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舊時之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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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歧跨過門檻。

  虛掩的沉重鐵門被徹底推開。

  門內是一個寬敞的待客廳。

  沒有絲毫血跡。

  三面牆壁是直抵穹頂的書櫃,塞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籍。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黑木書桌。

  昏黃的燭光在桌面跳動,是唯一的光源。

  桌後坐著一個人。

  骨架高大,高鼻深目,相貌威嚴。

  偏偏生了一雙狹長的丹鳳眼。

  江歧停在桌前。

  「久仰,秦檢察長。」

  他看著對面深不見底的眼睛。

  「但,您好像對我活著不算太意外。」

  秦天闕沒有抬頭,聲音古舊,帶著濃重的書卷氣。

  「三大總部都在等。」

  「如今,一個活口都沒回來。」

  「總署,殿堂,議會,全都啞巴了。」

  秦天闕終於合上書卷,丹鳳眼落在桌前陌生的中年面孔上。

  「我想......如果非要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碎境。」

  「只能是你。」

  江歧沒立刻接話。

  他只吐出三個字。

  「憑什麼?」

  秦天闕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

  「憑小友不立契約,就敢借出兩萬星幣,給我這個素未謀面的老東西。」

  他靠在牢椅上,半副身軀與陰影融為一體。

  「當今天下,找不出任何一位檢察長有此魄力。」

  燭火搖曳。

  江歧體內的骨骼發出一連串細碎的爆鳴,迅速回縮。

  偽裝的五官開始重塑。

  轉眼間,異常高大的中年人消失不見。

  江歧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在秦天闕對面落座。

  傅仁一言不發,垂手立在江歧身後。

  江嶼則毫不客氣,走到唯一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直到江歧坐定,秦天闕的目光才第一次從他臉上挪開。

  他的視線越過江歧,落在了傅仁身上。

  「終於......還是邁出了這一步。」

  秦天闕的聲音很平。

  「傅家老大。」

  瞬間,傅仁握住了背後的劍柄!

  江歧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除了禁區代行人,竟還有人能認出傅仁?!

  到底是張家對秦天闕的信任到了這個地步。

  還是這位典獄長的實力......

  「很好。」

  秦天闕對傅仁的反應視若無睹,平靜地繼續。

  「看來,傅禮也還活著。」

  說完,他已經看向了沙發上的江嶼。

  江嶼毫不退讓地與秦天闕對視。

  但她的雙手,卻一點點收緊。

  眼前這人帶來的壓力極大。

  她甚至有種錯覺。

  對面的丹鳳眼後,有另一個極其恐怖的東西,正透過視線注視著她的本體!

  在這裡動手,不暴露本體,她沒把握帶江歧走!

  「人形種?」

  秦天闕終於用上了疑問的語氣。

  「秦檢察長。」

  江歧屈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兩道對峙的視線終於分開。

  秦天闕收回了打量的興趣,順勢轉換了話題。

  「江歧小友,你清楚我的狀態。」

  他看著桌上跳動的燭火。

  「每一次甦醒,都要付出代價。」

  「所以,直說。」

  他停了停,直言不諱。


  「中央碎境有內鬼。」

  「而且,來頭大得驚人。」

  「大到連七席背後的檢察長,加上李字軍團,都填不平。」

  「這是你贏了,卻不回第一區的唯一理由。」

  江歧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當自己出現在這裡,這位舊王必然能讀出無數信息。

  他不答,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您想離開第八區嗎。」

  呼!

  昏暗的燭火猛地一躥!

  身後原本虛掩的沉重鐵門,砰的一聲閉緊。

  兩人隔著書桌對視,沉默在昏黃中發酵。

  足足一分鐘。

  秦天闕給出了答案。

  「鎮守監獄,是我的職責。」

  「您等不到傅禮了。」

  秦天闕剛斂起的情緒,便被江歧下一句話撕得粉碎!

