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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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照亮了成片農田。

  夜風拂過,麥浪翻湧。

  姜玄戈獨自站在田間狹窄的小路上。

  「怎麼可能......」

  他低聲自語。

  黑金閣樓褪去,交涉結束,所有人理應當場返回現世。

  姜玄戈閉上雙眼,感知瞬間覆蓋無垠的農田與更遠處的荒野。

  空無一人。

  四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命女本體絕對不可能離開織命樓。」

  姜玄戈睜開眼,腦中閃過最後時刻,江歧左眼逆轉的詭異漩渦。

  「還有第二股不屬於現世的力量?」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腦子裡瘋狂復盤著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江歧的反應,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在被重新拆解。

  「在知曉五族如此深遠的布局後,他為什麼還不願暫時妥協?」

  姜玄戈喃喃自語。

  縱使秦天闕自由,縱使判官倒戈。

  可當下,總署地基早已經過一百五十年的夯實!

  後方,根本掀不翻!

  以江歧的頭腦,不可能看不出雙方底蘊的絕對差距。

  但他仍舊選擇了最極端,最不可能贏的那條路。

  悉悉索索。

  胸前的衣襟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太虛鳥終於從布料的縫隙里探出了頭。

  它頭頂原本虛幻透明的羽毛,此刻全部雜亂無章地炸開。

  「走了嗎她?」

  虛幻的聲音在姜玄戈腦中響起,帶著明顯的顫音。

  它甚至抬起一邊半透明的翅膀,用力擦了擦虛汗。

  感受到胸前愈發劇烈的顫抖,姜玄戈終於分去了一縷心神。

  「你到底在緊張什麼?」

  他低頭看著太虛鳥。

  「談判的又不是你。」

  太虛鳥瞬間從他衣襟里跳了出來,懸在半空,羽毛還在不停地哆嗦。

  「命女可不會無緣無故殺你!」

  它大膽聲音尖銳刺耳。

  「但......但另一個!」

  回想起最後從陰影中走出的少女,回想起那雙青色的眼眸,太虛鳥不禁又打了個寒顫。

  「王庭!」

  它在空中焦躁地亂轉。

  「江歧,絕對和王庭有關係!」

  姜玄戈動作一頓。

  「......你說什麼?」

  他終於完全抬起頭。

  太虛鳥飛高了些,虛幻的羽翼在月光下竟變得異常清晰。

  它瘋狂扇動著翅膀,幾乎破音。

  「淨化巨藤!」

  「王庭的領袖族群之一,竟然一直跟著他!」

  姜玄戈臉色驟變。

  腦海中,迅速閃過青發少女安靜順從的模樣。

  「她是人形種?」

  他想起了族中關於王庭的零星記載。

  「不對。」

  姜玄戈當即否定。

  「淨化巨藤幾乎不離開王庭,而且少有殺戮......」

  「那是性格使然!」

  太虛鳥尖銳嘶吼著打斷。

  「不願,不代表不能!」

  「百年難成熟的巨藤,竟然以幼態跟在人類身後!」

  太虛鳥停在姜玄戈面前,虛幻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一旦失去江歧約束......」

  「整個總署,王座之下,根本沒人能阻止她的進食!」

  「幼態?」

  姜玄戈重複著這個詞。

  「普通的淨化巨藤靠吸收能量生長,百年難進一步。」


  太虛鳥的聲音愈發尖利。

  「但她身上的血氣和吞噬痕跡太重了!」

  「她是通過大量進食,在極短時間內達逼近了成熟體!」

  「她吃過人!」

  「而且,吃過很多高階晉升者!」

  飼養王庭領袖族群的幼體?

  姜玄戈終於沉默了。

  他伸出手,讓太虛鳥停在自己的指尖,順著田間小路,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五族早已從五個方向,徹底封死了前路。

  可如今江歧身後......

  判官,王庭,舊秦!

  軍團,檢察長,再加上一個態度曖昧的織命樓!

  姜玄戈心中,一個巨大的天平兩端,正不斷加碼!

  「看樣子,江歧是絕對不會按你的計劃退回原位,當他的首席了。」

  走出很長一段後,太虛鳥趴在他的肩膀上,試探著開口。

  「如果池衍秋真的能破解五毒......」

  它看著姜玄戈的側臉。

  「你真的覺得,他有機會改天換地?」

  良久。

  姜玄戈才緩緩搖了搖頭。

  「正如他不了解五族。」

  他踩碎了一塊枯骨,聲音平緩。

  「今天我才意識到,我們也根本不了解他。」

  太虛鳥歪著腦袋。

  「殺滅新王,但身體被由內而外徹底破壞,久久不愈......」

  它回想著江歧那副蒼白病態的模樣,提出了自己的猜測。

  「興許,他身後根本也有一尊黑暗時代的古舊生靈?」

  「不。」

  姜玄戈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夜空中正趨於圓滿的彎月。

  「中央碎境也好,這場談判也罷。」

  「最大的異常不在這裡。」

  太虛鳥慢慢停回了他的肩膀上,收起了雜亂的羽毛。

  「那是什麼?」

  姜玄戈繼續邁步,在農田間走著。

  「在聽到五族通敵後,他的震驚絕非作假。」

  他一邊走,一邊剝絲抽繭地回憶著談判細節。

  「但你注意到了嗎?」

  「他很快就把話題,調向了當年的沈家。」

  姜玄戈側頭,看著肩上若隱若現的太虛鳥。

  「明知姬家勾結的是神靈派系,明知各方都在藉助外力......」

  「他為何不問白塔議會一句?」

  「哪一族聯通澤世殿堂,他更是不在意!」

  太虛鳥愣住了。

  它呆呆站在姜玄戈肩頭,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姜玄戈的聲音還在繼續。

  「在得知五族通敵的真相後,正常人的第一反應,必然是追問議會是否也參與其中。」

  「或者,追問另兩大總部在這場百年陰謀里,扮演了什麼角色。」

  姜玄戈一字一頓。

  「但他不僅沒主動談到,甚至刻意跳過了這個話題!」

  太虛鳥終於反應過來,聲音發緊。

  「你是說......」

  「他在另兩大總部,有情報來源?」

  話音剛落。

  姜玄戈身前不到半米的位置,空氣突然層層摺疊。

  一張黑底金邊的信箋,憑空勾勒而出。

  信箋靜靜地懸浮,散發著微光。

  【第七區督察局,夏檢察長和墨裁決官正在等您。】

  姜玄戈盯著這行字很久,才緩緩伸出手。

  信箋入手,上面的字體流轉。

  可無論月光從哪個角度折射,文字都永遠是輝煌刺目的金色。

  「縱有情報,他也應當向我進一步確認。」

  姜玄戈這才搖了搖頭。

  他轉過頭,看向黑暗中第七區督察局所在的方向。

  「除非......」

  「他甚至還有底牌,能把另兩大總部,從總署的內戰中徹底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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