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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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立夏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冰涼的地上。

  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她明明把所有狠話都說盡了,把人拒之門外,乾淨利落,不留半點餘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心,早已亂得不成樣子。

  陸今安通紅的眼眶,顫抖的指尖,那聲近乎哀求的「你不能不要我」,還有他被雨水打濕的半邊肩膀,一遍遍在腦海里回放,揮之不去。

  他掌心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她的手腕上,滾燙得嚇人。

  立夏蜷縮起膝蓋,把臉埋進去,鼻尖一酸,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砸在了褲腿上。

  她不敢哭出聲,只死死咬著唇,壓抑著喉嚨口翻湧的哽咽。怕門外的人聽見,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冷漠,在下一秒就全線崩塌。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腿腳發麻,窗外徹底沒了動靜。可愛多似乎察覺到主人的不開心,一直乖巧的待在她身邊,見主人終於動了它才搖著尾巴蹭著主人的褲腿。

  屋子裡沒有開燈,一片漆黑。窗外透進來微弱的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長,冷清得嚇人。

  立夏打起精神收拾自己,似乎忙碌起來就會忘記一切,她像往常般做飯收拾家務,甚至還給自己燒了幾壺水給自己泡個澡,立夏不喜歡去澡堂洗澡,每次去大家都頻頻看她,所以她更願意在家泡澡。小小的浴室里滿是雲霧般的水蒸氣,立夏坐在半人高的浴桶里,過高的水溫熏的她皮膚上泛著一層紅暈,但也驅趕了身體裡的寒冷,直到水溫變涼她才回過神起身。

  回到房間立夏沒有去開燈,就這麼摸黑走到床邊躺下。可睡意,半點都沒有。一閉上眼,就是從前的畫面。

  從人販子手裡拼死逃出來的時候,荒郊野嶺,身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與咒罵,她跌跌撞撞,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整個人淹沒時,他如同破曉的光一般驟然出現,擋在她身前,將所有恐懼與危險隔絕在外,那一瞬間,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絕境逢生。

  後來與楊成兵退婚,也是他第一時間衝到她面前,目光堅定又滾燙,一字一句認真地對她說要娶她。

  再到婚後,他把所有溫柔與包容都給了她,一點一滴相處,相伴,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她曾經牢牢攥在心底、覺得這輩子再也不會有的安穩與幸福。

  這些畫面,原本是她窮極一生都想珍藏的溫暖,可如今再一一回想,那些曾經讓她滿心暖意、踏實安穩的瞬間,全都變成了淬了毒的針,一根一根扎在心上,尖銳又刺骨,疼得她連呼吸都發顫,連回憶都成了煎熬。

  她曾經那麼信他,那麼等他。可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別人。在她明確的告訴他不願意他去時,他還是陪著另一個女人去了京市,把她一個人丟在這片空蕩蕩的家裡,丟在旁人的閒言碎語裡。

  那段日子,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面對深夜的寂靜,一個人把所有委屈咽進肚子裡。

  她好不容易才把破碎的心一點點拼湊起來,好不容易才學著不再期待,不再等候,不再把所有希望都拴在一個人身上。

  他憑什麼一回來,就想把一切拉回從前?

  憑什麼?

  立夏翻了個身,眼眶又一次發燙。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泛白,老掛鍾滴答滴答地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緊繃的神經上。閉上眼是從前的甜,睜開眼是現實的疼,翻來覆去,直到天邊泛起淡青色,她才勉強闔上眼,淺眠了片刻。

  可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半點都松不下來。

  天剛蒙蒙亮,她就再也躺不住,輕手輕腳起身,簡單洗漱過後,打算早點出門,避開那些讓她心煩意亂的人和事。

  她以為自己起得夠早了。卻沒想到,有人比她更早。

  立夏一推開院門,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陸今安就站在門口,雖然看出是打理過自己,但一夜未眠的痕跡清清楚楚落在臉上,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等,像一株固執紮根在原地的樹,不走,也不鬧。

  聽見開門聲,男人猛地抬眼。四目相對的那一瞬,立夏心口猛地一縮,下意識就想退回去。可陸今安已經快步上前,擋在了她面前。

  他沒有逼得太近,保持著一點克制的距離,可那目光,滾燙又執拗,牢牢鎖在她臉上。

  「你……」立夏喉間發澀,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罵他?趕他?

  可看著他這副憔悴的模樣,那些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狠話,竟堵在嘴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陸今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夜未眠的乾澀:「我買了你愛吃的小籠包。」

  立夏別開臉,不想去看他眼底的紅血絲,也不想去看他被晨露打濕的發梢,語氣冷硬,卻藏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用,還有你守在這裡也沒用,我話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沒完。」

  陸今安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又堅定,帶著不容置喙的固執,「只要我不簽字,只要我還沒放開你,就永遠不算完。」

  立夏猛地抬眼,眼底又氣又澀:「陸今安,你非要這樣逼我嗎?」

  「我不是逼你。」他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痛苦與隱忍,無數不能說的苦衷壓在心底,最後只化作一句,「我是怕再一次,把你弄丟。」

  昨天在雨里,看見她安安穩穩站在另一個男人傘下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頭,一夜反覆折磨,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怕。怕她真的一點點習慣沒有他的日子,怕她真的接受別人的好,怕她真的再也不回頭。怕到,只能用這種最笨拙、最固執的方式守著。

  立夏心口一抽,酸澀猛地湧上來。

  他現在知道怕了,當初毫不猶豫轉身,陪別人去京市的時候,怎麼不怕?當初留她一個人,面對那些流言蜚語、冷清長夜的時候,怎麼不怕?

  現在才來怕,太晚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濕意,再次硬起心腸,繞開他就要往前走。

  「你讓開,我要去上班。」

  陸今安沒有攔她的路,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側,一步不離。像一道甩不開的影子。

  「你別跟著我。」立夏腳步一頓,回頭冷聲道。

  「我送你。」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不需要。」

  「我放心不下。」簡簡單單四個字,輕輕巧巧,卻精準砸在她最軟的心口上。

  立夏腳步頓住,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清晨的巷子裡很靜,只有零星幾聲鳥鳴,風裡帶著清晨的冷意,吹起她額前的碎發,也吹亂了她好不容易平復的心緒。

  她走,他就走。

  她停,他就停。

  不吵,不鬧,不逼,不怨。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跟著,用最卑微的姿態,守著她。

  立夏望著前方延伸的小路,只覺得心頭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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