  連身後的傅仁,都忍不住看向了江歧的背影。

  自從踏入這座監獄,江歧又變回了那個冰冷無情的怪物。

  「傅禮,只是您把手伸進中央碎境的一把鑰匙。」

  江歧像感受不到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壓力。

  「只要她解開枷鎖,進入七席。」

  「碎境之戰無論勝敗,您都能理所當然地分一杯羹。」

  「更何況,您還通過她,從我這借走了兩萬星幣。」

  江歧語速平穩。

  「所以,當我活著出現時。」

  「傅禮的死活,對您已經沒有意義了。」

  秦天闕看著閉合的書籍,一言不發。

  「可見到我,您竟不先問碎境結局。」

  「反而第一時間試探傅仁,確定傅禮的狀態。」

  江歧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您當初對傅禮的青睞,不遺餘力地把她推出去。」

  「是因為她的能力,對吧?」

  江歧放慢了語速。

  「只要給她時間......」

  「她能毀滅同階段的一切。」

  他停了停,補上最後一句。

  「這話,可是您親口對她說的。」

  秦天闕終於抬起了頭。

  江歧卻笑了。

  「您在等。」

  「等傅禮登上王座。」

  「以堅固為食的她,能一點點啃掉您身上的枷鎖。」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房間裡的書頁無風自動,一股無法抗拒的重壓從四面八方擠來,

  江嶼一步跨到桌前,卻被江歧一把拉住手腕。

  「憑什麼?」

  秦天闕重複了江歧剛才的話。

  「能在舊時代走到人族最前方的永失之痛,我難以想像。」

  重壓之下,江歧已經開始微微喘息。

  「可您被困了多久?」

  「三十年?」

  「六十年?」

  「支撐您堅守數十年的苦痛根源,還活著,對嗎?」

  「為了親手終結永失之痛......」

  江歧的臉色在無處不在的重壓下愈發蒼白。

  可他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明顯。

  「您快瘋了。」

  江歧指了指腳下的牢籠。

  「沒有任何生命能保證登上王座。」

  「可您已經瘋到了,去賭這縹緲的一絲機會。」

  「您的身體,您的精神。」

  「無法保持清醒,就是最好的證明。」

  秦天闕死死鎖定著江歧。

  力量全無,精神乾涸,僅憑蛛絲馬跡......


  眼前這個年輕人,行事根本毫無禁忌!

  「傅家兄妹天賦驚世,修煉從不停息。」

  「而且,足夠痛苦。」

  秦天闕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除了你,天下幾乎無人敢說比他們更有機會。」

  江歧卻搖了搖頭。

  他的雙手承受不住壓力,已經有血絲從指甲縫裡滲出。

  「您等不到的不是天賦,也不是痛苦。」

  「是時間。」

  江歧慢慢靠回椅背。

  「大災快來了。」

  這兩個字一出,秦天闕猛地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軀在燭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黑影,將江歧完全籠罩。

  如果大災降臨,他還被困在這裡......

  「連命女都無法預言大災的準確時間。」

  秦天闕的聲音壓抑著風暴。

  「你的判斷,就准嗎?」

  江歧迎著毀滅性的壓力,毫不避諱。

  「當大災將至......」

  「世界,會向我發出哀鳴。」

  秦天闕面色陰晴不定。

  江歧身上的秘密,遠超他的預想!

  織命樓為他兩度破例,已經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跨時代的困守,跨時代的仇恨。

  五族的屹立不倒,極度不穩定的身體......

  這些東西疊加在一起,已經讓他不得不賭!

  原本,他把一切壓在了傅禮身上。

  可現在......

  「目的?」

  秦天闕終於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江歧也站了起來。

  「軍團在前線拼殺,家人卻在後方面臨生死危機。」

  「從第一區贖出一個奴隸,要整整一千星幣。」

  「可老百姓,卻連稀粥和包子都吃不起!」

  他直視著這位舊王。

  「三十年來,一次又一次的撤軍,一批又一批像七席一樣被放棄的棋子。」

  「總署,已經爛到了根里。」

  「我拿到了五族之一背叛的鐵證。」

  「攘外,必先安內!」

  「這是內鬥唯一的機會。」

  「也是最後的機會。」

  江歧按著桌面。

  「當大災降臨,只有全新的天璣總署,才有機會撐下去。」

  秦天闕聲音低沉。

  「為了大義?」

  江歧搖頭。

  「我的永失之痛,只有在大災降臨後才能分出生死。」

  「這場內戰......」

  「是為了給最後的夙命之戰,搭好地基。」

  江歧拋出的信息太多,讓秦天闕沉默了很久。

  跳動的燭火,映著兩人同樣深沉的臉。

  最後,他只問了一句。

  「你想要什麼?」

  江歧看著秦天闕的眼睛。

  「五族世代掌控總署,必然早已設下層層壁障。」

  「第一把火,必須從最絕望,最痛苦的一群人手中燃起。」

  「七席背後的所有檢察長,必須跟我返回第一區。」

  「所以,無論五族在各大安全區留下了什麼後手。」

  江歧一字一頓。

  「從第八區開始。」

  「我要舊時之秦......」

  「橫掃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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