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糧絕援渺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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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軍潁川大捷的消息,如同強心劑,暫時穩住了黃天谷搖搖欲墜的士氣。守軍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清理戰場,修補破損的柵欄和大門,將陣亡同伴的遺體抬下,眼神中雖然依舊疲憊,卻多了幾分硬撐下去的狠勁。

  然而,現實的困境,並不會因一則遙遠的捷報而緩解。

  傷亡統計很快出來。兩日守城,戰死三十七人,重傷失去戰力者十九人,幾乎人人帶傷。能繼續站在隘口上的,不足百人,且大多帶傷。王五傷勢加重,高燒不退,被李郎中強行灌下藥湯抬下去休息,防禦指揮暫由王胥和幾名老力士接手。

  更嚴峻的是物資。箭矢耗盡,滾木礌石所剩無幾。李郎中那裡的草藥早已見底,重傷員只能靠意志硬抗,哀嚎聲日夜不息,折磨著所有人的神經。

  而最致命的,是糧食。

  之前依靠山藥和山鬼贈送的獸肉,本可勉強支撐一段時日。但連日血戰,體力消耗巨大,配給不得不稍有增加,存糧以驚人的速度消耗。孫老漢清點之後,面帶絕望地找到林墨。

  「仙師……糧食……最多還能支撐三日。若是省著點……或許四日。」他的聲音乾澀得如同摩擦的沙礫,「鹽……早就沒了。」

  三日。

  這個數字像一座冰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山下,黃巾大營依舊旌旗招展,號角聲聲。他們似乎並不急於再次強攻,只是不斷地派出小股部隊騷擾,消耗守軍的精力和所剩無幾的守城物資。那渡厄真人顯然改變了策略,意圖困死他們。

  援軍?潁川捷報固然振奮人心,但官軍遠在數百里之外,剿滅波才後是北上冀州攻打張角兄弟,還是南下南陽,尚未可知。指望他們分兵來救這深山之中的小小山谷,無異於痴人說夢。

  那則消息,帶來的希望正在被殘酷的現實迅速磨滅。

  谷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而詭異。飢餓開始取代恐懼,成為更可怕的敵人。人們看著彼此的眼神,漸漸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新降者中,開始出現竊竊私語和怨懟的目光。他們本就人心未附,如今陷入絕境,不滿情緒迅速滋生。

  「早知道是這等死法,不如當初降了……」 「憑什麼他們老人孩子還能分到點粥,我們就要餓著肚子守城?」 「聽說……下面那些黃巾,也是吃不上飯才造反的,說不定……」

  流言和負面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王胥試圖彈壓,但飢餓和絕望讓他的說教和懲罰顯得蒼白無力。一次,因為分配一碗略稠的粥(給受傷的力士),幾名新降者與負責分發的老人發生了激烈衝突,甚至動了手!雖然被及時制止,但裂痕已無法彌補。

  林墨走在谷中,看著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或閃爍著危險光芒的谷民,心中充滿了無力感。他能勉強用「鍋」中殘存的、性質已變的能量,偶爾激發出一點點冰冷的精神力量震懾宵小,卻無法變出糧食。

  難道黃天谷沒有亡於刀兵,最終卻要亡於內亂和饑饉?

  深夜,土地廟內油燈如豆。

  林墨、王胥、孫老漢、以及勉強支撐起來的王五再次聚首,人人面帶菜色,氣氛凝重。

  「必須想辦法弄到糧食!」王五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帶還能動的兄弟,今夜摸下去,劫他娘的黃巾糧營!」

  「不可!」王胥立刻反對,「黃巾必有防備,此舉無異送死!況且,即便成功,又能搶回多少?打草驚蛇,反招致更猛烈的報復!」

  「那怎麼辦?等著餓死?或者等著裡面的人先譁變?!」王五激動地咳嗽起來。

  孫老漢唉聲嘆氣:「要是……要是能再找到一處山藥……」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搖了搖頭。西面巨獸雖被山鬼獵殺,但風險依舊,且遠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看守後方洞穴(婦孺藏身處)的力士匆匆跑來,臉色古怪:「仙師,那個芸娘……她好像……清醒了一點,吵著要見您。」

  芸娘?這個時候?

  林墨眉頭緊鎖,還是決定去見一見。

  陰暗的石屋內,芸娘依舊蜷縮在角落,但眼神不再是完全的渙散,多了幾分清醒的痛苦和恐懼。她看到林墨,猛地撲到柵欄前,聲音嘶啞急促:

  「糧食……我知道……還有一個地方有糧食!」

  眾人精神一振!

  「哪裡?!」


  「在黑石寨……趙黑石的秘窖!」芸娘語速極快,仿佛怕自己再次陷入瘋狂,「不在寨子裡……在後山……一個瀑布後面……他……他藏了不少糧食和鹽,原本是準備……準備應付官軍或者吞併其他寨子用的……除了我,沒人知道具體位置!」

  黑石寨後山秘窖?

  這消息,如同絕境中的一根稻草!

  黑石寨已被黃巾占據,但後山或許守衛鬆懈?而且距離相對較近!

  「有多少糧食?」林墨緊盯追問。

  「很多……很多……夠趙黑石的心腹吃上一年……」芸娘努力回憶著,「還有鹽……兵器……」

  巨大的誘惑!

  但風險同樣巨大!要穿過黃巾軍的包圍圈(哪怕只是縫隙),潛入敵占的黑石寨後山!

  「地圖!畫出來!」林墨厲聲道。

  芸娘用顫抖的手指,沾著水,在土地上畫出了大致路線和瀑布秘窖的入口特徵。

  土地廟內,幾人看著那簡陋的地圖,陷入沉默。

  去,還是不去?

  「我帶人去!」王五再次請命。

  「你傷成這樣,如何去?」林墨搖頭。

  「我去。」王胥忽然開口,語氣平靜,「我身形不如力士顯眼,略通潛行隱匿之術。只需帶兩名最機敏的好手即可。成,則谷中可續命;敗,也不過折損三人。」

  這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行的方案。

  林墨看著王胥堅定的眼神,知道這是無奈之中的最佳選擇。他重重拍了拍王胥的肩膀:「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回!」

  是夜,月黑風高。

  王胥帶著兩名精於潛行的岩部落獵人,如同三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滑下隘口,利用陰影和溝壑,向著黑石寨方向摸去。

  整個黃天谷,再次陷入了焦灼的等待。

  這一次,等待的不再是援軍的消息,而是決定生死存亡的——糧食。

  林墨站在隘口,望著漆黑一片的敵營和遠方黑石寨的輪廓,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他能感覺到,谷中無數雙眼睛,也在黑暗中望著同一個方向。

  希望與絕望,僅在一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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