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悲慘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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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煜停了下來。

  「.......不會?」

  他嘴裡重複江歧的回答,懷中的乾屍也隨之偏轉了視線。

  一人一屍,在迷濛的異香里對視。

  李煜喃喃自語。

  「世上怎會有人連平庸都不會寫?」

  江歧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就是我的答案。」

  話音剛落。

  惡風自身後掀起!

  江歧甚至來不及轉身,便視線一黑。

  脊背傳來一聲悶響,他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量掀飛出去!

  半空中,江歧能清晰感覺到貼身的新衣正在自行收緊。

  布料下紅線遊走。

  一股冰涼的力量介入,將毀滅性的力道層層卸去。

  饒是如此,他依舊砸穿了石板路,一連撞斷數根石柱才狼狽停下。

  視野還未完全清晰,一張臉已經貼到了近前!

  李觀渡!

  本該在藥房裡苟延殘喘的王座,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江歧瞳孔一縮。

  不對勁。

  李觀渡的臉上看不到半點黑色,皮膚下瘋狂蠕動的青筋也消失無蹤。

  他完好無損!

  脫離了舊秦詛咒?

  絕無可能!

  江歧的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是真正的王座全力一擊,就算有第六階段的防禦道具,自己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江歧咳出一口血沫。

  行為詭異的李煜,莫名復原的李觀渡。

  還有從一開始就消失無蹤的兩位裁決官。

  李家......究竟怎麼回事?!

  念頭被一隻手粗暴掐斷。

  李觀渡已經掐住江歧的脖子,將他單手提了起來。

  窒息感瞬間湧上大腦。

  李觀渡眼神瘋狂,五指不斷收緊。

  江歧的左眼深處,青銅漩渦開始逆轉。

  江嶼的氣息在現世與虛無的邊界掙扎,即將踏出最後一步。

  千鈞一髮。

  江歧的餘光卻瞥見了詭異的一幕。

  被他撞碎的石板路,沿途溝壑縱橫。

  可一尊尊獸首香爐,竟紋絲不動地懸在原處!

  爐頂的青煙筆直向上,沒有一絲搖曳。

  物理法則在這裡失效了。

  遠處,李煜背對的身影也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江歧左眼深處的漩渦驟然停滯。

  自進入李家起,整座莊園沒有任何下人,更聽不到任何雜音。

  只有自己記憶中最為深刻的兩個人。

  李煜,李觀渡。

  這種感覺......

  主體外一切靜止!

  虛幻與真實橋接!

  夢?!

  江歧強行切斷了左眼的逆轉,壓下了身體所有的反擊本能。

  李家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直接殺死兩位裁決官和一位帶著關鍵技術的研究員!

  他停止了掙扎。

  江歧靜靜看著李觀渡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緊接著,眼前的莊園開始從邊際崩塌。

  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

  清風拂面。

  江歧睜開了眼睛。

  前方,獸首大門依舊。

  門下的骨椅上,坐著一個懷抱乾屍的身影。

  「恭喜,功夫不負有心人。」

  李煜聲音平淡,和剛才一模一樣。

  有過舊日重現的經驗,江歧這次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


  「早了些。」

  他順勢接話,雙手插回兜里,偏頭看向身旁。

  墨垠和顧彌雙眼緊閉,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江歧輕笑一聲。

  「等我轉移了李觀渡失控的詛咒,再恭喜不遲。」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幾十秒後,兩股狂暴的氣息先後爆發!

  顧彌猛地睜眼,踉蹌著向後退了好幾步。

  她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顯然還未從剛才的經歷中回過神。

  一切都無比真實!

  可在現實中,竟然只發生在傳送的一瞬間?

  另一邊,墨垠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骨椅前方!

  「......給我個解釋。」

  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還是說,這就是李家的誠意?」

  面對毫不掩飾的殺機,李煜終於有了動作。

  他不緊不慢地舉起雙手,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

  「悲慘之夢。」

  李煜看著眼前暴怒的裁決官,和乾屍同時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在夢中,一切都會走向事與願違的悲慘結局。」

  他的視線越過墨垠,掃過臉色依舊難看的顧彌。

  「換句話說,兩位越是擔心什麼,害怕什麼。」

  「在夢裡,就越會發生。」

  江歧在一旁默不作聲。

  難怪。

  自己越是擔心被識破偽裝,夢裡的李煜試探就越頻繁!

  而見到李觀渡的瞬間,心底殺意和恨意的波動。

  直接導致夢中的仇敵不僅擺脫了詛咒,還毫無緣由地對自己下死手!

  江歧不動聲色地瞥了身旁兩人一眼。

  當一切都走向悲慘結局時,這兩人在夢裡,又經歷了什麼?

  另一邊。

  李煜保持著舉手的姿勢,朝始終面色平靜的江歧揚了揚下巴。

  「連我們李家人回來,也免不了走這一遭。」

  他看著殺氣漸緩的墨垠,語氣漫不經心。

  「只是我們早習慣了。」

  李煜放下手,重新抱好乾屍。

  「這是百年前便布下的手段。」

  「兩位,還請見諒。」

  墨垠偏過頭,看向江歧。

  江歧對上他的視線,似笑非笑。

  「墨裁決官。」

  他拖長了音調,滿是嘲弄。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李家的門,可不好進。」

  眼見江歧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墨垠眼中的殺氣終於緩緩收斂。

  「裝神弄鬼。」

  李煜見狀,這才從骨椅上站起。

  他單手抱著乾屍,另一隻手伸出,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可以正式開始調查了。」

  墨垠不再廢話,給了顧彌一個眼神,兩人率先走進了獸首大門。

  沒等他們走遠,李煜已經轉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江歧。

  「藥房,自己去。」

  江歧邁開步子,走過大門時,偏頭笑問了一句。

  「不送我?」

  李煜連看都沒看他,重新坐回骨椅。

  「你面子大?」

  「自己去。」

  江歧聳了聳肩,不再多言,順著記憶中藥房的方向走去。

  大門處再次恢復了死寂。

  李煜抱著乾屍,靜坐原地。

  突然,他空著的右手翻動了一下。

  一本沒有封皮的古舊書籍憑空出現。

  他翻開書。

  前面幾十頁,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詞句。

  紙頁上半,一筆一划無比古板。

  下半,卻字跡潦草,透著難以言喻的瘋狂。

  李煜直接翻到最後。

  整本書,只剩下薄薄的幾頁空白。

  全新一頁的最上方,寫著孤零零的一行字。

  「怎樣寫平庸最好?」

  李煜看著這個問題,安靜了很久。

  他笑了笑,提筆寫下答案。

  【我不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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