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金眸倒映,不屬於這片星空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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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歧停在了原地。

  傅仁也跟著停下。

  壞秩序......

  還是沒有秩序?

  江歧看著佝僂的背影,拖著幾近崩潰的軀體,在狂風中邁開了腳步。

  狂風捲起粗糙的黃沙,打在老人滿是補丁的衣角上,發出沉悶聲音。

  「你叫什麼?」

  直到幾秒後,江歧沙啞的聲音再次在他後方響起。

  「小老兒,賀津。」

  賀津立刻停下腳步。

  「跟我聊聊第八區。」

  賀津看了看江歧,又看了看旁邊的傅仁。

  「大人您......是第一次來?」

  他看見江歧已經走到自己身側,下意識想加快腳步,卻發現對方故意放慢了步子,與他同行。

  「嗯。」

  江歧應了一聲。

  三人都走得很慢。

  這讓習慣了在風沙中拼命趕路的賀津極度不適應。

  他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木碗。

  「這第八區啊,和別處不一樣。」

  賀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

  「最中心,是晉升者監獄。」

  「銅牆鐵壁。」

  「咱們這種流民,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他指了指風沙深處,又指了指腳下。

  「監獄外頭是隔離區。」

  「再往外,就是咱們這片流民窟,和各位大人們落腳的差旅屋。」

  狂風捲起沙礫,狠狠拍在賀津的臉上,他卻像是毫無知覺。

  「地界劃得死。」

  「我們要是敢往大人們住的地方多走一步,被打死都白搭。」

  他自嘲地笑了笑。

  「當然,大人們也嫌我們這兒髒,從不踏足。」

  話音剛落,前方幾個破棚子裡鑽出幾個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們看見與賀津同行的江歧二人。

  尤其是將風沙隔絕在外的無形屏障。

  那幾張麻木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羨慕,隨即立刻變成了恐懼。

  所有人都低著頭,緊貼著道路邊緣,生怕沾惹到分毫大人物的火氣。

  賀津對此早已習慣,他壓低了聲音。

  「出了這片流民窟,再往前的數百公里,就是真正的無人區。」

  「那裡最可怕的不是從空間裂隙里鑽出來的怪物。」

  他偷偷瞥了一眼江歧的臉色。

  「是......其他大人。」

  賀津餘光始終盯著身旁。

  可這兩人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這般的黑暗與混亂,似乎沒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

  沉默間,三人已經來到了一條極長的隊伍末端。

  狂暴的風沙中,一棟黑金相間的兩層建築靜靜矗立。

  在這片只有破銅爛鐵和黃沙的貧民窟里,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氣息。

  織命樓的善堂。

  傅仁看著前方至少排了五十米的長隊,皺起了眉。

  「江先生......」

  「排隊。」

  江歧只說了兩個字,便在隊伍末端站定。

  後面新來的流民看見他們,自動隔開了三米遠的距離,不敢靠近。

  隊伍蠕動得極慢。

  賀津見江歧沒有絲毫不耐,膽子也大了些,繼續說著。

  「穿過無人區,就是四大軍團的駐紮地。」

  「也是真正的邊境線。」

  「再往後,就是真正的死人堆了。」

  「那裡的消息,小人不知道。」

  「我們去不了那麼遠。」

  江歧從口袋裡摸出傅仁給的情報,一邊聽著,一邊對照。


  當地人的說法,和傅仁所見別無二致。

  第八區。

  一台精密又殘酷的絞肉機。

  流民在最底層等死,晉升者在中間層廝殺牟利,軍團在前線拿命去填。

  一切,都是為了保住最中心的監獄。

  江歧將情報折好,塞進口袋。

  他忽然轉頭,看著賀津。

  「第八區檢察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賀津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破碗差點砸在沙地上。

  妄議檢察長!

  他驚恐地環顧四周。

  卻發現前後排隊的流民,全都麻木地盯著前方的善堂,沒人注意到這裡。

  「大......大人!」

  賀津的聲音都在發顫。

  「小人就是個廢人......」

  江歧沒有看他,目光一直望著前方。

  這支長長的隊伍里,自己帶著破碗筷來的流民,竟超過了一半。

  「我就是想知道,老百姓眼裡的秦天闕,是什麼樣子。」

  當秦天闕三個字從江歧嘴裡輕飄飄地吐出時,賀津徹底僵住了。

  直呼其名!

  這位大人的來頭,恐怕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恐怖一萬倍!

  「秦檢察長......他幾乎不露面。」

  賀津的牙關在打顫,但還是逼著自己說下去。

  「新時代以來,第八區爆發過無數次噬界種浪潮。」

  「有過好幾次,邊境線都被推到了監獄的高牆之下!」

  他的語氣混雜著敬畏與恐懼。

  「可您知道嗎?三十年!」

  「獄裡的重犯,一個都沒跑出來過!」

  「其中,不乏其他第一區的天人吶!」

  賀津抬起頭,看著昏黃的天空。

  「神秘,強大,從不後退。」

  他給出了自己的評價,然後又補充了兩句。

  「只要能守住監獄。」

  「秦檢察長不在乎死多少人,也不在乎死的是誰。」

  江歧和傅仁都沒再開口。

  隊伍緩緩向前。

  終於,漫長的等待結束,他們來到了善堂門口。

  賀津停在門檻外。

  他看著身旁的江歧,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兩位大人,為何來善堂?」

  江歧沒有回答。

  他抬腿,跨過了黑金相間的門檻。

  門外的風沙與喧囂,在踏入的一瞬間被徹底隔絕。

  善堂一層空曠至極,只在最前方擺了一張極長的桌子。

  既沒有護衛,也沒有打雜的夥計。

  長桌後,只有一個女人。

  身著一身素淨的黑衣,袖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紋路。

  她正低著頭,機械地重複著手裡的動作。

  左手盛粥。

  右手拿包子。

  江歧站在隊伍里,靜靜地看著。

  前方的流民一個個散去,賀津也端著食物千恩萬謝地縮到角落。

  施善台前,只剩下江歧一個人。

  女人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一雙金眸深處,倒映著江歧此刻的模樣。

  殘破不堪的靈魂,一觸即潰的肉體。

  同時。

  還映著這副皮囊之下,不屬於這片星空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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