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谷中日月漸染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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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郎中從鬼門關掙扎回來,雖依舊虛弱,但性命無虞。這件事帶來的影響,遠超一場疾病的治癒。

  林墨那碗似是而非的「青粥」,在谷中所有人——包括後來者和原著民——眼中,已與真正的仙術無異。他能召喚「法食」,能驅散「邪蟲」,如今連最可怕的瘴癘之疾都能化解!

  敬畏,已深深植根於每個人心中。

  岩和他的族人不再僅僅是合作者,他們開始更主動地靠近林墨的營地,學習製作魚籠,模仿著開墾小塊土地,甚至將獵到的獵物,更大方地分出一部分送來。他們看林墨的眼神,已帶上了對巫覡或首領般的尊崇。

  林默坦然接受了這種變化。他深知,在這蒙昧的時代和環境裡,神秘主義有時比純粹的道理更能凝聚人心,更能建立權威。他不再刻意強調「符水」的虛假,反而開始有意識地塑造這種「神秘」。

  他讓孫老漢有意無意地透露一些「天尊啟示」,比如某處溪流魚多,某日不宜遠行(實際是觀察到天氣可能變壞)。當這些模糊的「啟示」偶爾應驗時,他的形象便愈發高深莫測。

  他甚至開始嘗試更精細地控制那「無限白粥」的能力。他發現自己精神越集中,意念越清晰,似乎就越能影響「產出物」。他無法變出完全不同的東西,但似乎能在「白粥」的基底上,附加上極其微弱的「傾向」。

  比如,他集中意念想著「飽腹」,變出的粥似乎就更粘稠頂餓;想著「恢復體力」,粥就顯得更稀薄易消化(或許只是心理作用?他不確定);而那次想著「治病」,則出現了那微弱的青色和草木清氣——雖然之後再難重現,但他確信那不是幻覺。

  這種能力的「可塑性」,給了他一線希望。

  人口的增加帶來了新的動力,也帶來了新的問題。

  孫老漢負責的「名冊」上,陸續又增加了十幾個逃難而來的人。都是聽說了「野人谷有位能施符水、治病救人的仙師」而慕名找來,或是被王五偶爾出谷探聽消息時順手救回的潰散流民。

  新來者帶來了不同的技能:一個曾是鐵匠學徒的年輕人,雖然缺乏工具,但對如何利用現有材料製造更堅固的器具很有想法;一個老農,對農時土質有著豐富的經驗,對著那幾塊可憐的「試驗田」嘖嘖稱奇又連連搖頭;甚至還有一個識文斷字、卻因戰亂家破人亡的落魄書生,雖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至少能幫孫老漢更清晰地記錄名冊、物資。

  林墨儘可能地人盡其才。鐵匠學徒帶著人嘗試改進工具,甚至夢想著能找到鐵礦;老農開始指導大家堆肥、選種(雖然無種可選,只能優選野生採集的塊莖和那幾株豆苗);書生則被要求將那些簡單的規矩更清晰地記錄下來,並嘗試教導孩子們(雖然目前谷中幾乎沒有孩子)認幾個字。

  王五的傷徹底好了。他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銳利。他不僅負責守夜和防衛,更開始有意識地挑選那些身強力壯、心思單純的青年,進行最基礎的訓練——如何更有效地使用削尖的木矛,如何配合,如何觀察警戒。他甚至在隘口處設置了更隱蔽的瞭望點和幾處簡陋的陷阱。

  小小的山谷,像一個緩慢甦醒的生命,開始有了低沉的脈搏。

  那幾株豆苗,在林墨近乎固執的照料和老農的指點下,竟然真的結出了幾串乾癟的豆莢。收穫少得可憐,但意義重大。林墨將大部分豆子再次小心地種下,只留下極少數,在某個傍晚,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王五、孫老漢、李郎中、岩,以及那位鐵匠學徒和老農。

  他將那幾粒珍貴的、新收穫的豆子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

  豆子依舊乾癟,卻代表著在這片瘴癘之地,生命第一次被真正地「創造」出來,而非僅僅是掠奪或乞討。

  「諸位,」林墨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平靜而有力,「今日我們所獲,雖微不足道,卻證明了一件事——這山谷,能活人。」

  眾人看著那幾粒豆子,眼神熱切。

  「但僅靠於此,遠遠不夠。」他話鋒一轉,「我們需要更多的土地,需要種子,需要鐵器,需要藥品,需要……更多的人力。」

  他目光掃過眾人:「岩首領的人熟悉山林,王五的人負責警戒和探索,孫老和李郎中管理內務,張鐵匠(鐵匠學徒)嘗試造器,陳老丈(老農)負責農事……各司其職,方能長久。」

  他這是在明確分工,也是在確立一個更清晰的管理架構。他自己,則居於這個架構的核心。

  沒有人反對。經歷了這麼多,他們已然默認了林墨的領導地位。

  「然而,」林墨的聲音低沉下來,「山谷雖好,終非世外桃源。外界兵荒馬亂,官府視我等如眼中釘。遲早,會有找上門來的一天。我們需有所準備。」


  王五猛地抬頭:「仙師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了解外面的消息。」林墨看向王五和岩,「需要知道官兵動向,需要知道哪裡有無主的流民可吸納,需要知道……或許哪裡能換來我們急需的鹽鐵種子。」

  探聽消息,意味著風險,但也意味著主動。

  王五毫不猶豫:「屬下願往!」

  岩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表示可以派出兩個最熟悉山路的族人陪同。

  「務必謹慎,安全第一。」林墨鄭重囑咐,「我等在此,非為稱王稱霸,只求一線生機。若事不可為,速速退回。」

  計劃已定。

  幾天後,王五帶著兩名岩的族人,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隘口外的密林之中。

  山谷再次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一種期待和不安交織的情緒開始瀰漫。

  林墨每日都會去溪邊那幾塊越來越像樣的田邊站一會兒。豆苗的第二茬已經長出,雖然依舊瘦弱。老農陳老丈帶著人,又開闢了幾塊小小的新田,小心翼翼地移栽著一些看似可食的野生植株。

  等待是煎熬的。

  直到十幾天後的一個深夜,隘口處傳來約定的鳥鳴信號。

  王五他們回來了!

  帶回來的消息,卻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王五一身風塵,臉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未曾有過的驚懼。

  「仙師……外面,全亂了!」他聲音乾澀,「巨鹿……巨鹿那邊,出了個真正的大賢良師,叫張角!他麾下人馬打著黃巾旗號,號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已經攻下了好幾座縣城!官兵和他們殺得天昏地暗,到處都在死人!烽煙遍地!」

  林墨如遭雷擊,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依舊感到一陣眩暈。

  歷史的車輪,終究還是滾滾碾來了!而且,是以如此猛烈的方式!

  「還有……」王五喘了口氣,眼中驚懼更甚,「各地州郡都在懸賞捉拿妖道張角及其同黨……我們……我們之前在三岔口的事情,好像也被算在了『黃巾餘孽』頭上!附近州縣都在嚴查,聽說……聽說有一路官兵,正在朝我們這個方向清剿流寇!」

  仿佛是為了印證王五的話,谷外遙遠的夜空中,似乎隱約傳來了一聲悽厲的號角聲!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林墨猛地握緊了拳頭,指尖那幾粒新收的豆子,硌得他生疼。

  黃巾已起,官兵將至。

  這野人谷的安寧,到頭了。

  他抬起頭,望向谷口那一片漆黑的夜空,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徹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敲響警鐘!」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準備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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