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邪法撼心黃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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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褪盡,天邊泛起魚肚白,卻不見朝陽,只有鉛灰色的濃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山谷死寂,連鳥雀都噤了聲。

  隘口之上,所有能站立的人都在這裡了。王五率領的「黃天力士」僅剩三十餘人,個個帶傷,甲冑殘破,卻挺著削尖的木矛、鏽蝕的刀劍,眼神如同困獸。岩部落能拉弓的漢子也來了,握著簡陋的獵弓。甚至一些健壯的婦孺,也拿著削尖的竹竿、菜刀,站在後方。

  林墨站在最前方,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看著山下。

  沒有想像中的千軍萬馬,甚至連旗幟都看不到。只有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沉默地站在晨霧與晦暗的天光之間,人數似乎並不比黃天谷多太多,約莫兩百餘人。但那種沉默,比喧囂更令人心悸。

  隊伍最前方,有一個突兀的高台,像是臨時搭建的祭壇。壇上,一個穿著寬大黑色法衣、披頭散髮的身影背對山谷,正對著東方即將破曉(卻被烏雲阻擋)的方向,手舞足蹈,念念有詞。那便是「渡厄真人」?

  在他身旁,赫然是肩膀上還纏著滲血繃帶的黑石寨主——趙黑石!他正點頭哈腰,對著那黑衣身影極盡諂媚。

  「裝神弄鬼!」王五啐了一口,握緊了手中的刀。力士們也都屏息凝神,準備迎接血腥的攻城戰。

  然而,山下並沒有傳來進攻的號令。

  那黑衣身影——「渡厄真人」——忽然停止了舞動,緩緩轉過身來。

  隔得太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張塗抹著詭異油彩的臉,和一雙在晦暗天光下似乎閃爍著幽光的眼睛。

  他抬起手,指向隘口,指向嚴陣以待的黃天谷眾人。

  一個尖利、扭曲、不似人聲的聲音,藉助某種簡陋的擴音工具(或許是銅皮捲成的喇叭),猛地刺破了清晨的死寂,如同夜梟啼哭,鑽入每個人的耳膜:

  「黃天谷的愚民們!爾等受妖道蠱惑,對抗天兵,罪該萬死!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地公將軍慈悲,真人我亦不忍見爾等盡數化為齏粉!」

  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蠱惑力,讓人心神不寧。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交出妖道林墨!真人可饒爾等不死,甚至引爾等皈依黃天正法,共享太平!」

  又是這套攻心之術!

  隘口上響起一陣騷動和怒罵。

  「放你娘的屁!」 「要戰便戰!囉嗦什麼!」

  林墨心中一沉。對方並不急於強攻,而是要瓦解他們的鬥志!

  那渡厄真人似乎料到如此,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冥頑不靈!那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黃天神力!何為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他猛地從祭壇上抓起一把什麼東西,向空中一撒!同時,身邊幾個同樣穿著詭異的手下開始敲擊一種蒙著皮的古怪小鼓,發出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咚咚」聲。

  撒出的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細節,卻似乎是一些紙灰或藥粉。

  鼓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如同敲在人的心臟上!

  那渡厄真人的聲音也變得愈發高亢、扭曲,夾雜著大量聽不懂的咒語和嘶吼!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山下那兩百多名原本沉默的「大軍」,隨著鼓聲和咒語,身體開始不自然地顫抖、搖擺,眼中逐漸泛起一種狂熱的、失去理智的紅光!他們開始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如同被操控的傀儡!

  「妖法!是妖法!」谷中有人驚恐地大叫起來!

  就連隘口上的黃天谷眾人,也感到一陣陣的心浮氣躁,頭暈目眩,莫名的恐懼和躁動從心底升起!那鼓聲和咒語,仿佛能直接干擾人的神智!

