少。」周瑜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態度,「這位是我江東參軍,魯肅,魯子敬。」

  魯肅!林墨心中微震,這位可是孫權麾下重要的謀士,以忠厚弘毅、目光長遠著稱。他的到來,意味著孫權對這件事的關注升級了。

  「久仰子敬先生大名。」林墨拱手。


  魯肅回禮,態度溫和:「林使者受苦了。吳侯聞聽使者遭遇,甚為關切,特命肅前來探望。海疆不靖,妖異橫行,實乃江東之痛。不知使者對此異象,可有高見?」 他問得直接,目光誠懇,與周瑜的審視不同,更顯懷柔。

  林墨心知這是試探,也是機會。他沉吟片刻,道:「高見不敢當。只是親身經歷,有些許淺見。那迷霧與怪物,絕非尋常天災或精怪,其背後似有一股……充滿毀滅與混亂的意志在驅動。它們似乎在有目的地侵蝕、吞噬一切生機。若要應對,恐非單純武力清剿所能奏效,需得尋其根源,方能治本。」

  他沒有提及「星骸」或「歸墟」,而是用更模糊但貼合當前認知的「毀滅意志」來描述。

  魯肅聞言,眼中閃過思索之色:「毀滅意志……使者此言,與公瑾(周瑜字)所感不謀而合。只是這根源,深藏迷霧之後,難以觸及啊。」

  周瑜接口道:「不錯。我軍數次嘗試,皆無功而返,反而折損不少精銳。那迷霧不僅能遮蔽視線,更能干擾方向,其中怪物更是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他看向林墨,話鋒一轉,「聽聞使者麾下勇士,似乎頗擅應對此類非常之敵?」

  來了。林墨知道,周瑜終於將話題引到了這上面。他是在評估「星槎」的價值,也是在試探林墨的底線。

  林墨坦然道:「不敢說擅長,只是北疆與太行山中,也曾遭遇類似邪祟之物,略有經驗,付出慘重代價後,總結出一些器械與戰法,聊以自保罷了。此番登島,若非依靠這些,恐怕連脫身都難。」

  他既展示了自身的價值(有應對經驗和技術),又強調了代價慘重(降低對方的期待和戒心),同時將話題限定在「自保」和「經驗」上,避免被直接拉上江東的戰車。

  周瑜和魯肅交換了一個眼神。

  魯肅溫言道:「既如此,不知使者可否將些許經驗,傳授於我江東將士?若能稍減傷亡,亦是功德無量。」 這是委婉地要求技術共享。

  林墨早有準備,苦笑道:「子敬先生所言極是。只是……那些器械製作繁複,所需材料特殊,且需配合特定戰法演練,非一朝一夕之功。如今我等人困於此,物資匱乏,恐難以為繼。再者,此乃曹司空麾下機密,林某……也不敢輕易外泄。」

  他設置了門檻(製作複雜、需要演練),點明了處境(被困、缺乏物資),最後抬出了曹操(機密),將皮球踢了回去。要想得到技術,光靠軟禁和空口白話是不可能的。

  周瑜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知道林墨不是易於之輩。他淡淡道:「無妨,此事可從長計議。使者且好生休養,若有需求,可告知守軍。」 他不再糾纏技術問題,轉而問道,「對了,聽聞使者身邊有一位左慈先生,精通道法,不知可否請來一見?瑜對道法亦有些許興趣,或許於應對眼前困局有所啟發。」

  目標轉向了左慈。

  林墨心中明了,周瑜這是多線試探。他自然應允,讓人去請左慈。

  左慈飄然而至,與周瑜、魯肅見禮。

  周瑜與左慈談論了一番道家義理與星象堪輿,左慈對答如流,言語間機鋒暗藏,卻又不露痕跡。周瑜似乎想從中判斷左慈的深淺以及林墨這一行人的真實目的,但左慈如同霧裡看花,讓他難以捉摸。

  最終,周瑜和魯肅帶著未能完全達到目的、卻也收穫了不少信息的心情離去。

  營帳內,林墨緩緩坐下,對左慈道:「先生覺得,周瑜信了我們幾分?」

  左慈拂塵輕掃:「信與不信,皆在其次。其意在借力,亦在防備。小友今日應對,不卑不亢,留有餘地,甚好。然則,江東困局不解,我等恐難脫身。接下來,他們或許會提出更具體的『合作』方式了。」

  林墨點頭。示弱、展示價值、設置門檻,他已經完成了第一步。接下來,就是等待江東方面開出價碼,以及,利用這段相對平靜的時間,儘快恢復實力,並嘗試通過左慈或其他渠道,探尋江東「星骸」信徒的蛛絲馬跡。

  江東的暗涌,正將他一步步捲入漩渦的中心。他必須在這激流中,找到那一線通往生路與使命的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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