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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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邀請」徐庶過營一敘的消息傳到州牧府,如同在暗流涌動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這已不是簡單的試探,而是近乎最後通牒的明確信號。

  靜室內,徐庶面色凝重:「主公,曹操此意再明顯不過。名為商議軍情,實為挾持人質,逼我就範,更是做給主公你看。我若不去,他便有藉口發難;我若去了,恐怕……」

  恐怕便是羊入虎口,成為曹操砧板上的魚肉,用以脅迫林墨。

  裴元紹鬚髮戟張,怒道:「不能去!這分明是鴻門宴!軍師若去,凶多吉少!大不了我們跟他們拼了!」

  林墨靠坐在榻上,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愈發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冷靜,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步。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閉上雙眼,似乎在感應著什麼。最近幾日,他腦海中那點藍色光團的影像越來越清晰,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一種冰冷的、非人的「注視」,來自地底深處。這種感應讓他心悸,卻也讓他對能量的流動有了一種模糊的直覺。

  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徐庶:「元直,你去。」

  「主公!」裴元紹大急。

  徐庶卻從林墨眼中看到了決斷和更深層的意味,他冷靜下來,沉聲道:「主公已有計較?」

  林墨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卻清晰:「曹操要你去,一是示威,二是試探我的反應。我們若強硬拒絕,正合他意,給了他動手的藉口。我們若示弱順從,他便認為我們已無牌可打,只會步步緊逼。」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所以,要去,而且要『高高興興』地去。元直,你此去,不是人質,而是使者,是去為『病重』的我,向曹公表達謝意和……求助的。」

  「求助?」徐庶若有所思。

  「沒錯。」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就對曹操說,我病情反覆,鄴城名醫束手無策,聽聞許都太醫令吉本醫術通神,懇請曹公念在往日情分,奏請天子,派吉太醫前來鄴城為我診治。此外,袁譚使者雖被夏侯將軍趕走,但其狼子野心,鄴城兵力薄弱,我心中惶恐,懇請曹公再撥付一批軍械糧草,以安人心。」

  裴元紹聽得愣住了。這哪是求助?這分明是趁火打劫,還要讓曹操幫他們增強實力?

  徐庶卻瞬間明白了林墨的意圖,眼中露出欽佩之色:「主公英明!此乃陽謀!曹操若應允,便是承認仍需倚重主公,自掏腰包資敵;若不應允,則顯得他心胸狹窄,見死不救,之前種種『關懷』便成了虛偽做作,必失河北人心!而且,將焦點引向我的病情和袁譚的威脅,可暫時緩解地宮秘密帶來的壓力!」

  「正是此理。」林墨點頭,「此外,你此行,更要仔細觀察曹營動向,將領關係,尤其是……曹操對許都後方,對天子,對諸如董承等舊臣的態度。」 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更何況他的巢穴,未必就鐵板一塊。」

  徐庶心領神會:「屬下明白!定不辱命!」

  計議已定,徐庶坦然整理衣冠,準備前往曹營。林墨又對裴元紹低聲吩咐了幾句,裴元紹先是愕然,隨即重重點頭,快步離去安排。

  當日,徐庶只帶了兩名隨從,從容不迫地前往曹軍大營。消息傳出,鄴城內外各方勢力皆屏息關注,想知道這場博弈將走向何方。

  曹營中軍大帳,曹操端坐主位,郭嘉、荀攸、夏侯惇等文武分立兩側,氣氛肅殺。徐庶昂然而入,不卑不亢,依禮參見。

  「徐元直,林太守身體可有好轉?」曹操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徐庶面露憂色,長嘆一聲:「承蒙曹公掛念,只是……主公之病,乃心神損耗過度,非尋常藥石可醫。近日病情反覆,鄴城醫者皆已束手。庶此來,一是代主公拜謝曹公連日來的關懷厚賜,二是……厚顏向曹公乞援。」

  「哦?乞援?」曹操眼中精光一閃,「元直但說無妨。」

  徐庶便將林墨交代的「請求」一一道出,言辭懇切,情真意切,將一個忠臣為垂危主君求醫問藥、為危城爭取援助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帳內一時寂靜。曹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郭嘉。郭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曹操忽然哈哈大笑:「林太守乃國家棟樑,討逆有功,操豈能坐視不理?吉太醫之事,操即刻修表上奏天子!至於軍械糧草,元讓!」

  「末將在!」夏侯惇踏前一步。

  「從軍中撥付弩箭三千,糧草五千石,送至鄴城,以壯聲威!」

  「末將領命!」夏侯惇雖有些不情願,但軍令如山。

  徐庶心中暗凜,曹操答應得如此爽快,反而讓他覺得更加危險。這背後必然有更深的算計。他連忙躬身謝恩:「曹公高義,庶代主公感激不盡!只是主公病體沉重,時常昏睡,地宮之事,記憶混亂,恐還需些時日靜養回想,方能向曹公細稟。」

  他再次主動提及地宮,卻將「拖延」之意包裝得合情合理。

  曹操目光深邃地看了徐庶一眼,笑道:「無妨,讓林太守好生將養,操……有的是耐心。」

  會談在一種看似融洽,實則暗藏機鋒的氛圍中結束。徐庶被「禮送」出營,帶著曹操的承諾和沉重的憂慮返回鄴城。

  而就在徐庶離開曹營不久,一騎快馬帶著曹操的密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營,方向——許都。信中的內容,並非關于吉太醫,而是催促滿寵加快對某些「不安分」分子的清查。

  同時,郭嘉對荀攸低語:「林墨此子,以退為進,借力打力,愈發棘手了。看來,光靠鄴城這邊的壓力還不夠,需得讓他在『病榻』上,聽到些更『有趣』的消息才行。」

  病榻之上,林墨聽著徐庶的匯報,手指輕輕捻動著。曹操的爽快,在他的預料之中,也是一種更高級的施壓:我給你想要的,看你接下來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感受到地底那絲聯繫似乎波動了一下,仿佛在回應著地面的暗流。他低聲對侍立在旁的裴元紹吩咐:「讓我們派去許都的人,動起來吧。小心些,撒下網,等著魚。」

  棋盤之上,落子越來越快,殺機也越來越濃。林墨這看似被困死的「病棋」,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悄然布局。而真正的風暴,或許將從遠離河北的另一個地方,率先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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