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真實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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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區。

  蘭穆遠走了。

  慘白的虛幻世界一點點褪去,姜玄戈的領域徹底消散無形。

  頂層辦公室里,窗外的天光照亮了塵埃,氣氛卻比先前因糧食對峙時更加死寂。

  裁決院,總署最大的執法機構。

  一半是死人。

  另一半是遺失過去的活人!

  墨垠站在原地,真實法典早已翻開,他卻遲遲不敢問一個字。

  蘭穆遠一夜白頭,滿眼墨痕的瘋癲模樣,近在眼前!

  家人?

  無限趨近客觀真實的法典,又能給自己怎樣的答案?

  「夏檢察長。」

  江歧開口打破了凝滯。

  「麻煩您以最快速度組織運糧,並向第一區道歉。」

  夏瀾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問了最關心的事。

  「七席生還......你把盲女留在了哪?」

  「她傷得重嗎?」

  江歧想了想。

  「她是整個中央碎境,唯一沒怎麼受傷的人。」

  「您不必擔心。」

  「至於七席......」

  他看了一眼同樣投來視線的姜玄戈。

  「都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得到這個答案,夏瀾長出了一口氣。

  她點了點頭,身影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

  「諸位,請自便。」

  夏瀾剛離開。

  姜玄戈卻突然伸手一划,把同步器上的影像投射到了半空。

  「江歧。」

  光幕在督察局頂層亮起。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時刻匯聚過去。

  「......君權天授?」

  看到這四個字的瞬間,墨垠的聲音陡然扭曲!

  從魄石到糧食,從邊境到裁決院,從百姓到審判長。

  從一百五十年的黑暗時代到今天!

  青玉塔的創立和統治,全都建立在一個又一個環環相扣的彌天大謊里!

  「啟世五族,是指欺騙世間所有晉升者嗎?!」

  他沒再看姜玄戈的投影,低頭打開了自己的同步器。

  公告很長。

  江歧看了很久。

  沒提到七席半句。

  唯一一句相關的是......

  【三方總部出戰者,無一生還。】

  「是生怕提到七席的犧牲,給我們背後的檢察長,積累哪怕多一點民心和信仰?」

  江歧看向姜玄戈,忽然笑了。

  「物盡其用。」

  「第一區,還真是百年不變。」

  姜玄戈關閉了投影,光幕消散。

  「七席已死,五族入世。」

  「風家人選第一個確定。」

  他吐出一個名字。

  「風時序。」

  江歧徑直走向落地窗邊,俯瞰著無邊的農田。

  左眼映著累累骸骨。

  右眼,卻滿是金黃麥浪。

  「內圈七人雖強,但在民間聲名不顯。」

  他根本沒理會這個陌生的名字。

  「所以五族打算先推出最強的年輕人,來沖淡七席戰敗的影響?」

  姜玄戈微微點頭。

  「當代嫡系,是我們聚合信仰的第一步。」

  江歧聽著姜玄戈的用詞,側了側頭。

  「由年輕人開始入世......」

  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敲擊。

  「看來,五族已經做好了內戰的準備。」

  「這場戰爭結束後,後方所有檢察長,督察局長,將又一次全部更迭。」


  墨垠猛地抬頭!

  當初在溫冢乾的記憶里,他曾對江歧說過類似的話!

  關於新舊時代的更迭,關於戰後的清洗,權利的改變......

  如出一轍!

  「真熟悉。」

  江歧的聲音在空曠的頂層迴蕩。

  「我聽墨裁決官說,三十年前人形種入侵之戰,五族唯有張家出戰一人?」

  「是。」

  姜玄戈的語氣聽不出波瀾。

  「張凡海出戰。」

  傅仁站在一旁,手腳冰涼。

  在五族都藏著外力的情況下,平衡根本沒法打破!

  人形種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地打穿後方,兵臨第二區?