  「穩住!別聽他的!」林墨強忍著不適,大聲嘶吼,但他的聲音在詭異的鼓聲和咒語中顯得如此微弱。

  王五猛地一咬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怒吼道:「弓箭手!瞄準那個妖道!射死他!」

  幾名岩部落的獵手和有力士勉強開弓放箭,但距離太遠,箭矢稀稀拉拉,大多無力地落在山腰,根本無法構成威脅。

  渡厄真人見狀,笑聲更加猖狂得意!他手舞足蹈,咒語念得越發急促!

  山下那些被「激發」了的信徒們,發出瘋狂的吶喊,開始如同潮水般向著隘口發起了衝鋒!他們眼神狂亂,仿佛不知疼痛,不知恐懼!

  真正的攻擊,此刻才開始!而且是加持了「邪法」的亡命衝鋒!


  「準備迎敵!」王五聲嘶力竭地吼道!滾木礌石被推倒邊緣!

  林墨看著山下那瘋狂湧來的人潮,又看看身邊這些被邪法影響、面露痛苦和恐懼的同伴,心中焦急如焚!

  不能這樣下去!士氣一旦崩潰,隘口必失!

  必須做點什麼!必須對抗這邪法!

  可是……怎麼辦?他只有白粥!難道用粥潑他們嗎?

  不!不對!

  他的能力……似乎能回應強烈的意念!那次治瘴瘧的青粥……

  或許……或許可以……

  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他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墨猛地後退幾步,避開前線,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將所有意念瘋狂地集中起來!

  他不是要「變出」什麼東西,而是要將一種強烈的「意念」,一種「精神」,灌注到那口無形的「鍋」中,灌注到那即將湧出的「白粥」里!

  他想著谷中眾人艱難求生的畫面,想著溪邊開墾的田地,想著那幾株頑強生長的豆苗,想著王五、孫老漢、李郎中、陳老丈、甚至胡疤臉……想著他們每一個人為活下去付出的努力!

  他想著一路走來的血與火,想著三岔口的慘案,想著黑石寨的陷阱,想著死去的兄弟!

  他想著一—我們只是想活下去!我們有什麼錯?!

  一種極其強烈的、混雜著悲憤、不甘、守護、祈求的複雜意念,如同實質般在他腦中奔涌!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在飛速消耗,頭痛欲裂,幾乎要暈厥過去!

  但他沒有停止!他將這所有的意念,瘋狂地壓入那能力之中!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口被抬到隘口後方、準備用於「最後的粥」的大鍋,嘶聲吼道:

  「黃天——佑我——」

  轟!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那口大鍋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震耳的巨響。

  但所有黃天谷的人,在這一瞬間,都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而堅定的力量拂過心頭!如同春風融雪,瞬間驅散了那詭異鼓聲和咒語帶來的心悸、恐懼和躁動!

  頭腦變得清明,手腳重新充滿了力量!

  就連山下那些瘋狂衝鋒的信徒,似乎也受到了細微的影響,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眼中的狂熱消退了些許,露出一絲茫然。

  那渡厄真人的咒語戛然而止!他身體猛地一震,仿佛受到了某種反噬,踉蹌了一下,驚疑不定地望向隘口方向!

  「怎麼回事?!」趙黑石慌忙扶住他。

  隘口上,王五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身體的變化是真實的!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站起,舉起卷刃的腰刀,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發出震天的怒吼:

  「黃天——立——」

  所有黃天谷的人,被這聲怒吼和心中那股莫名的力量感染,積壓的恐懼化為憤怒,求生的欲望化為戰意,齊聲應和,聲震山谷:

  「黃天立!!」

  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衝散了詭異的寂靜,甚至壓過了那令人不安的鼓聲!

  「放!」

  王五一聲令下,滾木礌石轟然落下!箭矢雖然稀疏,卻更加精準地射向沖近的敵人!

  血腥的攻防戰,終於回到了它應有的、殘酷的軌道上!

  林墨虛脫般地癱坐在地,冷汗浸透了道袍,大腦如同被掏空。他知道,那只是短暫的精神激勵,並非真正的神力。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掙扎著抬起頭,望向山下那個同樣驚疑不定的渡厄真人。

  鬥法,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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