  「舊時代的落幕,並未因為王庭入侵吧?」

  江歧臉上的笑容愈發誇張。

  「就像今天一樣。」

  「三十年前的檢察長們,也要反了。」

  墨垠一點點僵硬轉向姜玄戈。

  可他在這位五族之主臉上,只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正如借純血者滅沈。」

  江歧輕嘆一聲。

  「五族之中,有人勾結了王庭。」

  「當年,劃下新舊時代分界線的入侵之戰......」

  「也是你們清洗後方的手段。」

  話音落下,姜玄戈臉上竟跟著露出了笑容。

  啪!

  墨垠手中的真實法典,書頁自行裂開了一道口子!

  「為什麼?!」

  墨垠五官扭曲,再無半分儒雅。

  他一步跨到姜玄戈面前,法典被狠狠摔在地上!

  「為何縱容開戰??」

  「死傷無數!民不聊生!」

  「檢察長要反,有裁決院在!」

  「維持統治,你們完全可以選擇斬首!」

  嘶吼到此,戛然而止。

  墨垠看著姜玄戈平靜的臉,開始一步步後退。

  傅仁汗毛開始一根根倒豎。

  他想起了四軍會談時,一個被遺留下來的問題!

  「總署百年,判官之前,裁決院卻無一人在世間留下痕跡。」

  江歧輕聲重複了在邊境時,對蘭穆遠說過的話。

  「前人去了哪裡?」

  姜玄戈走了過去,與江歧並肩停在窗前。

  「沒錯。」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當年,裁決院已有倒戈傾向。」

  「所以當初清洗的對象,是整個裁決院,以及後方所有檢察長。」

  墨垠重重一晃,後背撞在了牆上。

  「不......不可能......」

  姜玄戈回頭瞥了他一眼。

  「那時你和司湛雖嶄露頭角,卻都還未入裁決院。」

  「不對!!」

  墨垠跌坐在地,卻像瘋了一樣嘶吼。

  「你騙我!!」

  「蘭大人......蘭大人還活著!」

  「他因何退位?」

  姜玄戈反問。

  「......污染。」

  墨垠呆住了。

  姜玄戈的視線投向窗外無垠的農田。

  「那一戰,蘭穆遠追擊三位人形種,孤身殺入污染區,遭遇王庭伏兵。」

  「也正是污染區中的千里追殺,讓他活了下來。」

  「他本就不知道真相。」

  「當他折返,已是污染纏身,神志不清。」

  姜玄戈側頭,看向江歧。

  「當戰爭的結局,是偌大的裁決院僅剩一人。」


  「當所有同僚和下屬,都死於人形種入侵。」

  「你說,蘭穆遠會恨總署,還是王庭?」

  玻璃倒影里,江歧臉上的所有表情一點點收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歇斯底里的笑聲卻從身後響起。

  墨垠雙手捂住臉,淚混著血順著指縫落地。

  咚!

  咚!

  他用額頭一次次撞擊著地面,被扔在一旁的法典,漸漸被鮮血浸染。

  江歧俯瞰著第七區。

  「你們就從沒想過,有朝一日,青玉塔會迎來終局嗎?」

  「當在登神長階走到我們這一步......」

  姜玄戈撣了撣衣襟。

  「失敗,就意味著死亡。」

  江歧突然想起了蕭橙橙。

  「每一位裁決官,都因總署而失去一切。」

  「他們的忠誠,根本無需考驗!」

  他轉過頭,盯著姜玄戈的臉。

  「一場完全虛假的戰爭。」

  「五族大陣,已經讓你們失去了作為人類最基本的情感?」

  「不,江歧。」

  姜玄戈搖了搖頭。

  「正如蘭穆遠。」

  「對總署的愛,對王庭的恨,一切都可以是假的。」

  他停了停,聲音極輕。

  「只有飢餓是真的。」

  姜玄戈的目光越過無邊田野,望向了遙遠的天際。

  「晉升塔是如此不公平。」

  「再強,再古老的生命,都會因飢餓而死。」

  「三十年前,是真的連晉升者都快吃不上飯了。」

  「那場戰爭中死去的檢察長,裁決官,每一位晉升者,每一個普通人。」

  「他們......造就了新時代的糧食。」

  姜玄戈看著江歧血肉模糊的側臉。

  「每個活下來的人,都啃食了他們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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